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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秀锦溪》(张焰林)

张焰林2018-07-29 16:51:54




秀锦溪

题记:锦溪给长者以颐养天年的滋润,给孩童以温馨甜美的呵护,给智者以躬身自省的空间


文:张焰林 写于1999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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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有一天当代文学大师沈从文问:“锦溪既无山,何来溪?”这个问题提得好,但作为“吴中才女”的张兆和回答得也妙:“历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锦溪虽无山,但承淀山湖一脉,有溪自清;虽无龙,但略沾帝气,神而形之,锦溪哪一点缺了?”

  • 锦溪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古镇,她东依淀山湖,西临澄湖,在全镇总面积82平方公里中,水域占了近半。在其悠久的历史文化长期熏陶和潜移默化下,孕育了水乡人特有的沉稳、委婉、平和的品性和审美情趣。

  • 游历过水乡古镇的人都知道,江南古镇的神韵,并不在于新,不在于亮丽,你看那水巷蜿蜒曲折的石驳,只要出棱出角的,必定是现在重新修整过的。老墙斑驳,翘檐错落,石驳河滩条石垒得青灰相间,连烟雨迷蒙中古桥倒影也被渔舟荡漾成似是而非的色块,一种无序、随意中的和谐与自然,这就是水乡的味道,锦溪也是如此。

  • 明代吴门金石篆刻家陈淳,在一首五言律诗中是这样描绘锦溪的水乡韵味的:锦溪碧汤汤,落花时泛香,钓船频往返,渔唱复悠扬。风细调偏清,月明声正长,竹楼人未寝,欲与办宫商。

  • 著名旅美画家陈逸飞的一幅画曾使周庄名噪一时,可有谁知道,他的水乡风情画素材也有许多来自他在锦溪的亲笔写生,在他有名的《故乡的回忆》组画中,有一幅就是画锦溪金秋的南塘桥,宛如照片一样,连细微之处也分毫不差。陪同陈逸飞到锦溪的,恰恰正好是从锦溪这块土地上走出的作家陈益先生,相比之下他对故土的深情则是更深一层。

  • 然而,绝大多数锦溪人过去心中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为什么锦溪有着这么好的人文自然条件,却长期得不到妥善保护和开发,相反在逐渐丧失殆尽呢?无人能答。【补记:很多事都是当时是很难理解,无知而决断才会留下遗憾,最痛惜的是把船坊浜、木行头、长寿河等河道填平筑路,将锦溪古镇拦腰斩断,痛哉痛哉!】

  • 相传,宋皇室南迁时曾在锦溪镇驻驿,其随行的一个姓陈的宠妃病逝,因不及运往临安落葬,而锦溪之水清纯如玉,深为陈妃喜爱,于是宋高宗便下旨在镇南五保湖中筑起一座水底坟墓,还在岸边兴修了一座颇具规模的寺院,名为莲池禅院,命众僧烧香念经,守护陈妃水冢,随后又御命镇名为陈墓。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征明一到这里就感慨万分,曾以陈妃水冢为题写下了这样一首诗:“谁见金凫水底坟,空怀香玉闭佳人,君王情爱随流尽,赢得寒溪尚姓陈。”说也稀奇,被当地人称为“独圩墩”的陈妃水冢,不管五保湖里水涨还是水浅,始终在水上近尺,好象是会浮沉似的,从未被淹没过。就这样,象陈墓这个名字一样,此地始终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后来另一个姓葛的宠妃过世,也被同样安葬在锦溪的东白荡水下,那湖畔的村庄至今仍叫“葛墓”。这也是开篇张兆和女士所提到的“略沾帝气”的出典所在。

  • 星转斗移,岁月流逝,虽然一切帝王将相都成过眼烟云,人们宁可相信,人才辈出的锦溪灵秀之气来自自然造化。但在冥冥之中,好似有上天之手的指点,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脉络却一下子清晰可辨。你看:镇南飞檐翘角的古莲禅寺极似龙首;相连的自然弯曲的内石埂是龙颈;外埂基和十眼桥,一左一右成为龙须;贯穿南北的市河则是龙身;支流和石桥不是很象龙爪张开吗?在水泽云雾缭绕中,锦溪赫然是条昂首南向的蛟龙。而最引人入胜的是,在水一方的陈妃水冢,那是龙口微含着的“夜明珠”!锦溪,飞腾在即!

