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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源讲坛】天生我材必有用 —诗仙李白那些事

晋社诗词文化中心2019-01-10 17:36:53


文   源

讲    坛


天生我材必有用

 诗仙李白的那些事



文源讲堂

天生我材必有用

                ——诗仙李白的那些事

一、身世

   唐朝是诗的天空,这个天空星光灿烂,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星是自称太白的李白。李白一出世就不同凡响。据《唐才子传》说:母梦长庚星而诞,因以命之。就是说李白的母亲梦见启明星入怀,所以给他起名李白,后来,李白干脆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叫太白。长庚星就是太白星。就是现在我们说的金星,金星是太阳系各大行星中距离地球最近的一颗星。金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因为它出来的比太阳早,所以又叫启明星,晚上出现在西方时叫长庚,金星比太阳落得晚,所以叫长庚星。西方在五行中属金,色白,所以也叫太白金星。在以后的数百年间,老百姓都认为李白是太白金星转世,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还说李白年少之时,曾梦见自己所用的毛笔头上生花,后来果然天才横溢,名闻天下。

李白出生的这一年是武则天长安元年,也就是公元701年。诗佛王维也出生在这一年。和李白同时期的其他诗人,高适这一年二岁,王昌龄十一岁,孟浩然十二岁,贺知章四十二岁。这一时期,大唐的天空,确实是星光璀璨,熠熠生辉。

   那么,李白出生在哪里呢,李白的叔叔李阳冰曾为李白的诗稿写过序言,在序言中,李阳冰说李白是陇西成纪人,是西凉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孙。家族累世为官,家世非常显赫。后来由于无辜的罪名,被贬谪到了条支,改名换姓隐居下来。李白自己在《与韩荆州书》中也说自己是陇西成纪人。陇西成纪也就是今天的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一带。陇西成纪是甘肃省最知名的地域,人杰地灵,英雄辈出,汉代飞将军李广、大唐皇室一脉均出自陇西成纪。

郭沫若先生考证后认为,李白的籍贯是陇西成纪,出生地是西域条支都督府碎叶城。也就是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以东的托克马克市附近。碎叶城是唐朝在西域设的重镇,是唐朝在西部地区设防最远的一座边陲城市,也是丝绸之路上的一座重要城镇。唐僧去往印度取经,曾经路过此地。据资料记载,那里现在还有一座李白的衣冠冢。

关于李白的祖上西凉武昭王李暠,他是五胡十六国时期西凉国的建立者。是西汉飞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唐朝皇室和诗人李商隐亦称李暠为其先祖。也就是说,李白是李广的后裔。

李白的父亲叫李客,李客不是其真名,客,是客居的意思。据史料记载,李白的父亲回到四川之后,才恢复李姓。李客经商,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客商,做物流生意,而且生意做的很成功。说明李白是个富二代。李白在家里排行十二,杜甫曾写过一首《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的诗,其中有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一句,十分经典。

公元705年,5岁的李白跟随父亲李客万里辗转,最终抵达剑南道绵州昌隆县的青廉乡定居。也就是今天的江油市彰明镇。青廉乡后来改名为青莲乡、青莲镇,也是因为李白自号青莲居士的缘故。

少年李白在山势高峻、景色奇险的蜀中成长,在这灵秀之地启蒙。十五六岁,他在戴天山大明寺读书,结识了不少幽居此地的道友,一起品茶、谈经、吟诗。

十八岁时,李白留下了《访戴天山道士不遇》一诗: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知所处,愁倚两三松。

   这首诗是现存李白最早的诗篇。戴天山也叫大匡山,在四川江油市。

全诗八句,前六句写往访,重在写景,景色优美;末两句写不遇,重在抒情,情致婉转。首联两句展现出一派桃源景象,第二联这两句景语又含蓄地叙事:以时见鹿反衬不见人;以不闻钟暗示道院无人。不闻钟与题中不遇遥相呼应。尾联两句无人知所处,愁倚两三松,诗人通过问讯的方式,从侧面写出不遇的事实,又以倚松再三的动作写不遇的惆怅,用笔略带迂回,感情亦随势流转,久久不绝。这首五律,是李白早期的代表作之一。


二、仗剑出游

   开元八年也就是公元720年,李白开始在蜀地游历,春天,他登上了成都散花楼,留下了情怀洋溢的一笔。

《登锦城散花楼》

日照锦城头,朝光散花楼。

金窗夹绣户,珠箔悬琼钩。

飞梯绿云中,极目散我忧。

暮雨向三峡,春江绕双流。

今来一登望,如上九天游。

   现在的散花楼是1993年新建的,位于琴台路南端百花潭公园大门外。门口有块大石头,上面就刻着李白的这首诗。综观全诗,形象鲜明,意境飘逸,情景真切,开合自然。不仅给人以艺术上的享受,而且给人以思想上的启迪。虽属年少之作,已经显示了李白的诗歌天才,大手笔已见端倪。

  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秋天。二十四岁的李白仗剑离蜀,辞亲远游。李白是乘船从水路走的,船只路过峨眉山的时候,李白在船上看到峨眉山间吐出的半轮秋月,山月的影子映在平羌江水中,月影总是随江流。夜里船从清溪驿出发,要向三峡驶去,船转入渝州以后,月亮被高山遮住看不见了。于是,李白写下了这首《峨眉山月歌》。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诗中连用了五个地名,构思精巧,不着痕迹,诗人依次经过的地点是: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诗境就这样渐次为读者展开了一幅千里蜀江行旅图。这里的字,是指月亮而言。

李白离开四川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此后,凡是提到四川时,就总有一种浓烈的故乡情感,便总不能忘怀故乡的月亮。

在李白出生的那一年(公元701年),唐朝还是在武则天的统治之下。到了唐明皇李隆基当朝的时候,李白13岁。唐明皇传位给唐肃宗的时候,李白55岁,再过七年,李白就死了。所以,李白的一生大体上是与唐明皇相始终的。

   唐明皇统治的这个时期,史学家称为盛唐。大唐国力强盛,文化繁荣。作为文人,这个昌隆的时代让他们获得了最大的实现梦想的可能性。李白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八荒之志。他是抱着很大的志愿离开家门的。他写诗只是为了实现自己雄伟的政治抱负。他的政治理想是当丞相,做帝王师,济世安民。应该说,李白在青春期,已经为奔赴官场做好了准备,可惜的是,李白拿不到高考准考证。在开元、天宝年间,没有户籍的人是不能参与科考、不能从军的。李白的籍贯不能确定,又无牒谱资料可查,用今天的话说,李白一家人是黑户口。所以,李白纵有生花之笔,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能进入科考大门博取功名。当时朝廷在科举之外,还有一条选拔人才的途径:荐举。所谓荐举,是按朝廷的规定,五品以上官吏可以直接向朝廷举荐贤才。为了实现自己的宏伟理想,辞亲远游,一方面可以开拓眼界,另一方面,也可以找机会推荐自己,炒作名声。

告别了故乡,李白一路顺流而下,经渝州出三峡,过荆门,到了这里,李白才觉得自己是真正要和故乡告别了,不禁感慨万千,写下了《渡荆门送别》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江陵是李白出川后的第一站,他在江陵盘桓数日,之后,李白过洞庭湖,到达了江西省九江市的庐山。

当时的李白已经小有名气,初登庐山,不免让东林寺、西林寺的众僧兴师动众,出寺迎接,一睹这位少年英才。这时的庐山烟雾飘邈,翘首以待,等候着这位气宇轩昂的年轻诗人前来游览。庐山自古是佛道仙山,名人荟萃,文化汇集,李白是慕名而来的,他要瞻仰古人遗迹,前代的陶渊明不是隐居庐山么,谢灵运不是留恋庐山风光么。终于,李白得偿所愿,亲自目睹了庐山的湖光山色。

