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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国华丨寂寞三十年 成就《文坛杂忆》三十卷

阿奴平湖宁2018-12-05 09:11:58



寂寞三十年 成就《文坛杂忆》三十卷

■记者 朱梁峰 摄影 袁培德


浙江乍浦,这个坐落于杭州湾北岸的小镇古老,安宁。南大街两旁青砖黛瓦的清末民国建筑中,夹杂着几幢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造的宿舍楼,灰色的外墙在历经风雨后开始剥落。顾国华就住在这里。

  走在老街上,熟悉他的邻居会笑着用土话打招呼:“老顾,又去寄信啊?”周围更多的,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他们流连在各式服装店和小吃店,从不将目光投向这个踽踽独行的老人。顾国华似乎是和外面这个热闹世界格格不入的,他所做的事,也为大多数人所不解。三十多年来,他倾尽所能,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编纂而成三十卷《文坛杂忆》。郑逸梅、朱家溍、施蛰存、王世襄、萧乾、周退密、梅娘、章克标等众多文化老人纷纷给这个偏居一隅、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投稿,六千封信装了满满几麻袋。

  走楼梯的时候,顾国华先将右脚跨上一步,然后把左脚拖上来,一步一步往上挪。岁月蹉跎,当年那个颇有血性的中年人,如今迈入古稀之年。他不得不开始服老,决定等今年第三十卷《文坛杂忆》编好后歇手。“三十年,对人生不能算短。”回首往昔,顾国华感慨颇多,“这三十年中,社会压力、家庭压力、经济压力都不少。我抱着‘只管耕耘,不管收获’的宗旨,终于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坚持下来了。”



无名有品

顾国华给自己拟了一个座右铭:弘扬无名有品、无位有尊、无钱有信的中国布衣精神。他从不讳言自己仅小学毕业,自称“巨石边上的一棵小草”。

  “文革”后期,寓居上海的闽籍老诗人陈声聪发起了“茂南小沙龙”,参加者多数为上海的老一辈诗人词家。在沙龙最鼎盛时期的80年代初,顾国华也不时从平湖赶往上海,参与其中。当时还不到四十岁的他,饶有兴致地听他们侃侃而谈,所涉内容无不是老人们亲历亲闻的逸事野史。“这些话或许不能刊行于市,但如果能记录下来,作为史料保存,若干年后也是极为珍贵的。任其湮没非常可惜。”顾国华紧紧抓住这个灵光一闪的念头,与北京周振甫、上海高君潘、嘉兴许明农等前辈说了自己的想法。周振甫等人都非常支持他,还提出了不少建议。

  1983年,顾国华请人写了一份郑重其事的征文稿,寄往自己所知道的二十多位文化老人处,请他们赐稿。有人很快就寄来了稿件,如周振甫、包谦六、徐润周等,但更多的杳无音讯。“别人不认识你,凭什么信任你?投稿给我,既没有稿费,也不能增加名气。”因此第一本《文坛杂忆》用了两年时间才编辑成书,“都是通过书信,经别人介绍过去,慢慢熟悉起来。”稿源渐渐拓展开来,不仅嘉兴本土的庄一拂、沈茹菘、吴藕汀、钱筑人、章克标、许明农等人大力支持,不少身居上海、北京等地的文化老人也乐意将稿子给他。

  比如在第一卷中,庄一拂写了一篇《嘉兴两状元》,介绍了清朝嘉兴产生的两个状元,汪如洋和沈廷文。“(沈廷文)坟墓在嘉兴北双桥火葬场附近。一河之隔,坟后曾辟一公墓,我曾于1962年视之,坟仍完好,但‘十年浩劫’中盗掘一空。后裔沈维周曾在南门石晖港住过。汪如洋,年四十而卒……坟墓在南湖乡六万军港李花村,即汪家浜新联大队,世称‘状元坟’。我在1961年偕其后裔同往看过,坟屋已毁,坟亦遭破坏,但尚未掘开”

  著名的版本目录学家周子美先生也写了一篇文章,回忆上世纪30年代登南湖烟雨楼的旧事:“(南湖)北岸有高士祠……祠旁有精舍数椽,当时有一文一武居焉。文为金甸丞(蓉镜)太守……而同居者系武夫,为平湖陆君殿魁……余曾晋谒两公,备承款待。高士祠得此两公,实足千古。今祠宇存否,不得而知,但此两公均为著名人物,应有定论,吾愿修志者应注意及此也。”