  • 曾有人将锦溪和周庄比作一双亲姊妹,这个比喻倒也贴切。但同样水乡古镇,锦溪还是绝对有别于周庄的,认为简单地按照周庄模式亦步亦趋地搞旅游,就能获得成功,那是极其幼稚的。即使是亲姊妹,但降生后完全是两种命运,活泼可爱的妹妹先出了阁,待字闺中的倒是姐姐锦溪。周庄有她独特的魅力、独特的机遇。锦溪就象我们常见的家中的长姐,操家劳作,不施粉妆,虽有少许未曾抹去的风韵,但更多的是沧桑憔悴的印记。而周庄妹妹莫不是被好人家领养了,富可敌国的沈万山当然不会使她生活无着,还有许多宠着她的显官豪绅足以让小妹凭添了身份。

  • 周庄是美的,周庄是成功的,但同妩媚富态的周庄相比,锦溪则是绝然不同的一种风格:数千年逐渐形成的镇形地貌,非人工可为;大气的骨架豁然开朗,无处可仿;浓郁的文化积淀,谁能小视;散落的古迹原貌,尚可溯源。

  • 锦溪是灵秀的锦溪,锦溪是人文的锦溪,但惜乎她沉寂多时,保护欠当的古迹孤零无助,更何况,灵官殿内历经沧桑变迁而幸存下来的古银杏树,却在二十年前无知地被伐,至今仍然还令多少锦溪人顿足捶胸。却说古树名木也是有灵性的,之后文昌阁畔形似烈马的古龙柏又郁郁而终。无知愚昧的代价割裂了这个镇的历史延续的经脉。相比周庄旅游成功的商业运作,不可否认锦溪远远地被抛在了后面。

  • 但所幸的是,近年来锦溪从上到下在思想观念上,对保护开发古镇旅游资源得到了很大的统一,借鉴、创新、超越,有望看到锦溪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急起直追,锦溪美好的未来要靠锦溪人自己的双手来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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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谷无人响石泉,隔溪茅屋见炊烟,东江故遣飞花出,知是桃源别有天。”这是明代诗人王大津笔下充满魅力的江南水乡古镇锦溪。

  • 她的秀美风光和清幽气质,为世人所推崇。全镇群湖相拥,犹如珍珠嵌于玉盘。镇南五保湖,湖不大而渺远,水不深而清澈,或把酒临风,或泛舟湖面,品茗赋诗,极得桃源之趣。镇内河港经纬,古桥鳞次栉比,碧波与吴音轻唱,鸥鸟共渔人相娱。众多明清建筑傍水而建,粉墙黛瓦,淡雅素净,春花雪月四季相异,成了锦溪的一大景致。置身其境,轻灵清逸,颇有悠然尘外之感。

  • 古镇志记载有《锦溪八景》——锦溪渔唱、陈妃水冢、莲池结社、通神御翰、福寿残碑、石音客帆、谯楼鼓声、古井风亭。这里谈锦溪历史,不能不谈到古镇志,这部从清雍正二年(1724年)到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历时近50年,由陈尚隆、陈树谷父子编成的《陈墓镇志》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补记:感谢当年档案馆的某位老同志(暂隐去其名)慷慨大义,将《陈墓镇志》借我三日,让我观其全貌,期间我抓紧一部分进行复印、一部分手抄,积累了大量一手资料。由于馆藏的《陈墓镇志》也是毛笔小楷的手抄本,其中有不少笔误和漏字,我一边推敲句断之处、一遍努力加以补正,由于水平有限,难免有差错,希望有人更正,不要以讹传讹。】

  • 从现代的眼光来看,水乡泽国最耐看的要算是古桥和石驳了。以河得名的锦溪镇,河道密布,纵横交叉,桥梁星罗棋布,真是:“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锦溪的桥既多又密,当地民谣素有“三十六顶桥,七十二只窑”之说,仅仅在一个多平方公里的老镇区范围内就有36座古桥,其密度实属罕见。现存的古桥,大都为明清建筑,至今基本保存完好。桥上碑记、柱联,花纹镌刻精细,形成水乡特有的“桥文化”,让我们逐一走过这一顶顶各具特色的古桥吧。

