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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鹿

撒豆小说热文分享2019-01-06 20:08:33

楔子

  男人挺拔的立在巷口,因为前些天下了雨,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湿之意。

  他眯了眯眼,小巷深处隐隐传来小孩的嬉笑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粗砺的指间捏着一根香烟,一阵风吹过,将那烟吹入鼻腔之间,一个猝不及防,嗓子眼被噎到。

  用力咳了几声,又猛的吸了几口,随后将烟头扔在地上,脚尖碾灭星火,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面部表情大步朝小巷深处走去。



第1章 

  凌晨,喧嚣了一夜的城市归于平静。

  男人裸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胸膛,肌肉精赤,大脚踩在地板上,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水渍。

  陈洲捞过沙发上的毛巾胡乱的擦着头发。

  擦完头发,他走到窗前,小巷里零星亮几盏路灯,但灯光实在是微弱昏暗的可怜,他转着手里的烟盒,随后抽出一只,“啪嗒”一声点燃手中的烟。

  火星明明灭灭,大团的烟雾升腾而上,粗砺的手指轻轻一点,烟灰轻飘飘的从窗口落下。

  四周烟雾缭绕,他整个人被笼罩住。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他涣散的眸子骤然聚焦,锐利的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小巷里,两个人影朝里走过来,站在八楼的窗口,他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女人脚步不稳,走路的时候都是摇摇晃晃,一旁的男人生怕她摔倒,一直伸手护着她。

  可女人似乎并没有多么领情,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的手,两人一直纠缠着,直到进了楼道。

  江鹿倚靠在楼道旁,她半睁着眼睛看着傅萧。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傅萧见她眸光涣散,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有些不放心。

  “还是我送你吧,我不放心你。”

  江鹿朝他挥手。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到家门口了,赶紧走吧,我上楼了。”

  说完,她扶着楼梯扶手,转身上楼,傅萧见她身形不稳,想要跟上去,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来。

  “别跟着我。”

  他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他了解她的脾性,索性也没有再跟上去,只是冲她的背影喊道。

  “明天是周一,别忘了上课。”

  “哦。”她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陈洲站在窗口吹了好一会凉风,直到手里捏着的烟快燃到尽头,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他这才随手掐灭手中的烟,转身朝卧室走去。

  刚挪开步子,他猛地停顿住,侧过头,眼神锐利的看着玄关处的大门。

  门外传来一阵钥匙插.入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的朝大门走去,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动作粗鲁,杂乱无章,毫无耐心,显然不是经过训练的人。

  念此,眼里的阴郁逐渐散去。

  江鹿使劲拧着钥匙,不管她怎么拧,门都打不开。

  “打不开……为什么打不开……”她嘟囔道。

  她烦躁的拔出钥匙,正想重新插.进去,大门呼啦一下从里面打开来。

  顿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男人气扑面而来。

  江鹿脑袋一片空白,瞬间怔住,她的视线平视,看到的却是一具结实的胸膛,精赤的肌肉。

  茫然的抬头朝上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庞。

  一个陌生男人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

  想到这里,江鹿顿时警铃大作,酒意瞬间被吓散了一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她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放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她正拼命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平淡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是她。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你想做什么?”

  鼻息间是淡淡的酒味,他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他刚才从窗口处看到的女人。

  不……不是女人,当时看的不真切还以为是女人,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女孩。

  瞧她的模样……未成年?

  未成年喝酒?

  陈洲用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薄唇轻掀。

  “你家?”

  江鹿愣了一下,这难道不是她家吗?

  她抬头看了看男人头上的门牌号。

  812?

