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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人的眩龙门阵:再来一盘胡豆

行脚成都2018-04-28 13: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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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位仁兄,已经分三次为大家摆了六段龙门阵了。当摆到最后一段时,他还学着那位小姐的口吻向大家拱手告了别,与听龙门阵的各位客官开了一个小小的善意玩笑。


没想到这次与大家再见面,这是别后三月以后了。尽管有些听众被这玩笑挖苦了,但是他们并不在乎,还是想把龙门阵继续听下去,可见眩龙门阵魅力之大!现在好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发的发微信,打的打电话,忙得说书人皮耷嘴歪的。俗话说就是驴拉磨拉累了也要吃把草嘛!兄弟前段时候充电加油去了,烦请诸位客官稍安毋躁!

 

(七)再来一盘胡豆



 

话说,民国幺年后,成都市中心的皇城,已由清朝时的贡院改为了国立四川大学。那时学校里的设施不算好,学生也不多,屁滴点儿大个地方办大学,各方面的情况都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不尽如人意!


过去中国人文盲多,能读上中学的人本来就很少,能读上大学的那更是凤毛麟角了。上大学要花费不少钱,能上大学的人的家庭非富即贵,那时四川各县还有一些保送生,这些保送生县上要负担其一部分学费,但是伙食和文具车马等费用,还得自己负担。


其中有位保送生是他家中的幺儿,原籍是遂宁县一带的农民,家中有一、二十亩薄田,家里劳力全靠他的父亲。田地里的农活,主要靠这位爆烟子老头儿一个人在干,忙不过来时也雇工找帮手。这家人虽然不算穷但绝对不算富裕,生活只能勉强维持下去。他家中孩子多,除这位幺儿之外,还有三位姐姐。三位姐姐经媒婆陆续说了人袱(找到婆家),都先后出嫁了,单剩下这位种苗还在读书。


老头儿年青时身强力壮干活是把好手,可惜岁月不饶人,把幺儿培养成大学生后,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做活路也大不如前了。老头儿喜欢喝酒,因为想给幺儿读书多攒几个钱,喝酒时从不配下酒菜就只喝寡酒。有时一粒花生米也要撇成两半来下酒,花生米前头那个小尖尖芽瓣(农村称呼它为鸡脑壳)也可以就一口酒来喝。他认为只要吃俭省些,喝撇脱些,穿将就些,把幺儿供出来,等儿子大学毕业后,在成都省谋到差事就该自己享清福了。


老两口儿吃饭很简单,闲时每天两顿红苕稀饭,农忙时节中午吃干饭闷红苕。红苕就泡菜,吃了免得冒酸水。一个月打一次牙祭是他家多年来的规矩。过年杀年猪时,先把一部分肉腌起来,把腌过的肉吊起来把水滴干,用一张破竹席围住,再在后山上砍些柏桠和自己地里种的花生剥了米米剩下的壳壳一起点成阴火熏成腊肉。这样做成的腊肉色、香、味俱佳,一部分拿到镇上去卖了换现钱,剩下来的腊肉一家人要吃到对年。杀猪时再留一小部分猪肉、内脏和下脚料,在过年那几天全家人团年时趸起来饱吃几顿过肉瘾。


这位农民的儿子,自从进了省城,遭尽了城里人和同学们的白眼和鄙夷。大学里的同学戏称他为红苕屎还没屙完的弯脚干。他穿着土气,衣服皱皱巴巴的,补丁打了不少。一双沾满了灰尘的布鞋,一顶破毡帽,一件对门襟短褂,一条反扫荡二马驹裤子。就这类衣服他还有两三套,倒是换洗得比较勤。但是他在同学们眼里,总带一副抖怂(tou song,没风度或猥琐)像。


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一个人永远不要试图去改变这个社会,只有自己去顺应它。后来他想通泰了,他的思想和行为渐渐有了些变化,开始学着城里人打扮自己了。他好不容易攒了些平时购买笔墨纸砚的零花钱,在会府估衣市场上买了件稍为撑抖点儿的长衫子穿上。又把舍不得丢掉的烂布鞋也扔掉了,买了一双布袜子和一双朝元鞋来穿起。不过即使换了这身打扮,基本上还是无人张事他,毕竟气质不够,看起来还是斯文不足抖怂有余。一个长期生活在山区的农家子弟,那个气质不是把鞋袜服装换了,短期内就改变得了的,更何况他新换的行头仍是一些蹩脚货。