  • 太平桥,建于明嘉靖三十一年,昔年当地居民婚嫁喜庆都要从桥上经过,取其太平安康之意。桥柱两侧各有一联:数叠渔歌传鹊驾,一湾溪水达龙扉;东迎薛淀金波远,西接陈湖玉浪平。后一联贴切地点明了锦溪镇傍邻淀山湖,又介于澄湖之间的地理位置。淀山湖古称薛淀湖,该名始见于南宋《云间志》记载,锦溪镇座北朝南面向淀山湖,环境极其优越。

  • 普庆桥(俗称俞家桥),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建造。此桥位于镇中心,东西连接上塘街、下塘街两条商业街,而两地虽仅一溪之隔,但曾长期分属于长州(今吴县)和昆山界,也算一奇事。桥柱刻有“两岸烟飞通海市,一溪浪涌接澄湖”之句,反映了锦溪镇当时繁华热闹的商贸景象。澄湖至吴淞江是吴中重要的出海航道,锦溪镇的运输业历来相当发达,清《陈墓镇志》中就有本镇元朝海运大户顾华甫的记载。

  • 天水桥(俗称观音桥),明•永乐五年(1407年)建造,这是该镇保存最为完好的古桥之一。此处河道委婉曲折,两岸绿荫如盖,恬静淡雅,如诗如画,长桥如弯弓满月,令人流连忘返。在天水桥的桥柱刻有对联,十分耐人寻味:“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行好事”。文字朴实如斯,寓义深邃如此,实为难得。世居桥旁的锦溪人,朝出晚习,常读常新。

  • 此外有“小宝带桥”之称、造型古朴别致的十眼桥,有镇上跨度最高的里和桥(俗称南塘桥),还有昆山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于明弘治二年、至今仍保持原样的浦济桥,当年陆浦陆济兄弟建此桥,还经历了颇为曲折的一段波折呢。

  • 锦溪中和双桥边,古时为锦溪八景中“锦溪渔唱”的原址,对世外桃源般的美景,明代诗人归昌世曾赋诗赞道:柳带萦桥水面齐,沙明日暖鹧鸪啼,春来两岸桃争放,不是渔人也欲迷。

  • 与河与桥紧密相连的是几里长的石驳岸,也很有特色,驳岸上镶嵌的牛鼻形、如意形、枇杷叶形的缆船石,还有别具一格的河埠从民居的廊沿下伸向河里,都告诉着我们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 天下名山佛占多,水乡古镇也是如此,锦溪镇上有两处有名的宗教点:莲池禅院和通神道院,一佛一道,各有灵通,皆有信服者众。

  • 莲池禅院又称为灵官殿,是“锦溪八景”中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自古就有《莲池八景》之说——莲池阁影、片云钟度、迎晖普照、画舫晴雪、露台荷映、堤柳鸣禽、菱歌晓唱、芦荻风帆。

  • 陈妃葬于五保湖中,建寺于菱荡湾南侧,寺边挖池栽荷,则为古莲池,白莲婀娜有致,风摆掩映,寺外长堤上夹枝杨柳夹枝桃,景色宜人。其发古思幽的意境在高启的《陈妃水冢》里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遥问帝子葬陈妃,未许青山觅翠微,江底有龙成穴地,水中无辇到泉扉,千年玉首今何在,一孤清流去不归,往事悠悠何足问,行人但指白鸥飞。如今,登临古莲池畔的文昌阁,凭栏远眺,水天一色,落日余晖里,美景尽收眼底,不愧为历来游览淀山湖胜景的好去处。