  她家是811,而这个男人是在812。

  她极度绷直的神经“啪”的一声。

  断了。

  “对不起,我走错门了。”她此刻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道了歉便慌忙的转身打开自家的大门,快速闪了进去。

  他刚才将这个小姑娘脸上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

  从一开始的茫然,震惊,恐惧到最后的强装镇静。

  她开错门,闹了乌龙,这些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原本不足为奇。

  只是——

  她脸上的恐惧异常的深刻,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深刻。

  空气中隐约的残留着酒味以及一丝淡淡的清甜味,他漆黑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下,却很快又归于平静。

  *

  关上门之后,江鹿瞬间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后背贴在门板上,双腿瘫软的发麻,沿着门板坐了下来。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清楚的感觉到,后背此刻已经完全湿透。

  冷汗浸湿的。

  她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在原地坐了很久,恐惧才逐渐褪去。

  她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的朝卫生间走去。

  她的酒意早在刚才就已经被吓的一干二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殷红,被淋湿的留海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犹如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些许瘆的慌。

  刚经历了心跳极限,再加上又喝了不少酒,她只觉得现在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特么的疼。

  过了会,昏暗的浴室里,隐隐的传出阵阵流水声。

  *

  陈洲关上门,大步朝卧室走去,在床沿边坐了一会,他伸手捞过一旁的黑色旅行包。

  他将手伸进去摸索了会,从地面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跟女孩合照。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单手搂在女孩的肩膀上,笑的慈祥,而一旁的看起来年龄不大,唇红齿白,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照片上的她笑的很灿烂。

  他将照片背过来,沾染着土褐色的污水,照片的最下角写了三个字。

  “小鹿儿。”

  *

  隔天一早,闹钟刚响,床上的人儿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关闭闹钟。

  头发凌乱,眼眶充血,她这一整晚都没睡安稳。

  简单的洗漱之后,随手拿了一个面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嗡嗡嗡”振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傅萧。

  她没接电话,只是快速的套上校服,叼着面包,拎上书包出了门。

  锁上门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门,大门此刻紧闭着,脑海里赫然浮现出812当时精壮的肌肉。

  江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用力甩了甩脑袋,朝楼下走去。

  将近六点的天还是蒙蒙亮。

  刚出楼道,她便看到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踏地的傅萧。

  “来了,头还疼吗?”

  江鹿看了他一眼,摇头。

  傅萧将车掉了头,江鹿坐上他的后座。

  “坐稳了。”傅萧笑着说道,单腿往地上用力一蹬,自行车便飞快的驶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之中。

  *

  “昨晚睡得好吗?”傅萧问她。

  江鹿两三口解决了面包。

  “还不错。”

  “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给喝垮了。”

  江鹿嗤笑,“不至于。”

  “怎么就不至于了……”

  “傅萧你真的很啰嗦,说的就跟你没喝一样,整天跟和尚念经一样。”江鹿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咸吃萝卜淡操心。”江鹿低声说道。

  傅萧气结,得,好心没好报,他闭嘴,OK?

  快到学校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岔路口窜了出来。

  自行车上的女生扬起嘴角,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早。”

  金橘跟上傅萧,与他并驾齐驱。

  “早。”傅萧道。

  金橘侧头看着坐在傅萧后座上的江鹿。

  “哎,你昨天喝断片了?”

  江鹿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金橘也不在意,继续道。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江鹿重新抬头直视着她。

  “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金橘咧开嘴笑,她放慢了速度,跟江鹿并排。

  江鹿跳下自行车,傅萧左右摇晃了两下这才稳住了车。

  “跳车也不提前说一声,摔断胳膊腿算谁的?”傅萧单脚踏在地上,回头看向江鹿。

  “算我的。”江鹿还没有说话,金橘便笑嘻嘻的说道。

  在她跳下傅萧的自行车之后,金橘默契的放慢速度。

  江鹿上前跑了两步,伸手搂住金橘的腰,侧坐上后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自行车胎补上了没?”金橘问。

  “老张说还没有进新材料,说还要等几天。”

  “三中那群婊.子,早晚让她们好看。”金橘啐了一口。

  说到这事,金橘就满腔怒火。

  二中跟三中这两所高中对门而处。

  每所高中里都有那么一群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恰好,他们就是。

  抽烟喝酒,打架闹事,怎么坏怎么来。

  二中三中不对盘,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三天两头互相滋事挑衅。

  “怎么,前阵子还没有被处分够?”傅萧瞥了她一眼。

  金橘嗤笑一声,“女生之间的事情,你一个男生懂什么?”

