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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参赛:一度君华,一世长安

锦绣阅读2022-04-26 14:54:37


   

 

一度君华,一世长安


 

红尘三千


楔子

千年金莲结出的莲子,又名玲珑心,集金莲的全部灵力。一千年,爱一场,才能结出一颗,凡人食之可得长生,仙魔妖灵食之可增进千年修为,助其位列仙班。


 

1


我叫雪凝,是玉雪峰上修行三千年的金莲,已修成小仙。初遇他时,我正在渡劫,玉雪峰顶天色阴沉,雷声轰鸣,从未歇过的风雪比平常猛烈。

我已受过两道天雷,只差一道天雷便可飞升上仙,有资格站在君华身边。我满怀期待等着,终于,风声鹤唳,天雷已到头顶。

却没想到心愿会在下一刻破灭。

天雷劈下的瞬间,一具温暖的躯体将我扑倒在地,扑入鼻间的烟火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让我意识道,“救我”的人是一名受伤的凡间男子。

我气愤地推开他,只见天空明朗,风轻云淡,雷声已止,执法的天神已经走了。

错过天雷,我失去九重法力,再也上不了天,再也不能与心心念念的君华相见。

伤心,遗憾,交错心间,我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烦,也总有解决的办法,干嘛非要寻死?”

耳边传来清越的男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我勉强睁开被泪水粘糊的眼,一张折叠整齐的洁白方巾近在眼前,握着方巾的手骨节分明。

我接过方巾,胡乱地擦了眼,再将皱巴巴的方巾塞回他的手里:“别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原谅你!”

“那姑娘想怎样?不如……以身相许?”

调侃的语气另我恼火,豁然站起了身,却在看见他容颜的瞬间,我愣了。

修长的眉下,一双桃花眼笑意流转,线条分明的脸上一派的云淡风轻,正是君华惯有的表情。灰白的狐裘下,白衣被利器划得破烂,血迹斑斑,这一切,与我初见君华时的场景重合。

记忆,在瞬间翻涌,如潮浪拍在心间。我紧紧地抱住他,害怕一松手,他又要将我抛下。

两千年前,我受第一道天雷,获得变幻的法力,世间妖魔为了修行而夺取金莲子,,为了躲避危险,我幻化成一只雪狐,用妖法掩去身上的气息,和玉雪峰下的狐族生活投票点击我在一起。

君华是一只长得极其漂亮的雪狐,我到狐族的第一天,一群长得彪悍的黑狐狸逼问我要见面礼,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不敢施展法术,又没有带什么礼物,便被他们欺负,是君华挺身而出,哪怕最后被打得半死,也无对着我笑笑:“忍忍就过去了,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是我的长相在狐族极不受待见,常常遭狐狸们以各种各样的由头欺负,君华三番四次为我出头。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他很孤单,没有朋友,他需要我。我们相依相偎,一起修行,一起面对困难。

后来,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坐上了狐王的位置,他说要娶我为王后,要让那些曾欺负过我们的狐狸都向我们俯首称臣。我答应嫁给他,不是为了报那些小仇,而是为了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们照着凡间的习俗举办婚礼,将狐王洞布置得喜庆,穿上红色的喜服,对着洞口外的玉雪峰拜天地。揭开红盖头的瞬间,他满目欣喜,柔情蜜意。

交杯酒入口清甜,子孙饽饽下肚细嫩香软,云牙帐暖,巫山云雨,辗转缠绵,我以为,那是爱情。

当我醒来,人身不再,又化身成莲,躺在玉雪峰顶的泠玉池中,冰寒透骨的感觉让我清醒。玉雪峰的主人雪女告诉我,我失去了玲珑心,被打回原形,要想再回人形,得重新修行千年。

待我修得仙身,再回狐族时,狐族已经换了新的狐王,他们说,君华已经飞升上仙,去了天界,至于做了什么官,无从知晓。我一介小仙,没有资格上天,为了能见到君华,只能回玉雪峰勤修苦练,期待着第三道天雷。