  • 另一处是通神道院,又名天庆观,三清殿始建于宋代,南京考古专家不久前还发现了刻着莲花浮雕的宋代廊柱石礅。元代以后逐步增建了正山门、中岳殿、雷祖殿、关帝殿、玉皇殿、文昌阁、斗姥阁等,明清时规模已颇具恢宏,是苏州玄妙观规模相等的别院。宋时那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得道奇人蓑衣真人常居于此,方志里搜录了他的诗文:满眼红光花又新,年年香散玉楼春,时人笑我颠狂汉,我更颠狂笑煞人。策警寓意,脱口顺溜,读来颇可玩味。

  • 如今,古老秀丽的锦溪镇又添新景——古砖瓦博物馆,这个国内罕有的专业博物馆目前迁至镇上名宅丁厅,正式对外开放。里面陈列各种秦砖汉瓦共1700多件,有珍贵的汉代琴砖,条纹清晰的秦汉几何纹砖,有深深压刻着匠人掌印的汉代手迹砖,宋代的凿榫井砖,巴掌大小的花窗砖,千年不毁的墓砖,栩栩如生的装饰砖,各种瓦当、筒瓦、滴水等等也是名目繁多。一件件青黑色的展品,就是一段段中国文化史、建筑史,也凝聚了创始人龚竹钰和以后众多收集捐献者的心血,成为锦溪旅游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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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锦溪以她世外桃源般的田园风光、湖光秀色,历来为文人墨客所推崇,诗人画家或游历于此,或隐居溪上,悠然自得,超凡脱俗,并留下了大量才气横溢的佳句和墨宝。虽珍藏于民间多年的唐画祝字现已失传,幸而这些吴门才子的诗句流传至今,共有一百二十多首,可谓沧海遗珠,弥足珍贵,是研究锦溪人文历史以及明清吴中诗文的重要资料。如此众多的名人雅士的诗文传扬,不能不对推动锦溪文化的发展起着重要的影响。

  • 写锦溪八景中的古诗很多,文征明诗中的意境是最为轻灵飘逸的,而且他与锦溪渊源颇深。文征明(1470-1559年),号衡山居士,吴县人,官至翰林院侍诏,书画皆精,诗文亦佳。他享年89岁,是吴中四才子中最长寿的一位,这可能得益于锦溪的清风纯水吧,其夫人即是锦溪镇人,于是他便长期隐居于锦溪之畔,流连忘返之际留下了许多佳句,他的许多诗句至今锦溪都耳熟能详。这位明代吴中才子曾在他的《锦溪渔唱》中写道:“斜阳时思绕寒汀,何处秋风欸乃声,水漫蒹葭情不极,锦溪桥下白烟生。”据说他八十高龄仍兴致勃勃地携儿子文彭回锦溪,放舟吟唱,潇洒自如。也许是家传吧,文征明的长子文彭也是金石书画家,他有一首《古井风亭》的诗写第二故乡锦溪,清新淡雅,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小亭寂历秋江里,辘轳声静碧潭山,万里无云片月寒,清风吹落梧桐子。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连为人放纵不拘、戏谑风趣的明代书法家祝允明(祝枝山)也和唐伯虎一起来锦溪凑热闹,有诗为证:未必邱樊好,幽居趣自深,迟行避小草,高卧托深林,抱罐惟知瓮,挥锄不见金,问渠终岁里,曾有惜葵心。(溪上题友人园居 明•祝允明)

  • 对锦溪情有独钟的第一人当属高启,高启(1336-1374年),明初文坛四杰之一,吴县人,这个颇有性格的人物,这个因才学盖世、独领风骚而被载入《明史》的高启,他是这样描绘锦溪的:春风拂拂柳依依,无数莺声燕语时,红杏碧桃花烂熳,长堤曲巷水流漓,浮梁滩下维鱼艇,野店门前扬酒旗,此景欲描描未尽,一溪烟雨尚迷离。

  • 好一派田园风光!文人最好的心境当然是亲近自然,但令人不胜感慨的是:血淋淋的政治坎坷却还是那样使人防不胜防!深深地眷恋着锦溪一草一木的高启,因“上梁文”而触怒明太祖竟被处于腰斩,时年仅39岁!血,如桃花朵朵,喷溅在如诗如画的江南,喷溅在每一颗醉心于文墨的灵魂!