   这一天早晨,天气晴朗,李白登上香炉峰,被眼前雄伟壮观的景象深深折服,对面的瀑布恰似一条银河落下,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奇伟诡丽,李白诗意盎然,写下了《望庐山瀑布》两首,其中一首最为脍炙人口: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饱尝了庐山山水,盘桓了半年之久的李白决定下山,为追寻自己心中的想。告别了自己流连忘返的庐山,告别了前来送行的东林寺僧,李白只身远去,他要去顺江继续漂流,他要去下一站,金陵,这一年,李白24岁。

离开庐山,李白顺流而下,一路上水借风势,不过几日,便到了天门山。远远望去,天门山横亘于长江两岸,李白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天门山位于安徽省当涂县的长江两岸,东为博望山,西为梁山,两座山夹江对峙,中间如门,合称天门山。李白这首诗,题中著望字,诗中尽写远望天门山。四句诗虽没有望字,却句句写望。只是望的角度和立足点不同。作品意境开阔,气象雄伟,动静虚实,相映成趣,并能化静为动,化动为静,给人一种新鲜的意趣。

李白初到金陵,十分激动。他曾许多次在书中读到过金陵这个帝王州。现在,李白终于有时间仔细审视这座厚重与新奇并存的城市了。

几个月下来,金陵的翰墨场上、酒楼茶馆间多了一位风流公子,他才情横溢、潇洒豪爽、一掷千金。这使他的身边聚集了一批公子哥。李白的名声也随之在金陵城里传开来。秦淮河畔的青楼楚馆,歌女们也开始吟唱李白的作品。然而,这样的日子带给李白的是一种短暂的麻痹和沉醉。他四处投递的求职信却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这让李白有些心灰意冷,他意识到,金陵这块繁华之地实在不是自己的栖身之所。离开金陵的时候,朋友们前来相送,李白心中一时惜别情长,留下了这首《金陵酒肆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离开了金陵,李白依旧孤身一人,乘着一叶扁舟直往扬州而去。这时候的扬州,正是初春三月,草长莺飞,相比金陵的繁华,扬州更多了一份柔美。

   李白在扬州四处游玩,拜谒名士,寻找自己的知音。然而,长时间的旅途辛劳和肆意纵横让李白病倒了。从家中出来时本来身携重金,但李白的性格放纵不羁,任意而行,高兴时日散千金。等到了扬州时,身上的金钱早已所剩无几。李白是在公元726年春天到的扬州,到了年底的时候病倒客栈。不到一年的时间,把从家里所带30多万钱慷慨散尽。他在后来所作《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说自己遇到了一位穷困失意的读书人,慷慨解囊,结果使自己也陷入了身无分文的尴尬境地。他从家里带了30万钱,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根据前人的记载,唐代一般人的生活费大约是每年5000钱。李白不到一年花销了30多万,也就是说,相当于60个人一年的生活费。

而今病倒异乡,李白举目无亲,很快就陷入困窘的境地。这场病让李白想了很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人能给病中的他以安慰。李白夜晚独自卧病,月亮又升起来了,在地上留下一道清亮的影子。这也是故乡夜空的明月吧。他乡思难抑,脱口而出《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的这首《静夜思》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年)九月十五日的扬州旅舍,这一年,李白26岁。《静夜思》流传有两种版本,一个版本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出自《唐诗三百首》,为明代版本,是流传比较广泛的版本。另一版本为宋代版本,载于宋蜀刻本《李太白文集》(卷六):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流传不广。两种版本中,有两个字的出入。

李白的这首思乡之作,被称为千古思乡第一诗,感动了古今无数他乡流落之人。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幸好扬州附近有一位李白的朋友,听闻他生病,赶过来看望,这位朋友,李白称他为孟少府。多亏了这位孟少府慷慨解囊相助,解了李白的燃眉之急,还悉心照顾,李白才一天天好转起来。病是好了,李白却又陷入了新的矛盾与苦恼。若是在扬州继续待下去,自己的盘缠显然是不够了,而若折返蜀中,这一番离家游历两年有余,不仅离家时带的银两花销殆尽,连功名也没有博取,实在是没有颜面回去。最后,还是这位孟少府,他和安陆都督马正会是故交,于是写了一封信推荐李白投奔马公。

   李白离开扬州,前往安州首府安陆,也就是现在的湖北省安陆市。半路上,他绕道襄阳,去拜访仰慕已久的诗人孟浩然。孟浩然是襄阳人,世称孟襄阳。是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孟浩然的那首《春晓》深受人们喜爱。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比李白大12岁,对于李白的豪爽和才情,也有所耳闻。两个人一见如故,促膝长谈,成了莫逆之交。


三、安陆

   离开孟浩然,李白到了安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家乡戴天山的道友元丹丘。元丹丘与安州都督马公私交很好,听说李白要去拜会马公,元丹丘自然乐意引荐。就这样李白成了马公的座上客。李白的才华和诗句也令马公深感明珠蒙尘。李白很快受到了马公的提携。一时间,安陆无人不知李白之才。唐高宗时期的宰相许圉师之子爱惜青年才俊,招李白为其乘龙快婿,自此,李白在安陆定居,以此为第二故乡。开始了以安陆为中心的十年漫游生活。

   李白的这段婚姻,对许家也好,对李白也好,都算是求仁得仁了。也就是对双方都是很理想的。然而,尽管李白娶到了宰相的孙女,他的仕途并没有因此变得一帆风顺。对他颇为赏识的马公不久后就被调走。新来的市长与前任眼光不同,对李白不加理睬。好在许夫人贤淑温柔,使得仕途坎坷的李白有了一份浪漫和谐的爱情生活。

   李白在安陆住了有十年之久,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是以诗酒会友,在外游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开元十六年(728年)三月,李白得知孟浩然要去广陵(今江苏扬州),便托人带信,约孟浩然在江夏(今武汉市武昌区)相会。两个人一起游览了江南名楼黄鹤楼。黄鹤楼背依蛇山,前瞰大江,飞檐彩柱,辉煌壮丽。是古代的游览胜地,无数的文人、雅客,都爱登上黄鹤楼,欣赏大江两岸的景色,抒发胸中之块垒。为此,围绕黄鹤楼,历史上留下了大量的诗词、楹联。这其中最有影响的,当数唐朝诗人崔颢的《黄鹤楼》了。

   当李白登上黄鹤楼时,被楼上楼下的美景引得诗兴大发,正想题诗留念时,忽然抬头看见楼上崔颢的题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首诗一气贯注,浑然天成,即使有一代诗仙之称的李白,也不由得佩服得连连赞叹,觉得自己还是暂时止笔为好。为此,李白还遗憾得叹气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后人有感于这件事,于是在黄鹤楼东侧修建了一座亭子,名曰搁笔亭。

几天后,孟浩然乘船东下,李白亲自送到江边。送别时写下了这首《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一年,李白的大女儿平阳出生。


四、初到长安

   开元18年(公元730年)春夏之交,已届而立之年的李白经由南阳第一次远赴长安。到达长安后寓居终南山。终南山是道教全真派发祥圣地,李白是个道教徒,这里正好可以学道寻仙。而且终南山是皇帝常去的地方,王公大臣、社会名流趋之若鹜。离宫别馆随处可见。当时有个顺口溜:隐士不到终南山,隐上千年无人管。李白隐居终南山的目的也是以隐居为手段,自抬身价,以便有朝一日得到君王重用,完成功业。李白到了终南山后,就以此为据点四处活动。

   在长安,他结识了崔宗之,拜见了宰相张说,并结识了宰相的两个儿子,在他们的帮助下李白两次登上终南山楼观台谒见玉真公主。玉真公主是睿宗的第十女,当朝天子唐玄宗的妹妹。她在太极元年出家做道士,赐号持盈法师

   李白在玉真公主别馆向公主呈献了《玉真公主词》等一系列表达进取、希望得到提携的唱和之诗,意在求得玉真公主的赏识和引荐。遗憾的是,李白在玉真公主別馆忙乎了一阵子,却没有得到任何举荐。

第二年,李白就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他走下终南山,西游邠州﹑坊州。翌年春,再由坊州回到终南山。不想,在长安街市与一帮斗鸡徒发生冲突,大打出手。李白曾经在一首诗中描写这场斗殴,这首诗叫《叙旧赠江阳宰陆调》