  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很快与傅萧拉开了一段距离。

  傅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



第2章 

  夏至的天气最是变化无常,尤其是临城,临城的夏至要来的比其他城市早,傍晚的风都是闷热的。

  江鹿扯了扯领口,朝小巷里走去。

  小巷幽深狭小,平日里阳光都被阻隔在小巷高墙之外,巷子长年积累的都是阴郁晦暗,此时巷子里已经零星的亮着几盏路灯,路灯破旧,灯光昏暗,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踏踏踏踏”声。

  昏暗中,人的听觉变得异常的敏锐。

  正走着,江鹿竟听见身后隐隐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是……

  明明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

  江鹿的后背惊起一阵冷汗,缩在口袋里的手骤然握紧,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就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手心被冷汗濡湿,脑袋一片空白。

  身后的脚步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她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她不敢回头望,只能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加快速度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却依旧紧追不舍。

  她快速的绕过一个拐弯口,却在不经意的抬头间,顿下了脚步,而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没有了任何声响。

  前面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半低着头,脸颊一半隐在光明,一半隐在黑暗 ,手里捏着一根香烟,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烟雾之中。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新邻居。

  812。

  而与此同时,陈洲敏锐的抬起头来,隔着薄薄的烟雾,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紧密接触。

  他的眸子漆黑幽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可是,江鹿却丝毫感觉不到怕,相反的是,她居然生出一丝安全感。

  因为他。

  江鹿稳住心神,在确定身后没有了脚步声之后,她这才走过去。

  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鼻息间隐隐的传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她并不陌生。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很高,她一米六五的个子不算很矮,但是此时却堪堪到达他的肩膀。

  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加上她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她压根也没有看清他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现在看来,是一张略带风霜的脸。

  面容硬朗,五官周正刚毅,一眼看不出实际年龄,但少说也是靠三十的样子。

  陈洲眉头微皱,她白皙的额头上竟隐隐的沁出汗水,头发有些凌乱,粘在脸颊上,呼吸并不是那么平稳,脸上带着些许惊魂未定,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她的身后,身后的小巷阴郁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他视线落在她的校服上。

  临城二中。

  高中生。

  她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甜香。

  陈洲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昨天晚上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

  “我住你隔壁,昨天开错门打扰到你了。”江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陈洲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这样过去了好几秒,气氛渐渐地有些尴尬,就在江鹿以为他不会搭理她了的时候,却听见男人低沉的说道。

  “嗯。”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仅仅是一个短短的发音,却像一口大钟,狠命的撞进心坎。

  江鹿一阵心跳加速。

  “你在外面做什么?”她问他。

  她的目光从上至下,落在他食指与中指夹着的香烟上。

  “特意出来抽烟吗?”

  陈洲低头看了一眼夹在食指与无名指之间的香烟,猩红的烟头火星明明灭灭。

  他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看起来一副跟他很熟的模样。

  就在此时,男人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掐着烟,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正在振动的手机,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微微测过身,粗糙的指腹划过接听键。

  江鹿是一个识趣的人。

  “那我先走了。”她朝他说道。

  陈洲几乎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她嘴角微微朝上扬了扬,这才朝前走去。

  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就在她的身后,所以江鹿的心里很踏实,没有了恐惧与害怕。

  陈洲看着女孩的背影,她很瘦,几乎没什么肉,宽大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头发犹如绸带一般,被风吹的肆意飞扬。

  “喂,洲哥,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

  那头传来调侃的声音。

  “嗯,怎么?”陈洲反问他。

  那头的人笑了几声,“哪家失足少女啊,落你手里了?”

  陈洲吸了一口烟,说了一个字。

  “滚。”

  那头笑嘻嘻的,“别介啊,开个玩笑。”

  陈洲微微皱眉,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也没啥事啊,就是想问问你顺利到临城了没?”