就这件事,众位客官还真不要难为他了,每月他妈老汉儿就给了他那么一点伙食钱和少得可怜的一点零花钱,有吃的就没用的,更谈不上购买稍为看得过去的服装鞋袜了。


川大地处皇城中心,周边大小餐馆无数。东御街、西御街、三桥正街、三桥南街、陕西街、梨花街、永靖街、东辕门、皮房前街、鹅市巷等附近街道,任何一条街上都有不少不错的餐馆。来到了小吃甲天下的锦城,同学们都想遍尝人间百味,巴不得经常在锦城餐馆里大快朵颐。班上同学们隔三差五,吆五喝六打平伙下馆子唯独不叫他,他不免觉得孤独,也许就是因为穿着太土旧而被人看不起吧?


同学们喜欢吃喝玩乐他是又羡慕又嫉妒,不过他还是比较清醒地想过,这些爱好他不敢完全跟从,明晓得自己没有这个实力,但单从下手去接近他们,也许还是能够办得到的。刚好三桥南街有个小饭馆,老板是他不久前新认的同乡。馆子虽小但是菜肴好吃,他偶尔去老乡那里吃一顿略微改善一下生活。后来他腆着脸试着请同学们来这里吃过一顿,之后这些同学对他亲近和和气多了。再后来他就常带同学来这家馆子打平夥,老板也乐得他带来顾主,所以经常给他打折或赊欠饭菜款与他。渐渐地同学们也与他亲近了不少,他尝到了请客吃饭的甜头,胆子也越搞越大了,到处认老乡,到处赊账购物加吃喝,本事越操越大。


这娃儿经常请同学在外吃饭,同学也请他吃饭,他的人缘越来越好。同学们常在饭桌上吹嘘自己家里如何有钱、有权、有势,谁家的父亲是县长,谁家的父亲是师长等等,他就只好吹自己父亲是他们那个凼里有名望的大地主。他吹自己家中如何有钱,光家里面请的家丁、长年(长工)都是一、二十个人。自己当初刚来上大学时穿着朴素,是因为父亲不让他在学校里显洋盘露富所致。同学们听闻此话后方才醒悟,原来他的父亲是个不露财的土老肥啊!


他骗家里钱的方法很简单,反正遂宁离成都远得很,除每月家里照例汇来伙食费外,他还不断编造一些学习方面额外需要的费用,要老汉儿汇钱来。如买参考书籍啊,付什么班费啊,今天要买毛笔明天又要买纸张,后天又要看电火戏啊!下星期学校又要组织到郊外远足旅行啊,总之他隔三差五就向远在遂宁山区的老汉儿编排着要钱。老头儿认为,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算穷,只要娃娃把钱用在学习上,该给的钱还是要给。每次看到娃娃的要钱信后,他二话不说就去乡镇上找他识字的老表帮忙去钱庄写汇票汇钱。


后来这个老幺简直就把他老汉儿这儿当成提款钱庄了,三天两头去信要钱,头一封信还没处理完,第二封信又来了。类似的事情次数一多,时间一久,把老头儿弄冒火了。老头儿想,家里再有钱被他这样三天两头地整,也要被他整跨杆的。说着就与娃儿妈商量去省城看一看,究竟这屁娃儿是啷块搞起的。


事不宜迟第二天就动身,星夜兼程赶到了成都,找到了皇城坝儿,远远地看见皇城中门上方挂着“国立四川大学”六个大字的校牌。虽说他是个老土,大字还是认得几箩筐的。这六个大字与幺娃子写回来的信封上的回信地址是一样的,他已经看过几十遍了熟悉得很。他从城门边洞进去找门房打听,门房说现在还在上课,让他进去找个地方等着,下课后自己去找。