  • 不知是否受其影响,相对老成的沈周,他的诗则变得凝重而沉郁得多:溪桥郁古木,渔歌托风远,欸乃三四声,顿与浮名割。在船橹的欸乃咿呀声中,我们的眼前仿佛幻化出一个淡泊名利、隐遁于世的智者形象。但由此想及,在明朝这个内忧外患的尘世喧嚣中,靠水桨割断浮名,无异于插刀断水水更流罢了。应该说中华民族最后一个封建皇朝是清皇朝,但狭义地讲,明代是汉族皇室的最后一个朝代。作为汉文化的传人,在当时是否从前朝故墓中隐约体味到那种衰败而无奈的迹象呢,也未可知。

  • 但也许是秉承了自屈原为始的那种近乎顽强的人文精神,中国文人在极其严酷的现实中,他们仍如历野火春风,斩不断的根季季返青,深究其原因,我们不能不看到在中国,文人最好的容身之地并非是官场,而恰恰是千万象锦溪那样滋养他们的土地。

  • “蒹葭满耳秋涛起,又听渔人唱月明……”我们的耳畔仿佛又听到高启的心灵之声,回荡于锦溪曲水流觞间,回荡于亘古不变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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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据我所知,北京、扬州、奉化等几个著名的地方都有文昌阁,但象锦溪这样的小镇也有文昌阁的,实在是凤毛麟角。由此也可窥见千年古镇锦溪,位于繁荣富庶的江南,得益于昌盛的教育,师承于延绵不绝的吴文化,可谓灵气独钟,精英辈出,灿若群星,经久不衰。

  • 追溯锦溪的文化教育渊源,应该把六百年前的明代作为这块地方的一个发韧兴盛时期。明初文坛四杰之一高启,以及稍后的吴门画派创始人沈周和他的学生文征明、祝枝山、唐伯虎等都数度到过锦溪。在当时锦溪文坛最负盛名的是莲池结社,文人云集文昌阁,作诗论文,历经元、明、清三朝五百多年经久不衰,实在是桩盛事。正如清代姜侗所谓:佛国浮溪上,莲花不染尘,还思入社者,可是避秦人。也许是余脉延续至今吧,近二十年来锦溪文学社人才济济,同样书画社在陆家衡、张省、周玉箐等锦溪籍书画篆刻家的提携下,培养了一大批书画篆刻好手。

  • 在锦溪代代相继的文风熏陶之下,民间素有“枯灯夜读”的风尚,人文荟萃,著称四乡。人物传略年久不可查考,仅明清两朝当地就出了十四名进士举人。十九世纪中叶以来,本镇的爱国志士纷纷寻求富国强民之道,出国留学者甚众,清末有7名,民国时期19名,其中有按“其、文、定、华、国、维”辈份的陈氏一族六代留学生,也有朱氏门下“文、章、承、世” 四代同族的学者,真可谓人才辈出,建国后特别是改革开放后,锦溪出国留学者更多了,他们中绝大部分都学成后回国效力,有的在当时我国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各个领域中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其中有锦溪籍著名天文学家朱文鑫(号槃亭)、文字改革先驱朱文熊、法学专家朱文焯,民间首届高等文官考试得第一名的“民间状元”的朱雷章、《新英汉字典》主编陈华庚、美国佛罗里达州工学院院长陈华伟、华中农学院院长著名微生物学家陈华葵、获得中科院重大科技成果一等奖的化学专家王之昌、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台长顾文华等等,实在无法一一列举。

  • 锦溪的灵秀之气,结集于人文,光大于世。连镇中一条通衢大道也被命名为“文昌路”。在已有五十年历史的锦溪中学(原名槃亭中学)校园里,安放着我国现代天文学先驱朱文鑫先生的塑像,学校门口新辟的道路也以他的名号命名为“文鑫路”。水乡古镇就是这样以其浓郁的文化氛围,孕育出了众多令锦溪为之骄傲的英才栋梁。