 

2


   他们的相似,不仅只是容颜和性格,就连名字都带着“君华”二字,我以为,他是君华渡劫的凡身。

我去过人间无数次,却没有到过如长安这般繁华中带着沧桑的城。

碧砙飞甍,檐牙高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琉璃砙辉映着天边的彩霞。

从未听苏君华说过他生在皇家,是大燕的三皇子。我只知道,他来玉雪峰的目的是寻千年雪莲救他的父亲,而千年雪莲早已飞升离去,只有我的血能代替,于是我假冒医者,随他回家。

我治好了大燕皇帝,他要悬赏,竟赐我凤冠霞披,要我嫁君华为妻。我犹豫,又担心:我会不会弄错了,万一他不是君华的凡身,万一我的出现改变了他本来的命格,使他渡劫失败?

“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保护你。”手上传来温暖,我看向他真诚的眼,定了心。

我仍然记得,成亲那天,整个长安似火嫣红,天上烟花灿烂。他在侍女撒下的花雨中,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方,我坐在他身后扎了大红绸花的喜轿中,隔着红色的轿帘,依稀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心里顿生温暖。

接受百姓的恭贺朝拜后,花轿终于停在大明宫前。他温暖的手牵着我的,踏上红色地毯铺就的宫阶,一步一步走向正殿。身上繁琐的珠宝玉器轻微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稍稍缓解了我的紧张。

拜过了大燕帝后,礼才算完。

洞房花烛,终是到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曾经历过,我心紧张不安,似乎只有酒水才能稍微缓解。

当他轻快的脚步声靠近,我的手一颤,银杯顺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凝儿?你怎么喝这么多?”他扶住我的肩,问我的语气极尽温柔。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不想再等了。君华,不要再离开我……”我攀上他的肩膀,紧紧搂着他,我害怕两千年前的事再次发生,新婚之后会莫名与他分开。

他“呵呵”笑了一声,将我打横抱起,温润的触感在额前,在颈边,我不由自主抓紧了他的肩膀,脸上灼灼一片。

那一夜,灯火阑珊,春光无限。再次醒来,他还在我身边,真好。

他写诗作画,我在侧红袖添香。

他舞剑累了,我为他拭汗按摩。

他看书倦了,我与他相拥而眠。

起身时,他为我描眉梳发,轻点朱砂

夕阳西下,我与他把酒话桑麻,诉说心中情话。

心中的满足渐渐弥补两千年来的空缺和遗憾,我越来越迷恋人间的红尘俗事

 

3


天元二十八年的春天,微风裹携着琼海淡雅的芬芳吹遍长安,勾起人无限遐思。

我与君华共乘一骑,最终停在北门外一座素雅园林的墙下,头顶是素雅清香的琼花。

君华带我翻墙而入,他说此园是禁地,不翻墙,根本进不去。

入眼尽琼花,微风拂过花雨下,彩蝶翩跹,为这一园孤寂的白色平添了几分生气。君华牵着我的手一直往里走,直到一座修建得小巧玲珑的墓前,墓前没有碑。

他告诉我,那是他母亲的坟墓,还给我讲了他母亲的故事:

她名唤芳华,喜欢琼花,本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因家道中落,不幸流落风尘,凭着天生的好嗓子和绝美的容颜,一曲惊长安,并与乐师柳长卿相知相惜。皇帝精通音律,又喜欢美人,强行接芳华入宫廷。一夜恩宠,便封华妃,赐居华清殿,只是,皇帝此后再没有踏入华清殿一步,直到华妃产下三皇子,他去探望,却下了一道绝情的赐死圣旨。

那个如琼花般的女子,就这样在深宫里凋谢了,我深感痛惜,可君华接下来的话更让我震惊:

“我不是父皇的儿子,我父亲是乐师柳长卿,父皇是我杀父杀母的仇人。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表情淡然,我没有察觉到一丝恨意。我紧拥着他,心中暗骂司命星君写的什么破命格,竟要这样折磨他。

他回抱着我:“凝儿,我定不负你。”

他弱冠之日,父皇为他举行庆典,赏赐他十名倾国倾城的美妾,他挥手拒绝:“儿臣心里只有雪凝一人,也只要雪凝一人!”