随后老头儿按照门房的指引,估黯(计)着来到幺儿上课的教室外面的空地上等着。等了不一会儿听见小工的摇铃声,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课了。他巴望着四处看儿子也没看着,心里不免有点着急。好不容易等到最后,才看见穿着比较时髦的幺儿,与几个男女同学有说有笑地慢腾腾地走了出来。他赶忙凑过去喊儿子的名字。儿子寻声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一脸不高兴地对他父亲说,你咋个来了喃?”这个老头儿心理想,这个娃娃现在有点怪,看见我不但不高兴,反而连喊我一声都没得,还反问我“你咋个来了喃?!在这一打击下,老头儿心乱如麻,脑壳里面一片空白,把要问要说的话全忘记了。只得讨好似地对儿子说:我给你送钱来了!娃儿脸色才转好了些。那娃儿说:“你把钱给我嘛,我还要去那边教室上课!”随即老头儿就把用油纸包了又包的钱,好不容易从胯下深处的裹袋儿中间抽出来递给儿子,儿子顺手接过来悄悄捏了一下纸包的厚薄就揣进书包里了。只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要得嘛!你先回去算了!我要上课去了。随即连头都不回就走了。老头儿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辛酸……


他几步追上同学后,同学问他,那是谁呀?他随口就说:“家里的一个长年!给我送点钱来。”。这话恰好顺风跑到老头儿的耳朵里了,那老头儿听见后差点气得跳脚。心里一直在骂,“才读了几天大学,读到牛勾子里头去了,连老汉儿都不认了。气得老头嘴巴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老头儿一直站立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儿子的背影了,才十分伤心地走出了校门。一个人站在贡院街上,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往哪儿走。他试着问路,可他那遂宁土话没人能听得懂。他一路走一路问,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问到一个乐至人,他们之间勉强可以交流了。那人告诉他,让他先去牛市口那边,今夜找个店子住下来,明天从牛市口出城,沿着东大路去遂宁方向要近便些。去遂宁要翻龙泉山,走简阳、乐至才能回去。


按照乐至人为他去牛市口的指引,盐市口过了就往东大街方向一直端端走,看见牛市口那个大市场抵拢倒右拐有很多鸡毛店。这些店子门口都挂着一对糊白纸的木制灯笼,门首一边灯笼的四方白纸上都写有“鸡鸣早看天”;门首另一边的灯笼四方都写有“未晚先投宿”这样的旅店用语。他找了一间相因的旅店先住了下来,再伺机打听回遂宁的路。


当晚吃晚饭时刻,老头儿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的角落坐下,准备喝点酒解气。堂子里的墙上贴有不少花花绿绿的东西,靠饭桌的柱头上贴有:“起身看座!”,另外的柱头上贴有:财不露白!这样的警示用语。这是店老板提醒顾客吃饭要小心,免得为了吃饭丢了钱财,找老板扯皮。


老头儿找堂倌要了一中提子的全兴烧房的烧酒,心想往天在屋头,为了俭省钱来给娃娃读书喝的都是寡酒,了不起在地头扯一把生花生下酒。老子挣钱背都挣驼了,今天这个幺娃子还这样子对我,老子今天要奢华一盘。他便要了一盘油酥黄豆下酒。


他一晚上就坐在那儿喝闷酒,心不在焉,白天在学校受了他幺儿的气,他还没想过。“长年”这两个字一直如鲠在喉。不觉得一盘油酥黄豆整完了,一碗二两五钱三的烧酒也喝完了。心想还喝不喝喃?他想到,我就那样俭俭省省养了一个娃娃读上了大学,他就这样子对我,不喊我“爸爸”不说了,居然还说我是他家的长年!真是背你妈的时啰!唉!养儿防老,防个锤子老!我还没老就这样子对我了!人活一辈子还有啥丁心想头啊!唉!唉!唉!妈的个撕哦!想开些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老子不得再为这个龟儿子俭省了。随即自言自语地、咬牙切齿地说道:妈哟!老子们心一还(烦)想忿(横)啰!这回老子要真正吃奢发(华)一盘啰!”接着他歇斯底里地,用几乎把小酒馆的片瓦震掉的音量和力度对着堂倌喊叫:堂哥(倌儿)!再来盘胡豆!