风流少年时,京洛事游遨。

腰间延陵剑,玉带明珠袍。

我昔斗鸡徒,连延五陵豪。

邀遮相组织,呵吓来煎熬。

君开万丛人,鞍马皆辟易。

告急清宪台,脱余北门厄。

   意思是说:当年在长安北门,被一群纨绔子弟围攻,苦战多时,渐渐不敌,多亏了好朋友拼力解救。这段话是褒扬好友陆调拔刀相助的侠义精神。另一方面,李白能在一众恶少的围攻之下独当一面,等到好友赶来支援,可见李白的功夫十分了得。

唐代有三绝,即:"李白的诗"、"裴旻的剑术"、"张旭草书",这是100年以后,唐朝文宗皇帝时向全国诏书御封的。其中,裴旻的剑法是一绝,世人称"剑圣"。李白曾经拜裴旻为师,学习剑法。李白的剑术也是很高的,当时的人说李白诗排第一,剑排第二。

李白在长安的日子其实过的并不艰苦,他因为自身才华横溢,得到了很多权贵的赏识,这些权贵争相邀请李白做客,然而,他们感兴趣的是李白的诗文。所以,尽管李白得到了很多,但他最想要的政治抱负,仍旧得不到。

   开元19年五月份,李白离开长安,无可奈何地返回了安陆。这次长安之行,总共三年时间,在这三年中,李白一无所获,无功而返。心中十分苦闷。著名的二难《蜀道难》、《行路难》就在此间问世。

我们先看《蜀道难》:

噫 吁 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这首诗开头凌空起势,连用三个口语感叹词,噫吁嚱是蜀地方言。相当于我们的口语啊呀呀。惊呼蜀道的高危奇险。用难于上青天这一极度夸张的比喻作为全诗的主旋律,为全诗奠定了豪放的基调。李白的这首《蜀道难》与《剑阁赋》,是为了送友人王炎入蜀而作。它是用乐府旧题,即事成篇,它既表现了诗人对友人的关切,也抒发了他对人生道路坎坷不平的感慨。这首诗描写的蜀道,是由陕西汉中经剑门关进入四川的剑阁蜀道。据史书记载,李白一生从未走过剑阁蜀道,他对蜀道俊伟的描写仅凭传闻和想象。

   我们再看《行路难》,《行路难》是李白创作的三首七言古诗,这三首诗联系紧密,不可分割。

【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渡黄河HYPERLINK "http://baike.so.com/doc/6369256-6582899.html"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其二】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HYPERLINK "http://baike.so.com/doc/5411753-5649868.html"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其三】

有耳莫洗颍川水,有口莫食首阳蕨。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

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

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行路难是乐府古题,多咏叹世路艰难及贫困孤苦的处境。第一首通过诗人心理上的失望与希望、抑郁与追求,急遽变化交替。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四句节奏短促、跳跃,完全是急切不安状态下的内心独白,逼真地传达出进退失据而又要继续探索追求的复杂心理。结尾二句,经过前面的反复回旋以后,境界顿开,唱出了高昂乐观的调子,相信自己的理想抱负总有实现的一天。通过这样层层迭迭的感情起伏变化,既充分显示了现实对诗人的宏大理想抱负的阻遏,反映了由此而引起的诗人内心的强烈苦闷、愤郁和不平,同时又突出表现了诗人的倔强、自信和他对理想的执着追求,展示了诗人力图从苦闷中挣脱出来的强大精神力量

第二首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个开头与第一首不同。第一首用赋的手法,从筵席上的美酒佳肴写起,起得比较平。这一首,一开头就陡起壁立,让久久郁积在内心里的感受,一下子喷发出来。使读者感到它的思想内容十分深广。用青天来形容大道的宽阔,照说这样的大道是易于行路的,但紧接着却是我独不得出,就让人感到这里面有许多潜台词。这样,这个警句的开头就引起了人们对下文的注意。这首诗表现了李白对功业的渴望,流露出在困顿中仍然想有所作为的积极用世的热情,他向往象燕昭王和乐毅等人那样的风云际会,希望有输肝剖胆效英才的机缘。篇末的行路难,归去来,只是一种愤激之词,只是比较具体地指要离开长安,而不等于要消极避世,并且也不排斥在此同时他还抱有它日东山再起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幻想。

   第三首纯言退意,与第一篇心情有异。通过对古人的评论表达出至为复杂的心情。首先对许由、伯夷与叔齐的弃世提出非议,可见前两首所说的济沧海”“归去来并非心甘情愿;可是,接着又对伍员、屈原、陆机、李斯之殒身政治表示不满。弃世既不符合他的人生理想,济世又深感世情险恶,两边都不是他原意选择的出路。正因为如此,李白的行路难才有别于鲍照等人,具有更深刻的悲剧性。不用说,诗中引用的历史教训也出于现实感受。

   《行路难》抒写了李白在政治道路上遭遇了艰难险阻之后产生的不可抑制的激愤情绪,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破空而来的这一声呐喊,千年后听来仍然振聋发聩。

李白出川的人生轨迹呈现出三条平行线:一是继续求道寻仙,并且游览名山大川;二是干谒豪门,希望找到一条出路;三是行侠仗义,践行侠义之梦。

   初次长安之行,虽然一无所获,但是,李白的诗文却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他的诗歌创作也更加成熟。他的诗名已经确立,李白的每一首诗刚写出,就被大街小巷传唱,学子们也争相揣摩诵读。

李白从公元727年结婚成家,一共在安陆居住了十年。这期间,李白四处投递自荐信,他的老婆许氏夫人也通过许家的人际关系为李白求职。然而,这些求职信或者如泥牛入海,或者因为李白恃才傲物的性格而失败。这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李白与韩荆州的故事。

   开元22年,也就是公元734年,李白经人推荐,专程到襄阳拜见鼎鼎大名的韩荆州。韩荆州大名韩朝宗,当时,荆州长史韩朝宗兼任襄州刺史,所以人们习惯称韩朝宗为韩荆州。韩荆州以乐于拔识后进闻名,士人争相投靠。此人神通广大,经他推荐、提拔的人,无不官运亨通。李白到了襄阳,写了一篇自荐信

《与韩荆州书》:

   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岂不以有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价十倍!所以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愿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颖脱而出,即其人焉。

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

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幸愿开张心颜,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高宴,纵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或为侍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荐一严协律,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傥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画,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卷轴,则欲尘秽视听。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荛,请给纸墨,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庶青萍、结绿,长价于薛、卞之门。幸惟下流,大开奖饰,唯君侯图之。

   李白的这篇文章,一上来就拍韩荆州的马屁,文章开头借用天下谈士的话--"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赞美韩朝宗谦恭下士,识拔人才。接着毛遂自荐,介绍自己的经历、才能和气节。文章表现了李白"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的气概和"日试万言,倚马可待"的自负,以及他不卑不亢,"平交王侯"的性格。文章写得气势雄壮,广为传诵。

文章在创作上颇具个性。对于古人而言,尽管这样做也是正常的,但也总是有求于别人的事情。文气大体上总是以谦抑为好,就是说自己的优点,也应含蓄一点。然而李白这篇求荐书,却完全将自己放在与对方平等的地位上,毫无掩饰地讲述自己的才华。把一篇求荐文章,写得文气纵横恣肆,气概凌云。这同样反映了李白纯真无邪的诗人气质,决不因求人而有半点委琐的私意、屈懦的鄙态。这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才华足以用世,而其用世之志,则在于忠义奋发、以报君国。

   这篇拍马屁的文章还是起到了作用,韩荆州读过这篇文章后,答应见李白一面。

   那么,李白是怎么样去见韩荆州的呢?他曾写诗描绘此事: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

弄一顶烟囱似的高帽,佩一把威武的长剑,见到长官韩荆州,我李白却长揖不拜。我们看,你一开始写信讨好人家,人家和你见面,你却所谓不卑不亢。这李白还真不会来事。这位韩荆州,也和其他官员一样,把李白真情洋溢、掏心掏肺的求职信扔进了垃圾桶。