他的话让我深深震撼。

父皇冷冷扫了我一眼,他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威严,让我心生寒意。

    “娶妻生子是男儿大事,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你还是个皇子。雪凝两年无所出,你必须纳妾。”

“儿臣宁可不做这个皇子,也不纳妾!反正我本来就不是皇子!你没有资格逼我!”

空气似乎冻结,他们父子怒目而视,君华一向谨慎,却在此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是为了我。

两年里,我看遍皇家争斗,也看到了皇帝冷血无情的本性,二皇子谋杀太子夺嫡,事败被抓,皇帝亲口赐死。君华此番言语揭开皇帝隐瞒二十年的家丑,事关皇家脸面,尽管皇帝很宠爱他,只怕也不会放轻易过他。

“父皇,君华只是一时糊涂,您赐的美人,儿臣会好好安排。”我鼓足了勇气说出这番话,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却能感受到他的怒火燃烧在我的心里。

忽然听到他拔刀的声音,我猛然抬头,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紧致的匕首,豁然站了起来,大殿里的御前侍卫拔出腰间刀剑,父皇惊惶地往龙椅后退,微微颤抖的手指着我,对着君华怒喝:“君华!你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要弑父杀君!”

我紧张地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他却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一刀许终生!”

“两刀天可鉴!”

“三刀永相随!”

听到他铿锵有力的话音,我震在当场,回过头去,见他用匕首割自己的左臂,我急忙爬起来,双手握住那把沾血的匕首,他终于松开了手,心疼地为我包扎。

父皇震怒,将我俩关进天牢,却迟迟没有下其他的诏令。

在脏乱的天牢里,君华搂着我,渐渐昏沉下去,我将手中绑着伤口的方巾解开,将血滴到他的口中。看着他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我淡淡地笑开了。

能得到君华许下的割臂之盟,此生足矣。

元气大伤,我再也支撑不住,昏睡在他的身侧。

 

4


父皇还是将我们放了,给了我们半年时间,半年之后,若我不能怀上孩子,君华必须纳妾。君华为了让虚弱的我尽快离开天牢,不得已答应他,回府的路上却对我说:“大不了,我们逃跑。”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我的身子恢复了,接下来无可避免的责任让我心中彷徨。这两年来,房事我们行了不少,之所以不孕,只因我一直背着君华服了避子汤。

——仙凡相恋,怀子三年才能生下,这在凡间,会被人当成妖物,而凡人最恨妖孽。我曾小心地试探过君华,他的回答与一般人无异。另一个原因却是,我若怀了孩子,他会不断吸取我的灵力,而我自身所剩的灵力已经不够供养他,只能用我的血,三年后孩子生下来,那时候也是我的死期。

每一夜的抵死缠绵,挥汗如雨,除了丝丝甜蜜,更多的却是辛酸。

他沉沉睡在身边,眉心紧皱,梦呓中还在念叨着孩子,我越发自责,其实他在意的不是孩子,而是对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距侍妾进门的日子越来越近。太医每次为我把完脉都摇着头离开,我看到君华眼中的慌乱。有一次,隔着屏风,我听见他低声询问太医,是不是他的问题,太医为他号脉,然后摇头说不是。

为了我,他开始学医,平时翻阅的书籍都换成了医书,派人寻找各种生子偏方。看着他苦笑着咽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汤药,有时候反胃呕吐,有时候竟然中毒,差点死在我面前。

我心有不忍,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我唯一的爱,而我却一次次扼杀了那个可能存在的生命。我终于做了决定,不能再让他伤害自己。

我把自己秘密私藏的配制避子汤的药材用废旧的衣服包好,扔到了柴房,让下人把它烧了。行房事之后,我都把他喂到我嘴边的补品喝完,窝在他的怀里想象着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我非常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对于孩子,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舍。

一天夜里,我低声问他:“若我和孩子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他捂住了我的口,低声呵责:“不许瞎咒自己,有我这个太医院首席御医最出色的弟子天天伺候着,你不会有事!”