  “事非经过不知难”,这句话是顾国华的口头禅。从未编过书的他,一旦正式开始,才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哪下手。幸好中科院的博士生导师余叔文老先生自告奋勇,帮忙编辑。在装帧上,顾国华则从一开始就决定毛笔誊写,仿古线装。稿子校对之后,顾国华邀请松江老书法家封尊五清誊,然后扫描,印刷,自己装订,这个过程就要两三个月。装订好之后,除了送给作者、朋友外,还要送一部分给各地图书馆保存。

  3月18日,正在家中的顾国华接到现代女作家梅娘的女儿打来的电话:“今年是梅娘逝世一周年,在北京有一个研讨会,希望顾老师能够参加。”顾国华委婉地拒绝了:“家中还有妻子需要照料,实在是走不开。”其实,往来的费用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梅娘曾写过一篇《我看<文坛杂忆>》的文章,里面写道:“我与顾国华同志的交往,缘起于他赠送给我的他主编的《文坛杂忆》,且不说《杂忆》内容带给我的震惊,那行云流水般的笔墨楷书,那装订古朴的线装典籍,这对我真是隔绝得太久了……就在这个空间,一期又一期的《杂忆》,抚慰了我的神魂,我沐浴在墨香浓郁的奇美汉字之中,我为我能重展华夏心态而自慰。”

  如今已一百岁高龄的周退密,与顾国华相识三十多年了。两人初识时,周退密已七十多岁,顾国华四十多岁,顾国华给周退密的印象是“为人热诚,说话直爽,办事果决,大家都乐与之交”,他在信中说:“在这三十年里,国华兄全力以赴地办刊物,不仅赔了精力,还赔了资金。凡是一位称职的编者所应付出的劳动他都尽力而为了,而且做得十分出色。”

  九十三岁的老报人薛大元是《文坛杂忆》的积极投稿者之一,他认为能让他持久不断地写,而且乐此不疲的原因,一是尊重,二是自由,“动力还是来自于对编者和誊写者精神的感动”。薛大元赞顾国华是一个“真人”——“他对人真,对事也真。我与他结交三十年所亲身感受到的就是一个真。”


无位有尊

1942年,顾国华出生于平湖广陈镇。在广陈中心小学毕业后,因偏科严重,没能考上中学,就在父亲所开的仁寿堂中药店帮忙。后来又调至乍浦水产站、屠宰场和乍浦食品站担任出纳。

  他自嘲为“身处最底层一介草民”,却立志文坛,除了编好自己的书,还将发掘埋没于民间的文化奇人一并当成了自己的社会责任。

  上世纪90年代,章克标介绍他认识了海宁昆曲家周瑞深。顾国华赶到海宁,与老人面对面坐着,听老人唱着昆曲。“我听不懂,内心隐隐不安,我希望能帮他找到‘知音’。”于是顾国华开始给几十位文坛前辈写信,却惊讶地发现,除了文字学家胡邦彦曾师从任中敏而稍懂昆曲外,其余都不甚了解。面对周瑞深用五弦谱,甚至七弦谱、九弦谱写就的曲谱,众人都如读天书,就连王传渠、郑传鉴等“传”字辈的昆曲名家对周瑞深也甚为敬佩。“但业内叫好没有用,我把书拿到出版社,他们说这样的书没有人看,不可能出版。”

  周瑞深已九十高龄,为了能保留下这批珍贵的资料,顾国华破例留下了两笔资助,加上自己省吃俭用存下的几千元钱,出版了周瑞深的诗词曲著作《夷畦三剧》附工尺谱剧本及《夷畦集》百余套。直到2003年,在朋友柯文辉的帮助下,包括《夷畦集》在内的周瑞深十四册《昆曲古调》,得以在北京出版社出版。此时,顾国华已为此事奔走呼吁十年了。

  正是这种发自肺腑的“痴劲”,让很多深居简出的文化老人视顾国华为“忘年交”,愿意写稿给他。

  1990年3月,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在收到《文坛杂忆》后写信给顾国华:“仁人志士追求真理的方向程度和道路不同,成绩也有大小,但其精神却不因一时一地的成败得失而淹没。中国人喜欢讲历史,可历史不只是成败的记录,这一点在精神文化领域尤为明显。”他同时建议:《文坛杂忆》主要收录清末民初的轶闻,撰稿人范围可以适当扩大,只要不犯时忌太深就行。