   但韩朝宗本人和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好好感激李白,没有李白光焰万丈的文章,至今,谁识得你韩荆州?历史的长河大浪淘沙,最后经常给我们留下一些沉重的思考和黑色的幽默。


五、太原行

   开元23年,公元735年,这一年李白35岁。五月,李白应好友元演邀请,辞别妻女,离开安陆,北上太行山,来到了山西太原。此时的大唐,江山安定,海晏河清;此时的李白,声望渐高。元演是个什么人呢,这个元演和李白的另一个好朋友元丹丘是本家,与李白也过从甚密。元演的父亲当时是太原府少尹,相当于直辖市常务副市长兼卫戍区副司令。元演本人也是县团级干部待遇的参军,李白虽然仕途艰难,但他其实一直都与公子王孙一起游山玩水,结交的也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元演与李白一同到达太原,元演的父亲是一个识才重才之人,在太原,李白得到了上宾的款待。

   这是李白第一次山西之行。此行时逢夏季,到处花红柳绿。元演陪同李白游览了太原的名山胜水,这其中就包括晋祠,多年以后,李白在《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这首诗中,这样描绘晋祠:

   时时出向城西曲,晋祠流水如碧玉。浮舟弄水箫鼓鸣,微波龙鳞莎草绿。

   晋祠给李白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以至在20年后回忆起来还恍如昨日,犹这般鲜活真切。
   李白在山西各地游览,不觉就到了秋天。李白不免思念起远在湖北安陆的妻儿来了。于是,提笔写下了《太原早秋》这首诗: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

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

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这首诗格调高,并且带有边塞诗的雄健。特别是在颔联运用镶嵌的修辞手法,在两句的末尾分别用了"早"、"秋"两个字,匠心独运地点题并照应诗题。其次,后两句运用了明喻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把抽象的思归之情形象化,以水喻情,连绵不断,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思归不断的情怀。

当时的太原是唐朝的北都,也就是北京。李白在太原逗留的时间比较长,结识的大人物也比较多,也演绎出了一段文武两位奇才惺惺相惜的佳话。据《新唐书、李白传》记载,李白在太原期间曾救过后来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了大功而被封为汾阳王的郭子仪。当时郭子仪在军中犯了事,要以军法处置,由于李白的说合斡旋,才予以免罪释放。若干年后李白因参与永王平叛事而身陷囹圄,多亏已经功勋卓著的郭子仪出面解救,甘愿以其官爵为李白赎罪,才得以使肃宗皇帝免其死罪而流放夜郎。这是后话,我们一会再说。

   李白在太原期间,他还到过雁门关等地,纵览了三晋大地的雄奇风光。想来太原之行对李白的人生和创作是有一定影响的。在历代关于李白生平的研究中,李白的太原之行都是专家们非常注重的一个事件。

李白在太原总共住了一年多。在这并州古城中,他目有所睹,心有所感,又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李白现存的59首古风中有两首就是在太原写的。第二年即开元二十四年初秋,李白才辞别了元演父子,依依不舍地离开太原。临行时府尹元老将军赠送了他一件价值千金的狐裘,还赠送了他一匹名贵的五花马,此外还馈赠了一笔丰厚的盘缠。


六、将进酒

   李白离开太原,回到了安陆。这时候,有一位叫岑勋的年轻人在洛阳四处打听李白的下落。可以说,岑勋是李白的第一批粉丝中的代表人物。由于崇拜李白,已经寻找李白三四个月了。他听说李白大概是在嵩山和元丹丘在一起,就匆忙赶到了嵩山。岑勋找到元丹丘才知道李白已经回了安陆,于是决定去安陆找李白。元丹丘说他不久就会回来,你就在这里等吧。于是,元丹丘给李白写了一封信,信上夸张的说,有一个叫岑勋的年轻人再见不到你,就要想断肠了。没过多久,李白从安陆回到了嵩山。见到岑勋后,二人也很投缘。李白与元丹丘、岑勋三个人置酒高会,借酒放歌,于是李白的满腔不合时宜借酒兴释放,以抒发不平之气。成就了这首《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首诗可以说是响彻中国诗歌历史的一首饮酒歌了。这首诗的题目将进酒就是请喝酒,就是劝酒歌。全诗以明快的节奏,跳跃的韵律,抒发了作者的悲愤情感,表面看豪放痛快,实际上苦闷无奈,深沉的悲痛寓于豪语之中。


七、二次进京

   开元737年,这一年,李白37岁,他的长子伯禽出生。李白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明月奴。明月奴就是明月儿的意思。这个小名也带有浓浓的西域特征。

   然而不久,他的夫人许氏由于操劳过度,在第二年(公元738年)去世。李白悲痛欲绝。许氏夫人真名叫许宗璞,一个男性化的名字。在安陆生活的十年间,李白有六年寄情山水,游走他乡,忙碌于功名。辛勤操持的许宗璞把自己累出了一身病,但是对李白却毫无怨言。许夫人死后,李白才觉得天塌了下来,才发现了妻子的可敬。追悔的悲痛天天放大,他时时陷于自责。

   开元27年,公元739年秋天,李白在游历途中,没有想到在巴陵(湖南岳阳)意外的遇见了王昌龄。王昌龄比李白大11岁,当时,王昌龄被贬岭南,路过岳阳。他们俩一见如故,在江边的小船上,边泛舟边吟酒,畅谈文坛圈里的交往故事。临别,王昌龄写了一首诗《巴陵送李十二》

摇曳巴陵洲渚分,清江传语便风闻。

山长不见秋城色,日暮蒹葭空水云。

   李白对王昌龄的友情也念念不忘。后来听说王昌龄被贬为龙标尉,特地写诗寄送,予以安慰。就是这首《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诗虽短,但情谊深长,耐人品味。

 

   这年冬天,李白路过襄阳,再次与孟浩然相会。他的那首《赠孟浩然》便作于此次相会。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许氏夫人去世后,李白在安陆实在无法住下去,于是,在开元28年(公元740年)五月,举家迁往东鲁。李白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生活多有不便,于是到任城(今济宁),投靠一位在任城当县令的远房叔父。正好这里有一些李氏宗族,可以帮忙照看。于是,李白在泗水河边定居了下来。

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李白携带儿女南下会稽,和道士吴筠游历剡中,吴筠是著名的道教学者。李白与吴筠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夏天。不久,吴筠受到唐玄宗的征召进京。吴筠见到唐玄宗后,便向唐玄宗推荐了李白。更有贺知章、玉真公主等人的美言,因此,朝廷也派使臣征召李白。李白因此得到第二次进京的机会。这一年,李白已经四十二岁,此时得到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诏书。他异常兴奋,满以为实现政治理想的时机到了,立刻回到南陵家中,与儿女告别,并写下了这首激情洋溢的七言古诗,诗中毫不掩饰其喜悦之情。

   我们看这首《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蓬蒿指蓬草和蒿草,也就是草丛、草莽。 

   李白从20岁起就不停地干谒上书,屡经挫折而不屈不挠,终于在42岁上获得天子的青睐,足令李白忘乎所以了。诗中的愚妇是指刘氏,这位刘氏是李白在夫人许氏病故后续娶的,刘氏听说李白很有名气,到处有人接待,逢仓领米,遇库使钱。但婚后才知并非如此,原来李白是两袖清风,一屁股酒債。于是三天两头抱怨不止,闹得李白头昏脑胀。这次李白正好可以讥讽一下瞧不起他的愚妇的目光短浅。