我心了然,每个男人都希望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生下孩子,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能满足他,还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妻子?

那天他一如既往去上朝,我习惯在他离家之后喝药,从前是避子汤,如今是助孕汤。

药碗刚放到唇边,有些烫,我轻轻地吹气。房门突然被大力踢开,君华怒气冲冲地进来,一手打翻我手中的药碗。

君华,你……”

我欲问他怒从何来,却被他狠狠地堵住了嘴。他的吻不若以往的温柔缠眷,而是愤怒的啃噬,粗鲁无比。

我费力地挣扎,想问清缘由,头与他错开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包裹。

明明应该被烧掉了,为何会在此?

他学过医,肯定知道里面的药物是何作用……

他双臂用力,抓着我的肩膀,几乎将我提了起来,因怒而低沉沙哑地嗓子里吐出薄凉的话:“我有一个疑问在心里藏了三年,一直都不敢问你,因为我以为凭我的努力,你会慢慢地接受我,忘掉那个人。可是如今看来,我的努力都是枉然!”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喜欢的那个人长得相似,名字相似,你才会与我回长安?你把我当成了他,所以才愿意嫁给我?”

我心中惊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如果他是君华渡劫的凡身,他是君华,亦不是君华,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说得明白,因为这些理由在凡间看来,太不可思议,没有人会相信。

内心还在挣扎,他已经放开我大步离去,我颓然坐地,脑海里,两千年前的记忆早已淡忘,更多的却是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5


一个月后,半年之期已到,父皇所赐的十名美妾如期进府。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夜夜留恋温柔乡,十名美妾似乎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还经常流连烟花之地。

每次想劝他,都被他的侍从拦在院外,我连他的房间都不能靠近。每一个孤单的夜晚,我躺在空空的蓉帐中,耳畔是姬妾的欢笑声,一闭眼,都是他与美妾在一起的画面。

曾经属于我的温柔,他亦给了别人。

承宠的美妾常跑到我面前炫耀,他为谁画了眉,为谁梳了髻,送了谁珍贵的耳坠,我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这越来越热闹的皇子府我快待不下去了。

正当我决定离开时,突然传来边关打仗的消息,太子请命挂帅出征,要君华做他的副手,父皇允了。

他离开时,我去城门送别,他却当着我的面,将十名打扮成小兵模样的美妾叫到身后,云淡风轻地对我说:“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家,皇子府留给你,所有的财物也给你,我……不会再回来了。”

喉咙似被什么卡住,我说不出话来。

泪水模糊间,他的身影已随大军出发而渐渐远去。再没有人会在我哭泣的时候送上洁白的方巾,安慰我说,别怕,我在。

他离开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子。没有期待,亦没有快乐。好几次,打胎药端到嘴边,却又生生地放下,我不甘,等了两千年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为了孩子,他会回来吧?我如是想着,提笔给他写了家书。