  • 说了那么多的人文典故,我们已经不难勾画出锦溪是怎样的一个地方:锦溪是永远飘着书香的锦溪,同时也印证了前文所言:锦溪是灵秀的锦溪,锦溪是人文的锦溪。

  • 众所周知,先贤顾炎武先生有部呕心沥血写就的力作《天下群国利病书》,亭林先生动笔写这部探究治国民生大略的史鉴著作时,是在清崇祯十二年,他才27岁的风华正茂之际,而完稿时先生已是年届50岁、历经离乱坎坷的白发长者了,其文人的悲壮,其文人的志存弥坚!而也正是这部珍贵的亲笔手稿,在八年抗战期间,被锦溪镇陆辑安先生冒着生命危险,深藏于陆宅的墙壁秘室中,安然渡过了日伪军的不怀好意的觊觎和频繁搜查纠缠。而后在光复之日完璧归赵,献于国家。【补记:可惜陆宅在填河修路中也未予幸免,被拆后的原地翻建了锦昌房产公司的新楼,我的一些同学朋友都在陆宅那里长大,但他们的孩子永远回不去了。】

  • 也许我们无法苛求柔弱的、惯于低吟浅唱的江南小镇,都象亭林先生一样发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样铿锵豪言,但不容忽视这样一个现象:锦溪她平和绵延的背后那种柔韧坚毅的个性,始终以她深厚的文化内涵,不仅孕育文化,而且包容文化,懂得文化,欣赏文化,保护文化。

  • 我们似乎还可以在沈从文先生的一段往事中找到佐证。饮誉中外的当代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在“文革”后期也曾到过锦溪,因为沈先生的儿媳就出自锦溪一个书香门第。就在1976年那个特殊的年代,让我们一起回到那个风雨如晦的岁月,一起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入沈先生深邃的内心世界吧,我们就不难体会先生那种苦涩,也再也不会忘记锦溪那种人情的甘怡。

  • 那时刚从“五七”干校出来的沈先生,被迫停止了他为之钟爱的文学写作,但他为了完成周总理的委托,还是含怨忍辱在努力编纂《中国服饰研究》一书。真是天灾人祸,唐山大地震的余波央及北京,住在闷热难当的地震棚里,老先生的心情更是郁闷。加上他素来敬仰的周总理不幸与世长辞,此刻先生悲凉的心境可想而知。于是同张兆和女士商议,决定到秀丽静谧的锦溪(当时叫陈墓)他们的亲家那里小住一段时间,也恰恰是水乡古镇锦溪恬美和宁静,给了他最大的心灵抚慰。1976年8月夫妇俩双双乘船来到锦溪住过七八天,锦溪别样的一种小桥流水江南风情,深深吸引着这位以善于描绘湘西风貌而蜚声中外的大作家。每当晚霞映红五保湖水,老者站在十眼桥上着迷地眺望着远景。他把锦溪的水乡之美,比作“睡梦中的少女”,为此他一直惦记着那“让生命熨贴得既清静又舒适的小桥流水”(余秋雨先生语)。

  • 后来当孙女去锦溪探亲时,沈从文先生还托她找一身船家女穿的修花头饰和镶边布裙,藉以丰富对中国服饰的研究内容。再以后,沈从文的孙女、从北京大学社会系毕业的沈红,也经常回到锦溪,和我们这些儿时的玩伴一起记起少小无猜时的嘻闹,记起哪个曾挥舞着红缨枪敲落了她的门牙,大家不约而同会心地笑了。

  • 从这里我们也许更能理解余秋雨先生在《山居笔记》中写的那些话:“当大都市的忙人们在假日或某个其他机会偶尔来到江南小镇,会使平日的行政烦嚣、人事喧嚷、滔滔名利、尔虞我诈立时净化,在自己的鞋踏在街石上的清空声音中听到自己的心跳,不久,就会走进一种清空的启迪之中,流连忘返。”锦溪就是这样给长者以颐养天年的滋润,给孩童以温馨甜美的呵护,给智者以躬身自省的空间。

  • 锦溪是什么?锦溪是淀山湖畔的一块宝石,这里有悠久的历史,敦厚的民间,清雅的景致,富饶的资源,但这远远不够,锦溪源远流长的文化,是别人无法比拟的,锦溪是灵秀的锦溪,锦溪是人文的锦溪。(写于1999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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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转自网上,其余图片摄影者为张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