   李白的进京,在天宝年间的唐朝可以说是一个大事件。这一年秋天,金风送爽,丹桂飘香。长安城内万人空巷,人头攒动,争相目睹传为当代司马相如的太白先生的风采。李白身穿紫色绸袍,腰佩龙泉剑,胯下五花马,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在一群粉丝的簇拥下从通化门进入长安城,在棋盘式的宽敞大道中绕行了一个多时辰,接受万众的瞻仰与欢呼,这才抵达大明宫的含元殿,下马觐(jin)见当朝天子。已经等候多时的唐玄宗迫不及待的从龙椅上走下来迎接;待李白跪拜过后,亲自扶起李白,牵着李白一起在御座前的七宝床就座,接着,司礼太监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御膳,玄宗皇帝亲手用勺子调好饭菜和汤,侍奉李白老师用餐。唐玄宗对李白说卿是布衣,名为朕知,非素蓄道义,何以及此。意思是说,你虽是草根,但是大名连我这个皇帝都知道,如果不是你平常有道义,怎么能够如此出名呢。这时的唐玄宗已经58岁,而李白42岁,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以如此礼节接待一个普通士子,在中国文化史上当是开天辟地、空前绝后的事。

   这里还有一个事说一下,如果按家谱推演李白是西凉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孙,唐高祖李渊是李暠的七世孙,李隆基是十一世孙,也就是说,太白先生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爷爷辈,可能是因为李白觉得自己的籍贯不能确定,又无牒谱资料可查,所以,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李白就这样留在了京城。唐玄宗封李白为翰林待诏,也叫翰林供奉。具体工作就是替皇帝撰写重要文件,这是一份很体面也很有分量的工作,也是与皇帝接触最多的差事。

   一天,李白到长安紫极宫去浏览,碰见了贺知章。贺知章也是著名诗人。他的《咏柳》、《回乡偶书》两首最是脍炙人口。

《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比李白大四十二岁。当时官居三品。

贺知章很早就读过李白的诗,极为景慕,这次偶然相逢,就亲切地攀谈起来。他向李白要新作的诗看,当他读完《蜀道难》时,惊讶地对李白说:"看来,你就是谪仙人"。意思是遭到上天贬谪而下凡的仙人。谪仙人这一称号,使李白很受用,而且终身受用。

   黄昏时分,贺知章邀请李白去饮酒,不料仓促之间两人都未带酒钱,那老贺当即解下随身佩戴的金龟付给酒家,这才坐下推心置腹。喝了个痛快。金龟是唐朝官员佩戴的品级饰物,贺知章官居秘书省监,自然该佩戴金龟。但是,以官家物品随便换酒,倘若追究起来是触犯刑律的。可是老贺与李白都是性情中人,即便是天规天条,高兴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这次金龟换酒以后,老贺还把汝阳王李琎、左丞相李适以及名士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等一干饕餮酒徒介绍给李白,一帮人三天两头聚会于酒楼,推杯换盏之间吟诗写字,竟成为长安一景。后来,杜甫曾写过《饮中八仙歌》,绘成各具神态、活灵活现的群仙图。


八、供奉翰林

   天宝二年(743年),暮春时节,兴庆宫牡丹盛开,唐玄宗和杨玉环在宫中的沉香亭观赏牡丹,著名乐师李龟年带着一帮梨园弟子前来歌舞助兴。玄宗乐呵呵的说:赏名花怎能用旧歌词呢。于是下诏宣李白进宫。内侍好不容易在长安街市上找到李白,发现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只好用轿子把他抬到了兴庆宫。内侍们手忙脚乱的又是换衣服,又是灌醒酒汤。李白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于是被众人扶到了沉香亭,见笔墨早已齐备,而杨玉环亲自捧砚。李白在半醉半醒之间纵笔疾书,三首《清平调词》一气呵成,马上被李龟年谱成歌曲演唱,这件事,使得李白大名震动朝野。

《清平调词三首》:


云想衣裳花相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这三首诗,词语浓艳,字字流葩,而最突出的是将花与人浑融在一起写,如云想衣裳花想容,又似在写花,又似在写人。读这三首诗,如觉春风满纸,花光满眼,人面迷离,不待什么刻画,而自然使人觉得这是牡丹,这是美人玉色,而不是别的。李龟年后来回忆说,在他所唱的歌曲中,最好的莫过于李白这三首。无怪这三首诗当时就深为唐玄宗所赞赏。

这一年年底的一天,李白突然被唐玄宗召进宫去。宫中的气氛与往常不同。事情跟吐蕃有关,由于吐蕃军队连年骚扰大唐边境,玄宗决定先礼后兵,先以一封《和蕃书》加以劝诫、威慑,如果吐蕃不知收敛,再加以兵威。李白很快就将《和蕃书》写就。玄宗一览之下,只见洋洋洒洒千余言,措辞堂皇,语气纵横,不由得喜出望外。

   在民间,李白醉答蕃书草和蕃书也像水浒传故事一样,一直在流传着,最早在元杂剧中有所表现,到了明代后期,冯梦龙的《警世通言·第九卷·李谪仙醉草吓蛮书》,则是这一故事演绎的集大成了。书中写到:

   忽一日,有番使帝国书到。……次日阁门舍人接得番使国书一道。玄宗敕宣翰林学士,拆开番书,全然不识一字,拜伏金阶启奏:此书皆是鸟兽之迹,臣等学识浅短,不识一字。

   玄宗又让杨国忠看,也一字不识,玄宗再传示满朝文武官员,竟无一人认识蕃书的字,玄宗大怒,太子宾客贺知章推荐博学多才的李白。翌日,李白上殿接过蕃书看了一遍,认得是渤海国文字,遂宣诵如流:

   渤海国大可毒书达唐朝官家。自你占了高丽,与俺国逼近,边兵屡屡侵犯吾界,想出自宫家之意。俺如今不可耐者,差官来讲,可将高丽一百七十六城,让与俺国,俺有好物事相送。大白山之兔,南海之昆布,栅城之豉,扶余之鹿……

   玄宗命李白给渤海国回书。李白提出让曾经歧视他的右相国舅爷杨国忠磨墨,太尉高力士脱靴,皇上奏准。于是,李白在杨、高侍候之下,举起兔毫笔,手不停挥,不一会儿就用渤海文字写了回书,并用汉字另写一副本呈给皇帝。相对于真实的历史,民间故事就纯属于是文学艺术的虚构了。

   天宝三年(公元744年),正月,老贺告老还乡,回到故乡越州,也就是今天的浙江杭州,此时,老贺已经86岁高龄,距他离开家乡已经50多个年头。后来脍炙人口的那首《回乡偶书》便是此时写成的。贺知章对于李白的意义,在于点醒了李白的谪仙人意识。李白客居长安的一两年间,过的就是神仙的日子,享受着神仙的快乐,这在使一般布衣知识分子欢呼雀跃的同时,也令许多人嫉妒和诋毁。李白伤感地送走了老贺,诺大的京城,少了这样一位知己,少了支持他的一份正能量,更让他觉得孤独,无所依托。他写下了《月下独酌四首》表达心中的苦闷。我们看其中的一首: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首诗以丰富、奇特的想象,一波三折地描写明月、身影与自己成三人的情况,反映了诗人政治上失意、受人排斥的孤独与愤懑。

李白在长安,真正交心的朋友并不多。同时期的著名诗人王维也在长安为官。王维和李白同岁,两个人甚至拥有同一个好朋友孟浩然。双方不可能不知道对方,但谁也没有看望过谁。在二人的作品中,也没有相互酬答。以当时唐代诗歌兴盛的程度,诗会、诗舍这种社团在长安遍地开花,同为诗人的他们不可能不去参加,但为什么两个人就是没有结交呢?当时王维在京中任右拾遗,兼监察御史,李白说到底却只是侍奉翰林,靠着自己的文笔吃饭的御用文人。王维可能会觉得李白不过如此,诗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靠着博皇帝一笑来吃饭的。李白本心虽然并不是如此,但事实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李白心高气傲历史闻名,你瞧不起我,我更是没有道理去瞧得起你。更重要的是诗人都自负,王维怎么看自己的诗都觉得比李白的好,但李白的名声就是响。李白怎么看王维的诗就是看不上,但王维的名声却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差。可能王维看不惯李白上天入地天马行空的风格,认为是有害诗风;李白也看不惯王维那点田园小情调。于是,两人同去诗舍,却根本不给对方作诗,同去乐坊,李白唱李白的,王维弹王维的。即使是社交场面非见不可,估计也是一句见过李大人王大人安好了事。也许两个人都了解对方的才能,但是就是不明说,暗地里佩服但表面上就是不服。两个人永远地这么腻崴着,除非对方低头认输,但是决不可能。诗界的仙人和活佛最终也没有拉起手来。