  陈洲垂敛着眼,“到了。”

  “到了就好,那件事有线索了吗?”

  “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洲抬眸,打量了一眼四周。

  “没事,也先不用急,既然他们就在这里,那肯定会有所行动。”

  “嗯。”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注意一点安全,等将这边的事情整理好,我就过去。”

  陈洲沉默了,他吸了一口烟,在嗓子眼里闷了好一会儿,这才吐出来。

  “成,我知道了。”陈洲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陈洲将手机塞进裤兜里,两口抽完手里的烟,随手将烟蒂投进地上的水洼里,星星点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朝上升了一小缕轻烟。

  *

  江鹿回到家,她现在双腿都是软的,根本提不上一丝力气。

  所有的伪装在进门之后全部消失殆尽。

  想到刚才的事,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到现在都还能体会到当时的恐惧,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隐约的察觉到。

  有人在跟踪她。

  可是她不明白,到底会是谁在跟踪她?

  她有想过,会不会是三中的那帮人。

  可是经过她的观察,发现并不是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必要去做这样的事情,要真的想堵她,早就带着一帮人过来围堵了。

  江鹿不知道在跟踪她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正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才让人心生恐惧,想到这里,江鹿不由的觉得有些发寒,手脚冰凉了下来。

  突然,她的脑海里赫然浮现出那张异常刚毅的脸庞。

  她好像对812有了一些兴趣,不,不是一些,而是很多。

  他能带给她跟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在他的身上,她像是能找到一种安全感。

  没错,是安全感。

  他跟傅萧不同,跟她在学校所接触的那些男生不同。

  他们不过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连二十岁都没有,浑身上下都是他们那个年龄段应该有的特性。

  青涩且……无知。

  他比他们阅历的多,他足够的成熟,足够的稳重。

  就连她自己都很诧异,在巷子里的时候,明明前几秒,她犹如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呼吸困难,但是在看到他之后,她整颗心像是猛然沉定下来,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不安。

  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感觉到一丝的害怕。

  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安全,踏实。

  江鹿或许自己都忘记了,她跟他不过才见过两面而已。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确定下来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的时间。



第3章 

  江鹿在沙发上坐了好久,突然掌心里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随手扔在沙发上,任由它振动着,她起身朝厨房走去。

  打开冰箱门,冰箱里的食物少的可怜,不过一个西红柿三个鸡蛋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家里还有挂面,她准备做一个西红柿鸡蛋面填饱肚子。

  熟练的打开煤气烧上水之后,这才将西红柿放进水槽里,她拧开水龙头,然而拧开水龙头之后却不见一滴水出来。

  “艹!”

  江鹿伸手用力拍了拍龙头,过了好一会,水这才流出来。

  厨房里的水龙头已经坏了好几天了,有些松动,不过不影响她使用,她也懒得找人去修理。

  她快速的清洗好西红柿,正准备下刀切的时候。

  “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江鹿放下手中的菜刀,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谁过来。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向门口走去。

  伸手开门,看到的是一张并不年轻异常熟悉的面容。

  “你来做什么?”声音一瞬间冷淡下来。

  梁淑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江鹿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手机。

  “没看见。”

  梁淑言从她的身侧挤了进来,江鹿还没有来得及拦住她,她便已经朝客厅走过去。

  “是没看见还是不想接?”梁淑言转过头来,双手抱在胸前。

  梁淑言妆容精致,头发温顺的披在脑袋后面,穿着墨兰色的衣裙,明明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保养的却跟三十出头一般。

  江鹿关上门,“你觉得什么就是什么吧。”

  见江鹿的表情不是特别好,梁淑言也没有继续拿乔,而是将包包放在沙发上,转身问她。

  “晚上吃什么?”