书信寄出去数月了,却没有收到回音。

边关的战事打了半年还没有停止,太子身受重伤,被送回长安修养。我打着探望的由头去太子府,实则是为了询问君华的情况。

太子告诉我,君华很好,他立下赫赫战功,待凯旋回朝,父皇必定大大嘉奖。

三皇子府中除了太子夫妇偶尔来探望,便没有其他客人,好几次听家丁说君华在前线又打了胜仗。有捷报频频传来长安,却没有一封家书。

一年过去了,肚子渐渐明显起来,为了避免被人怀疑,我都在房中不出门,也不要人近身伺候,食物送进门就让他们走。

第三年过去大半,听到前线的战事终于结束了,我既高兴,又有些难过。孩子差不多就要出生了,而我,也将永远离开君华。

我仍然记得,他出征时说过,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相信他为了孩子,会回来。

大军回朝当天,我支开所有下人,正准备出城迎接,可刚到皇子府门口,就遇到了父皇的御驾。

看到我大腹便便的时候,父皇表情严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贱女人,君华在外打仗战死疆场,你却在府中私通男人,还怀了这孽种,你对得起君华吗?”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肯定道:“儿臣没有,孩子是君华的。”

“君华在外打仗两年多,从未回过长安,你腹中的孩子从何而来?不是和男人私通是什么?难不成你真是妖孽,孩子能怀着三年不?”

他的怀疑令我惊讶,凡人怎知妖仙怀胎不同于人?

疑惑间,无数官兵冲进皇子府,其中两个士兵按住我的手脚,粗壮的棍子对准了我的肚子打来。

我使出最后一点没有被孩子吸完的灵力,挣脱他们的束缚,一边护着肚子,一边与他们搏斗起来,灵力集在掌心形成光团,打向朝我冲来的士兵。

周围的士兵见我会法术,眼中露出恐惧,迟疑着没有冲上前来,而父皇却一脸平静,似乎对法术已经司空见惯:“她是妖孽!活捉她,吃了她的心,能长生不死!”

他怎知吃了我的心能使凡人长生不死?直觉告诉我,父皇不是凡人,或者,这个人根本不是父皇!

士兵的眼中由恐惧变为贪婪,一齐拥上来,我不想杀人,也从未杀过人,一直躲着他们,可是他们步步紧逼,为了保护孩子,我不得不下重手,将他们打昏在地。

可是他们为了长生不死,竟然没有退却半分,情急之下,我挟持了父皇,掌心运出金色光团,对准了父皇脖颈:“你们快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原来,你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妖精!”

熟悉的清越嗓音没有半分改变,眼中映入君华的身影,面容清俊,因长期受边疆日晒而变成了小麦色,棱角更加分明。

“君华,你回来了!”看到他,我似乎看到了希望,手中的灵力收回,放开了父皇,欲跑向他,可是…

“凝儿——”久违的呼唤,既熟悉,又陌生,渐渐淡出我的耳廓。

低眸,我看到胸前破了一个洞,血汨汨地往外流。

回身,我看到父皇沾满血的手心里躺在一颗金光闪闪的莲子,他吞了莲子,浑身闪着金光,慢慢变成君华两千年前的样子,仙气飘飘,白衣翩翩。

那双温暖的手,再次扶起我的肩,我看到他焦急的容颜。伸手欲抚他的脸,却发现他离我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他一开一合的口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6


当我再次醒来,已变回金莲,躺在凡界的君华手心里,他旁边的摇篮里睡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粉嫩的脸蛋像我,美丽的桃花眼像他。

周围的环境简陋,像是一间茅屋,熟悉的空气让我意识的,这里是玉雪峰附近。

“阿凝,雪女说,你是玉雪峰上的金莲,只要送你回雪峰上修行,总有一天你还能再回来。”

原来,是雪女救了我。

你不要等了,我们的缘分尽了!我大声说,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突然想起,我现在是一朵金莲,就算说话,也是花语,他怎么可能听得懂,不由垂头丧气。

“不管多久,我和女儿都会等你。”他轻柔地抚了抚我的花瓣,温和地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将我装进一个晶莹剔透的方盒子中的,然后盒子揣进怀里。

他在登山,颠簸中,我睡着了,直到被放入玉雪峰顶的泠玉池中,我才被冷醒过来。

他又轻柔地抚了抚我的花瓣:“阿凝,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啥?他叫我阿凝?啥时候连称呼都变了,不过,好像比从前更亲切了。