   天宝二年到天宝三年,李白还是受到唐玄宗的尊重和信用的。就在李白很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改变。李白起草完《和蕃书》之后,宫里传闻说玄宗有意封他为中书舍人,让他专门为朝廷起草诏书。李白也自以为升迁在望,谁知道等来等去,却迟迟不见任命,他依然只能每天坐在翰林院,做一个点缀升平的御用文人。而翰林待诏这份工作,对于他来说,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李白很快就失望了,不久,李白抱着乍向草中耿介死,不求黄金笼中生的决绝态度,主动上疏请求还山。李白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这意味着他放弃了很多从前的梦想。或许出乎李白的意料,唐玄宗居然很快就答应了李白的请求,并给了他一大笔赏赐,赐金还山。李白的翰林待诏生涯,就以这样较为体面的方式结束了。

   李白为什么这么快就被赐金还山了呢?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是谗言说。有人认为是高力士因遭到李白羞辱而唆使杨玉环向唐玄宗进谗言,有人认为是李林甫为排斥异己而进谗言,也有人说是玄宗的女婿张垍因嫉妒李白的才华而进谗言。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李白在长安得罪了不少人,但只要取得一个关键人物的信任,他还是可以平步青云的。这个人就是唐玄宗。那么,唐玄宗肯重用李白吗?唐玄宗对李白自然是十分赏识的,但这份赏识只停留在他的文采和潇洒风度上,对于他的政治才能,玄宗基本是无视的。而且李白的性格太过张扬,玄宗也担心他惹是生非,恰好李白也待不住了,那就好合好散吧,赐金还山,唐玄宗也觉得对李白很够意思了。

   李白的辞京还乡,归根到底,还是源于他对独立人格的追求。他无法忍受任何羁绊。实事求是的讲,李白的确只有诗人的文墨之才,没有政治家的远见卓识。这也是他辞职的一个原因。


九、赐金还山

   李白从公元742年秋天进京,到744年三月赐金放还,总共在长安一年半。当李白不再钟情长安,他终于能够放下心中的包袱,终于能够继续自己游历四方的生涯了。李白准备取道洛阳折回自己在东鲁的家。此时的李白虽然官场失意,但却名满天下。东京洛阳的友人知道李白来了,专门设宴,为李白接风。席间,又邀请洛阳城里有名气的文人相陪。这其中就有杜甫。此时的杜甫正在东都洛阳,杜甫比李白小11岁,杜甫当时33岁,在诗坛上虽然小有名气,但远没有李白名声大,因为杜甫能称得上诗史的代表作都是在后来完成的。然而,李白很欣赏杜甫的豪爽性格。至于年轻的杜甫,更是对大名鼎鼎的李白仰慕已久。正是这种相互的赞佩,使他们有相见恨晚之感。这次会面时间很短,李白告别杜甫,去了汴州(开封)。著名学者闻一多先生对李白与杜甫的这次相会作了极高的评价,他在《唐诗杂论、杜甫》中这样说:我们该当品三通画角,发三通擂鼓,然后提笔来蘸饱了金墨,大书而特书。因为我们四千年的历史里,除了老子见孔子,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

   李杜的友谊是值得我们永久歌颂的,他们两人都有豪放的性格,高尚的审美情趣和崇高的精神境界。甚至两人的生活爱好也有很多相同之处。他们的友谊代表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最宝贵的君子情谊。

   这一年秋天,李白和杜甫于梁宋之地再次相见,梁宋之地,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商丘一带,继而又遇到高适,三人同游梁、宋,一同漫游了三个多月。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这就是千金买壁

   话说三个大诗人相聚商丘,同登梁园吹台饮酒,饮酒吗,是一定要赋诗的。在似醉非醉之间,李白即兴赋诗,挥笔在粉墙上写下了那首千古名作《梁园吟》。三位喝完酒,就跌跌撞撞地走了。此时,有一位女子带着丫环正好经过此处。突然发现了墙壁上气势磅礴的诗篇,反复吟诵,不觉如醉如痴。这时,梁园的管理员也发现这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粉壁,很是气愤。于是,叫人赶快清洗,却被这位女子拦住。经过一番交涉,她取出千两银子,买下此壁,保住了墙上的诗句。这位女子千金买壁的美谈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古城。后来,李白听说此事,深受感动,就托人结识了这位女子,并结为秦晋之好。

   这位女子就是宗氏才女。于是,李白又在梁园安了家。直到安史之乱爆发,他才带着宗氏与她的弟弟宗昂逃到江南避难,结束了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的生活。
           可巧的是,宗氏的祖父名叫宗楚客,在唐高宗时曾做过宰相,后因依附韦皇后,被唐玄宗所杀。李白的两次婚姻都与前宰相的孙女结合,就挺有意思了。

我们看看这首《梁园吟》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绿池,空馀汴水东流海。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东山高卧时起来,

欲济苍生未应晚。

 

   这首歌行体醉酒歌借咏梁园古迹,追怀商丘历史上的名人盛事,抒发了诗人欲济苍生的豪情壮志。结尾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意思是说自己总有一天会象高卧东山的谢安一样,被请出山实现济世的宏愿。多么强烈的期望,多么坚定的信心!李白的诗常夹杂一些消极成分,但总体上并不使人消沉,就在于他心中永远燃烧着一团火,始终没有丢弃追求和信心,这是十分可贵的。

   公元745年,李白又回到了东鲁,他把一家老小安顿好后,又碰上到兖州看望父亲的杜甫。两个人相约游览齐鲁大地。

   这期间,李杜二人互有诗作相赠。由于杜甫要西去长安求取功名,两人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这是李白送别杜甫的一首赠诗。至此,李杜二人再也没有见过。

   公元746年,李白和元丹丘相约准备去越中,也就是浙江绍兴一带,一同寻访仙踪。

   人未至而心已远,被称为谪仙人的李白本就仙根深重,颇有慧根,这一次竟然在临行前的梦中到那传说中的仙山一游。一觉醒来,意犹未尽,于是提笔写下了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

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是一首记梦诗,诗写梦游仙府名山,着意奇特,构思精密,意境雄伟。感慨深沉激烈,变化莫测,于虚无飘渺的描述中,寄寓着生活现实。虽离奇,但不做作。内容丰富曲折,形象辉煌流丽,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形式上杂言相间,兼用骚体,不受律束,体制解放。全诗信手写来,笔随兴至,诗才横溢,堪称绝世名作。这首诗的最后两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是李白的真实写照。

公元748年,这一年,李白48岁。从天宝六年到天宝八年,李白在金陵生活了两年多,这期间,李白造访石头城、秦淮河、凤凰台、雨花台各处名胜。他的那首最富盛名的是七律《登金陵凤凰台》,就是这次游览的作品。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登金陵凤凰台》是李白集中为数不多的七言律诗之一。 凤凰台在金陵凤凰山上,相传在南朝刘宋永嘉年间有凤凰集于此山,于是筑台纪念,山和台也由此得名。关于这首诗,还有个故事,前面我们讲李白第一次到黄鹤楼时,站在楼上看长江远景,心潮澎湃,即刻诗性大发。怎奈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尽管如此,李白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也没有忘记《黄鹤楼》这首诗。这次,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时,用崔颢这首诗的韵律写下了《登金陵凤凰台》。

   天宝十一年,也就是公元752年,52岁的李白到达幽州,这时的幽州是安禄山的势力范围的中心地带。李白是在十月份去的,两个月的时间,他当时也感觉到安禄山的叛变已经迫在眉睫。他后来在《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这首诗中有所叙述:

十月到幽州,戈鋋若罗星。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

心知不得语,却欲栖蓬瀛。

   在这一段叙述中,李白说唐玄宗把天下的三分之一和盘送给了安禄山,使得安禄山庞然坐大,呼吸之间可以使百川沸腾,连燕然山都会被吹成灰。一向被视为文学青年的李白却嗅到了一股军事上的火药味,他说:十月到幽州,戈铤若罗星。他敏感地觉得幽州地区的军备过于强大,各类武器罗列起来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密集。李白向朝廷发出了预警。但是他的话,说了也没人听。这是天宝十一年十一月的事情。三年后,李白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安禄山在天宝十四年起兵叛乱,实现了李白的预感。这次幽州之行,李白总共游览了两个多月,著名的《北风行》就是描写此行之作: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这首诗中最有名的句子就是燕山雪花大如席鲁迅先生对于这句话曾有个评价:燕山雪花大如席,是夸张,但燕山究竟有雪花,就含着一点诚实在里面,使我们立刻知道燕山原来有这么冷。如果说广州雪花大如席,那就变成笑话了。

   离开幽州,李白又一次进入山西,来到北岳恒山,游览悬空寺,并在悬空寺留下了壮观两个字,这两个字,至今还刻在悬空寺的山崖上。其中的字,在右面还有一点,据说是因为李白觉得此地比其他地方还壮观一点,所以,在壮字上多加了一个点。有兴趣的朋友到悬空寺旅游,可以留意一下。李白的《夜宿山寺》一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据说描述的就是悬空寺。游览恒山之后,李白又走马大同,后至雁门关。年底,回到太原,第二年三月初,李白过交城、介州、翻吕梁山,至西河郡,然后到风陵津,渡黄河,离开山西。

       李白第二次到山西,正值唐朝由盛而衰的历史转折时期。虽然他也游历了许多地方,但对国家前途深感忧患的李白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心情。

从山西返回梁园后不久,李白在公元753年的秋天又南下,到达安徽宣城。

李白来宣城有其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对谢脁的崇敬思慕之情。曾任宣城太守的谢脁是李白一生最为钦慕的前代诗人,李白在他的诗作中,曾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情缅怀谢脁。如在《金陵城西楼月下吟》中写道:

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

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

   如今正好离京十年,对朝政失望、前途蹇促的李白收到任宣州长史的从弟李昭发来了热情的邀请,促使他在这年深秋,来到了宣城。盛唐时的宣城,山川秀美、人文厚重。,鱼盐满市井,布帛如云烟,使李白心情很是舒畅。李白游览了敬亭山、谢脁楼、谢公亭等,写下不少诗篇。我们来看其中的两首几首:

《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还有这首《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我们看这首《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是李白饯别秘书省校书郎李云之作。谢朓楼是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诗的开头两句起得突兀,他说:以前的日子弃我而去已不能挽留,现在的日子只能使我心中充满烦恼忧愁,开门见山地展示了这首诗的基调。自然与豪放和谐结合的语言风格,在这首诗里也表现得相当突出。必须有李白那样阔大的胸襟抱负、豪放坦率的性格,又有高度驾驭语言的能力,才能达到豪放与自然和谐统一的境界。有一个电视剧叫《包青天》,里面的主题曲是黄安的新鸳鸯蝴蝶梦,这首歌的歌词就引用了李白的这首诗。

   作为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李白在生前就有很多粉丝。在众多粉丝中,魏万堪称超级粉丝。

   魏万是山西垣曲人。曾在王屋山下做隐士,号为王屋山人。他自言平生自负,人们都觉得他狂,但此狂人对李白却是非常敬慕。按魏万自己的说法,他就像司马相如欣慕蔺相如的为人,像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一样倾慕李白,他认为李白平生行事、为人与自己颇为暗合。

   为了一睹偶像风采,魏万千里追寻,打听到李白在哪里,他就追到哪里。从王屋山出发,一路追到浙江天台山,可惜每次都是他刚到,就被告知李白已经走了。魏万跋涉三千里,历经一年多,才终于在广陵,也就是今天的江苏扬州与李白相遇了,这一年是公元754年,魏万激动地奉上他四十八韵的长诗《金陵酬李翰林谪仙子》。在交通不发达的唐代,如此千里追随,其疯狂程度比之于今天的追星族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怪乎李白大为感动,与这个年轻人结为忘年交。李白说魏万爱古好游、超凡出世,预言以后他必将扬名于天下,并对魏万说:你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老夫我,还有我的孩子明月奴呀。事实是后来魏万果然考中了进士。当时李白还托付魏万把自己的诗文编成集子。在魏万返还王屋山时,李白写了一百二十韵的长诗《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以赠别。

公元755年秋天,李白接到泾县人汪伦的一封信,邀请李白到家中做客。信上说: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还说可以负责李白的一切费用。每一条都直戳李白的软肋。这个汪伦是什么人呢,汪伦曾经担任泾县县令,卸任了以后,由于留恋桃花潭的美景,特地把家迁往泾县,居住在桃花潭。李白当时正在安徽宣城游玩,汪伦于是就写信邀请。李白素好饮酒,又闻有如此美景,欣然应邀而至,来了之后,却未见信中所言盛景。汪伦盛情款待,搬出用桃花潭水酿成的美酒与李白同饮,并笑着告诉李白:桃花者,十里外潭水名也,并无十里桃花。万家者,开酒店的主人姓万,并非有万家酒店李白听后大笑不止,并不以为被愚弄,反而被汪伦的盛情所感动,适逢春风桃李花开日,群山无处不飞红,加之潭水深碧,清澈晶莹,翠峦倒映,汪伦留李白连住了十多日,每日以美酒相待,临别,又送给李白名马八匹、官锦十段。汪伦在岸上设宴为李白饯行,并拍手踏歌相送。李白深深感激汪伦的盛意,作《赠汪伦》诗一首: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汪伦也因而名留千古,妇孺皆知。这年冬天,李白返回了梁园。


十、永王幕府

   李白返回梁园没多长时间,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12月,安史之乱暴发。李白和宗夫人仓皇出逃。先到了西岳华山,第二年又由华山南奔安徽宣城,公元756年秋天,李白隐居庐山。这年冬天,永王李璘派遣谋士、李白的好友韦子春三次上庐山聘请李白。年底,李白随韦子春下山,加入了永王幕府。

   这个永王是个什么人呢?永王李璘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第十六个儿子,唐肃宗李亨同父异母的弟弟。李璘幼年时失去母亲,是由李亨亲自抚养长大的。开元十三年,李璘受封永王。到了安禄山在范阳造反,李璘跟随唐玄宗逃往四川。七月,李璘之兄李亨在灵武登基称帝,是为唐肃宗,遥尊唐玄宗为太上皇。九月,李璘到达江陵,当时,李璘手下的谋士认为当今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富有,未遭破坏,李璘手握四道重兵,疆土数千里,应该占据金陵,保有江东,像东晋王朝那样占据一方。于是,李璘开始招兵买马,并且设置了郎官、御史等官职。李白出于报国安民的诚意,也加入了永王幕府。唐肃宗听说李璘有割据的意图后,便诏令李璘回到蜀中太上皇的身边。李璘不听从。肃宗与永王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唐肃宗深怕对方抢夺自己的帝位,便发兵征讨。至德二载(公元757年),二月,永王兵败被杀,李白也以从逆罪被抓进监狱。李白是公元756年年底加入永王幕府的,到757年二月入狱,不到两个月时间。

   由《旧唐书·李白传》记载可知,李白在永王璘幕府的正式职务是江淮兵马都督从事,主要职责是主管行军作战的文书。李白也十分高兴,信心满满。他在一首诗中这样写道:

《永王东巡歌十一首》其二 :
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诗里面的三川是指黄河、洛河、伊河,这里指三水流经的河南郡(包括河南黄河两岸一带)。北虏指安禄山叛军。
四海南奔似永嘉,历史的惊人相似,使诗人回想起晋怀帝永嘉五年(311)时,前汉刘聪的相国刘曜,攻陷晋都洛阳,把人民推入水深火热之中。在诗人眼里,同为胡人,同起于北方,同样造成了天下大乱。这就从历史高度揭示了这场灾难的规模和性质,表明了鲜明的爱憎。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是本篇最精彩之笔。史载,前秦苻坚进攻东晋,领兵百万,声势浩大。谢安被孝武帝任为征讨大都督,却奕棋自若,破苻坚大军于淝水,创造了历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这就是淝水之战。诗人自比东山再起的谢安,抒写自己出匡庐以佐王师之情。可以看出李白此时雄心勃勃,自负很高。前著但用,后书为君,笔势飞动,风度潇洒,一种豪迈的气概、乐观的情绪和必胜的信念跃然纸上。这首诗的一个特色是用典精审,比拟切当。古人认为成功的用典应有三条:易见事易识事易诵读。(宋魏庆之《诗人玉屑。用事》)诗人连用二典,皆炼意传神,明白晓达,情境俱现,相映增辉,不愧为用典之上乘。

李白在幕府中的生活,整个计算起来,只有两个月光景。还没有来得及发挥自己的才干,永王就失败了,他也只好从前线逃亡了。永王失败被杀,同时他的几位谋士也都被杀。李白虽然没有被列为永王的谋主,但他的名气大。照杜甫的诗看来,他在当时是世人皆欲杀的。李白下狱,杜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当时,杜甫寓居成都,听说李白的事情后,杜甫写了一首诗怀念李白,这首诗叫做《不见》

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在这首诗中,杜甫说李白当时是世人皆欲杀。但是,最后何以没有被杀呢?在这里,裴敬在《翰林学士李公墓碑文》中叙述了一段逸事:

 (李白)尝有知鉴,客并州(太原),识郭汾阳于行伍间,为脱免其刑责而奖重之。后汾阳以(已)功成官爵,请赎翰林。上许之,因免诛。其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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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说,汾阳王郭子仪为了报答李白当年的救命之恩,请求赦免李白。皇上看到有郭子仪求情,就免除了李白的死罪。在这个过程中,李白的夫人宗氏也四处奔走营救,这年年底,李白被定罪流放夜郎。

总之,永王的迅速败亡,是李白在政治活动中的又一次大失败,而且失败得更惨,更加突如其来。他虽然没有被杀,但浔阳的监狱在等待着他,夜郎的流窜在等待着他,迅速的衰老和难治的疾病在等待着他,李白所表演的悲剧逐步地快要接近

尾声了。

 

十一、流放

   永王败走,李白也只好仓皇逃亡。他逃奔没多远,就在彭泽自首了。彭泽县,是江西省九江市下辖的一个县。当年,陶渊明因为出任过彭泽县令,所以后人管陶渊明叫陶彭泽。李白在这里被以附逆之罪投入狱中。对于李白来说,这可真是天外横祸。他的跟从永王东巡,本来是出于一片报国忧民的诚意,谁想到竟落得成为一个叛逆,被流放夜郎。

   公元757年十二月初,李白在宗氏夫人和妻弟宗璟的陪同下,溯江西上,直到浔阳江。浔阳江是长江流经江西省九江市的一段。白居易的《琵琶行》里有浔阳江头夜送客,就是在九江。《水浒传》里,宋江浔阳楼题反诗,这个浔阳楼也在九江的长江边上。

   浔阳江边,李白再次与夫人和儿女话别,独自踏上了流放的旅程。他的目的地是夜郎,也就是今天的贵州省遵义市附近。

公元758年五月,船过武汉,李白在此休息,写下了《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一诗: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这首诗的意思是说,自己一旦成为贬滴之人,就像贾谊到了长沙,日日西望,望不见长安,也望不见家。黄鹤楼上传来了一声声《梅花落》的笛声,使这五月的江城又见到纷落的梅花。

   李白在流放途中,受到各地方官员的宴请,进而相约在驻地附近游览观光,所以,路上走得很慢。公元758年年初从江西九江出发,公元759年三月到达了夔州,也就是今天的重庆市奉节县。

   公元759年,这年三月,因为关内大旱,朝廷大赦天下。这时候,李白刚到巫峡。一千三百公里路程,他在船上过了整整十五个月。在近于绝望的心境中,突然遇到大赦,李白的高兴是可以想见的。李白恨不得立刻与夫人和儿女团聚,于是调转船头向千里之外的江陵驶去。有名的七绝《早发白帝城》便是他兴致飞扬的绝好的表现。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二年春天,李白返回豫章(今天的江西南昌)和宗氏夫人团聚。


十二、骑鲸捉月

   公元761年,李白61岁,暮春,李白亲自送夫人宗氏去庐山问道,也就是出家了。宗氏跟李白一样,都是狂热的道教信徒,两人都向往得道成仙,一旦羽化而去,可谓志同道合。相比较而言,李白跟宗氏夫人在一起的十来年时间,应该是比较和谐的。这时候,李白的一双儿女平阳和伯禽都已经成了家。李白独自一人,又到了金陵游览。

   李白一生结过四次婚,其中两次是正式的,分别娶了许氏和宗氏。另外,李白的两个妾,一个是刘氏,李白在山东的时候,刘氏和李白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据说很不贤惠,把李白给甩了。另一个夫人,连姓也没留下。这位鲁一夫人为李白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颇黎,就是玻璃。意思是纯净闪亮。可惜这位夫人没几年就亡故了,这个孩子,后来也不知所终。

   这一年,安史之乱已接近尾声,经历过血与火的洗劫,曾经的盛唐其实已经和李白相近,也是垂垂老矣。这年秋天,史思明之子史朝义再掀战局,大将李光弼奉命出征。已然花甲之年的李白得知消息后,竟然雄心再起,抱病从军。然而,李白终究是老了,走到半路,他已是病弱交加,无奈之下,只好返回金陵。这一年年底,李白的叔叔、当涂县令李阳冰接李白到当涂养病。

   李阳冰是李白的族叔,是文学家书法家,他比李白小几岁。李白到达当涂后,把自己的诗文草稿交给了李阳冰,请他编辑作序。过了一段时间,李白的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公元762年春天,李白又前往宣城,进行了此生的最后一次出游,并且写下了他的暮年名作《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蜀国就是四川,是李白的家乡。子规鸟:又名杜鹃,因鸣声凄厉,动人乡思,故俗称断肠鸟,蜀地最多;传说是古蜀王杜宇死后所化。杜鹃花就是映山红,每年春末盛开,正是杜鹃鸟啼之时,故名杜鹃花。三巴:巴郡、巴东、巴西三郡,即指蜀国。垂暮之年,没有人不想家。李白从25岁离开家乡四川,已经37年了,37年间,他从来没有回去过,他再也回不去了。

   公元762年十一月,李白病逝于当涂。这一年,李白62岁。

公元公元764年正月,唐代宗下诏,命各地举荐人才。李白受到多地举荐,官拜大唐左拾遗、翰林学士。诏书送达当涂时,李白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白去世后,当地传说李白是在当涂的江上饮酒,因酒醉而跳入水中捉月而溺死。还有人说,李白乘舟饮酒,酒醉时观赏水景,看到水中有一条大鲸鱼游来,就跳到水里,骑在鲸鱼背上升天而去。这种民间传说,极富浪漫色彩,与诗人性格非常吻合。

   李白去世后。李阳冰将他葬于城南龙山东麓。55年之后,李白生前的好友范作之子范传正重新将李白迁葬在和龙山相对的青山,并亲笔作序,刻碑为记。

   李白去世后,李阳冰把李白的诗文编辑成《草堂集》十卷。并为之作序,他在序言中称赞李白:千载独步,唯公一人。  

   一千多年以后,著名诗人余光中在一首诗中这样评价李白: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前一段时间,途经当涂李白墓园,一番凭吊,颇生感慨,于是,赋诗一首,以吊李白:

过当涂吊李白

椽笔当年独擅名,奈何时蹇每伤情。

延登朝籍非无路,放浪江湖元有声。

松隐高阡层嶂合,水涵绮榭片云行。

骑鲸人去知何在,西望长庚意未平。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