此时的他,好像把闷在心头几十年的怨气,都发泄在这声喊叫之中,把今天白天在幺娃子身上受到的窝囊气,仿佛全都要发泄在这盘胡豆上了。

 

(八)紧擦屁儿咬(niao


四川话中有许多双关语的表述法,有时人们就是利用这个双关语造成的误会来达到自己要表明的意思。譬如说,一个人在一主人家里聊天吹牛,到了快吃中午饭的时候,这人也很自觉地要告辞了,主人说:怎么要走了喃?你不该在我这里吃了晌午再走吗?那人听出来主人的意思并不是要留客人吃了午饭再走,而是说他“不该”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走!所以这位客人毫不犹豫地就起身告辞走了。


要是有人问一个人结婚没有?那人如果已经结了婚,他(她)可以回答:“哎哟,还没有多余结过婚。”意思是我已经结过婚了,就是还没结第二次、第三次婚了。大家一听就只有哈哈大笑,明白他是说他已经结过婚了。


过去成都八里庄地处东门进出成都的交通要冲地段,成天各种马拉车、板车、架架车、人力车和行人多如牛毛。国民政府八里庄警察分队,常年在那里派有警察站岗指挥交通维持秩序。过去的小警察应该说属于社会底层,薪水不高,还受长官和社会上歪人的气,他们只敢欺负那些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

 

解放前成都的一个警察分局

 

过去八里庄有个养猪场,那是城里大杀房老板兴办的收购肥猪后壮膘用的饲养场。这里的饲养工不少,不断有新来的,也有嫌薪水少活路多不干走了的。

八里庄附近没有厕所,路人随便找个地方,只要不看人随处就可拉。可是作为警察的就不敢随便到处拉了,所以那里站岗的警察平时尿急都去饲养场里解决。


有一天一位刚到饲养场来上班的饲养工,一边走一边吊儿郎当地哼唱着川戏。一名警察站在路中间正在指挥交通,那饲养工要进饲养场,就从警察身前直接走过去了。可是那警察可能那天心情不太好,看着任何人都不顺眼,他看见那饲养工那样子就不顺眼,他偏要那饲养工退回去,重新从他身后绕过去走。那饲养工也是一个犟遭瘟(成都话,骂一个人性格犟,而且还带有诅咒他的意思),偏不按他的要求走,还说他又不是汽车为啥要绕着你警察走?两个人就争吵起来。后来警察争不过饲养工,警察扬言要吹哨子叫人把那饲养工抓起来,这才把饲养工惹毛了,与那警察对骂起来。两人对骂好久才被路人劝开了。


那时的警察动辄就要吹哨子抓人、拷人,拿警棍打人,歪得很,所以老百姓背地里都在骂警察屁儿黑、屁儿咬(niao,痒)。


这事后不久的一天,那警察去饲养场小便,恰好那饲养工也在那里喂猪。饲养工看见那警察进饲养场了,手上正好拿了一根“响砍儿”(一种把竹子上头一段剖几条长口,摇起破竹会“稀里哗啦”地乱响,这声音对猪有恐吓作用)就对着正在猪圈栏杆边撅着猪屁股正在擦痒的那条猪打去。他一边打一边骂:你个狗日的“紧擦”(四川话,意思是老在那擦痒痒,实际上饲养工是一语双关,紧擦=警察的发音),你紧擦(警察)屁儿咬(niao,痒)!随即又打了那猪一个“响砍儿”。当饲养工骂道:“你狗日的紧擦(警察)!这一句时还抬头看了一眼那刚走进门来的警察,那警察正要发作,饲养工马上紧接着下句:你个狗日的紧擦屁儿咬(niao,痒)哇!那警察听出来了,好像不是在骂他,是在打骂那擦痒的肥猪。可是再一听,再看那饲养工的眼神,再考虑到那饲养工前几天正是与他吵架的那个家伙。这个警察分明听出来这饲养工是一语双关,话中有话在骂他,但他也没办法辩解,更无理由发作,搞得那警察喷嚏都打不出来,只好忍受着不开腔,脸红筋胀的,灰溜溜地连尿也不拉转身走出了饲养场的大门。后来,那饲养工只要看见那警察欲来饲养场小解,又如法炮制羞辱那警察。总之来一次弄他一次,搞得那警察灰溜溜的,只好忍气吞声,以后再也不敢去饲养场小解了。


老百姓常说:不要看你歪,歪人总会有歪人来收拾。

 

二零一七年十一月廿八日丁酉年于 春秋疏云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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