  此后,顾国华适当扩大了选稿范围。比如顾雪雍所写《我所知道的“五面特工”袁殊的传奇生涯》,令袁殊的熟人也大为惊讶。秦绿枝在汪伪时期就买过袁殊办的一份期刊《杂志》,只知他的公开身份是汪伪政府的清乡局长,却不知他是党的地下工作者。顾雪雍详细介绍了袁殊周旋于共产国际、中国共产党、日本敌特机关、国民党中统、军统之间,依然应付自如。有些事情道人所未道,惊叹之余,又值得反思。

  在周退密眼中,这些出自作者“三亲”的作品,可谓信而有证,“不愧为一个时代的野史。仅就这点而论,《杂忆》的价值就可不言而喻了。”

  顾国华多次将《文坛杂忆》寄给杨绛,杨绛在收到后会回信致谢。一次钱锺书在翻阅了《文坛杂忆》后写信给周振甫:“顾书亦颇有佚事可观,足广异闻者。”顾国华得知后,向周老要来此信,保存至今。

  王世襄则在给顾国华的信中说:“先生之保存史料勤奋刻苦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从1985年至今,《文坛杂忆》共收录文章二千一百八十二则,一百五十余万字,作者一百九十一人,已去世者一百十一人,平均年龄八十八岁,遍及江、浙、沪、皖、京、津、台湾等省市以及美国等海外国家。

  老友周振甫写了一首诗赞扬他:“千年万事成流水,惟有文章是可传。怀旧转添新意识,平湖秀色读佳篇。”

  对于赞誉,顾国华很是淡然,他说自己编的书只不过为民族文化大厦增添了一粒沙子,似浩瀚海洋里的一朵小浪花而已。“一百年后,书中哪怕有一句话对研究者有用,我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无钱有信

这三十多年来,顾国华无时无刻不受到经济的制约。他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几近苛刻:住在几十年房龄的职工宿舍,用着结婚时配置的家具,甚至没有几件像样的电器。如孔子在《论语·雍也》中评价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最初时,编一期书的成本要三百元,这几乎是他三分之二的工资。妻子不理解,和他吵;亲戚朋友也不理解,开始说三道四。

  “我最感激的人,还是她。”顾国华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妻子,语带歉意,“跟着我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享过福。虽然她一开始不理解,但后来每天帮我一起装订到晚上十二点。”二十年前,妻子不幸患上了帕金森症,从此顾国华既要照顾家里,又要上班,还要继续编书。

  面对家中愈发紧张的经济状况,每一笔开支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往来写信要钱,打电话要钱,扫描复印要钱,拜访作者要钱……看到顾家越来越穷,一些人说顾国华不会过日子,不会做生意。“我本身就是做财务的,我只是不喜欢生意场上那些谎话、套话、拍马屁的做法。”他自信,如果想要赚钱,还是可以过得不错,“高仁偶先生以前居住在上海江苏路,靠变卖家中藏品为继。我看到他有一柜子西泠六家的印章,足有两三百方,他让我随便挑。我如果将编书的钱省下来买章,现在随便一方都要几十万。”

  《文坛杂忆》的前三卷为封尊五所誊写,后二十七卷都是平湖书法家许士中清誊。许士中的“弘一体”已经炉火纯青,几能以假乱真。于是有一些文物造假者登门求见,希望许士中能以民国的纸和民国的墨,假冒几幅弘一法师的字,开口就是每幅二十万元。顾国华和许士中断然拒绝了:“我们为人一生清白,再没钱,也不能做骗人这种事。”

  随着近来名人信札的持续升温,不断有拍卖行打来电话,甚至登门求购。顾国华也一律婉拒了。在他看来,这六千封因编《文坛杂忆》和文化名家、文化老人联系而积下的信札,还有一百六十多幅字画,以及三十本《文坛杂忆》是一个整体,只要散掉一部分,都是极为可惜的。

  顾国华说,他一生有两个最大的愿望,一是有生之年能看到《文坛杂忆》正式出版。这一愿望很快就能达成了。因为上海书店出版社完颜绍元的力荐,时任出版社主编金良年同意全套出版《文坛杂忆》,最早有望在今年八月份与读者见面。

  第二个愿望,则是帮三十卷《文坛杂忆》原稿、封尊五和许士中手抄原本,以及六千封信件、一百六十余幅字画找一个归宿。“我已经虚岁七十三了,自感身体不如往昔。虽然现在还算康健,可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许还能再活二十年,也许几个月后就一病不起了。”顾国华艰难地弯下膝盖,打开漆迹斑驳的柜子,里面没有一件衣服、一床被子,全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书信草稿。(嘉兴日报 江南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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