我在峰顶修炼,他在峰脚简陋的小木屋里和女儿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

黎明拂晓,他登上玉雪峰来陪我,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抚弄我的花瓣,估摸着女儿饿了,又匆匆离去。

一个新的黎明,晨雾未散,他轻抚我的花瓣说:“阿凝,我好想你。”

这不天天都见吗?想的话,来亲一个!我调侃着说,还故意弯了一片花瓣招他靠近我些。

他依旧听不见,只当我调皮,又把我的花瓣给掰直……

一年又一年过去,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越发成熟,脸形棱角分明,下巴已经长出短短的胡须,可是那双桃花眼还是那么的漂亮,看我的目光绵长

“阿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的女儿及笈了,需要你为她梳头。”

他每天来到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晚,从黎明,渐渐到到中午。

“阿凝,女儿有喜欢的人了,对方是个游仙,女儿跑到他的仙山拜师学艺去了,女儿和你一样,会法术,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他来到我身边的时间由中午,渐渐到夜晚。

出现在我面前的男子越来越老,他蹲坐的姿势渐渐佝偻,总喜欢抚着长长的白胡须温和地傻笑:“阿凝,我越来越丑喽,你会不会嫌弃我?”

那一夜,晓月当空,冷意凄然

他枯瘦的手指抚着我的花瓣,在我身边倒下,唇角含着浅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醒来。

 

7


后来玉雪峰上来了位长得极美的仙君桃花眼笑意流转,让我一瞬间失了神。

把君华的尸骨带走我在泠玉池大吼:他是我的,你放手!

他回看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将我一并带到了九重天上

我被白玉墨缸里君华的指骨被他做成笔杆,每当他将用过的毛笔放进墨缸中清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君华的气息,仿佛他还在我身边。

偶然仙娥口中得知,他竟是九重天上的文曲星君

某日,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仙君到来,仙娥们称他司命星君。

他拿来一本命簿,放在墨缸旁边的书桌上,恍然间看到我一阵惊讶,对着不远处的文曲星君道:“君华,你怎么把她带上九重天来了?莫非你在凡界渡情节,回来的时候没有喝孟婆汤?”

我心头一喜,原来,文曲星君就是君华。

却听文曲星君质问:“下凡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弄了副和堕仙长安一模一样的皮囊?是不是成心整我?”

“不是我!不信你看看命簿,里面可没有写!”司命突然指着我,“应该是小金莲和堕仙长安命定的纠缠将你扯进去了,所以,你的容貌是被长安给改变的。”

文曲星君沉默了半响,忽然皱起了眉头,俊逸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你与我说说她与长安有何纠葛?

“小金莲每隔一千年,爱一场,便会结出一颗金莲子,又名玲珑心,吃下便能增长修为,玲珑心是凡界修仙者痴求的圣物,当年长安便是飞升上仙。”

君华将书桌上的命簿取走,拿在手中翻片刻,不悦地丢给司命星君:“你自己看看!”

司命星君翻了翻,面露惊诧:“怎么可能?本君明明没有改过!何人如此胆大?竟敢篡改的命格!”

司命星君本要将那本命簿扔回书桌上,力气大了些,命簿掉进了墨缸里。许是这九重天上灵气丰富,在墨缸里待了十几天,喝了十几天的墨水,竟然长了灵气。动了动花瓣,那命簿就自动翻开

长安为了再次飞升上仙,利用小金莲对他的痴情,利用君华天生的气质,把他变成长安的模样,长安变成大燕皇帝,从装病到赐婚,一手促成君华和小金莲的情缘,等到小金莲爱上君华,玲珑心长出来,再使手段让他们分开,然后找机会对小金莲下手……

我心中一片凉寒

突然被人捧到手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拨弄我的花瓣:“阿凝……

他痴痴笑了,那双妖孽的桃花眼中柔情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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