  江鹿没有搭理她,绕过她直接朝厨房走去,继续做她刚才还没有开始的事情。

  梁淑言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厨房,她扫了一眼,锅里正烧着水,旁边还放着一把挂面。

  “又吃面?”梁淑言皱着眉头。

  江鹿切着西红柿,没有回她。

  “我带你出去吃。”梁淑言关掉了煤气,说着她便伸手去拉江鹿的胳膊,江鹿不动声色的躲开她的手。

  “不去。”

  “江鹿。”

  “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江鹿语气平淡。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你妈。”

  闻言,江鹿手中的动作停顿下来,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梁淑言当然看出了她眼里的嘲讽。

  “江鹿,你还要像这样到什么时候?”

  “要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你在这里,让我来觉得很不舒服。”江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梁淑言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

  江鹿背对着她,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梁淑言像是真的被气到了,她转身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

  江鹿在厨房里,继续切砧板上的西红柿,连头都没回。

  梁淑言在门口站了一会,想等她开口,然后她可以顺着楼梯往下走,谁知站了半天,也没见她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她这脾气也不知道是随谁,倔的厉害。

  而正巧的事,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孟莱啊,成成,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梁淑言抬起头来,江鹿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她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梁淑言顿时如鲠在喉,一瞬间有些难堪起来,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儿。

  对于梁淑言的离开,江鹿似乎不痛不痒。

  她打开水龙头想清洗点手中残留的西红柿汁液,然而这破龙头却就像是存心跟她作对一般。

  水又不出来了。

  她拍了几下,手掌都红了,依旧没有反应。

  想到刚才的梁淑言的那通电话。

  孟莱。

  江鹿的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她拽住水龙头,一不小心就用足了力。

  只听“啪”一声。

  她竟然将水龙头给拧了下来!

  她惊愕极了,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股强劲的水柱朝她迎面扑来,而也是在这几秒钟,她被淋成了落汤鸡,从头到尾。

  纯白的校服T恤此时完全湿透,紧密的贴合着身体,厨房像成了暴雨现场。

  “艹!”江鹿气的大骂,她看着还是往外喷水的管口,想要伸手堵住管口,可是她刚摁上去,水花便从她的指缝喷洒而出,喷进她的眼里,一阵刺痛,她疼的受不了,没控制住声音,惊声尖叫起来。

  *

  陈洲手里的钥匙刚插.进锁口,一阵尖叫声从对门传了出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对门。

  对门的大门并没有关严实,隐约的露出一条细缝。

  他转过身,抬脚正准备过去,但抬起的脚却又顿在半空中。

  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当他准备再次转身的时候,对门呼啦一下被拉来。

  女孩惊慌失措的从里面跑出来。

  眼眶泛红,头发松散的披在身后,潮湿的发丝贴在脸庞两侧。

  她穿着的白T,深蓝色的校裤全部湿透,原本宽松的白T此刻正紧紧裹着少女青涩却又姣好的身体。

  江鹿原本是想去请修理师傅,谁知一出门迎面便撞见陈洲,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动作却已经快了千万倍。

  她伸手拽住男人的手臂。

  “帮帮我。”

  女孩的手纤细白皙,握在他古铜色的手臂上异常的扎眼,此刻她的手掌心更是带着沁人的凉意。

  “怎么?”

  江鹿说不出话来,见他开口询问便直接将他拽进门。

  一进门,陈洲看着厨房里还在狂喷不止的水柱便明白了一切,难怪她这般狼狈。

  他将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然后朝厨房走去,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厨房原本就狭小,这一进去,愣是生出几分压迫感。

  他皱着眉头看着扔在地上的水龙头,又看了看朝外狂喷着水的管口。

  “有没有工具箱?”他侧头问站在浴室门口不知所措的江鹿。

  江鹿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有有有,有的。”她快步跑到放电视机的柜子处,拉出柜子,蹲下身体在里面翻找了一圈,很快掏出一个工具箱。

  她连忙将工具箱递给陈洲。

  陈洲从她的手里接过工具箱,他绕过最强劲的那道水柱,微微蹲下身体,打开工具箱。

  “坏了多久了?”他一边修理一边问她。

  江鹿看着他,就跟中了邪一般,他问什么,她就如实的回答什么。

  “好像快一个多星期了。”

  “坏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找人维修?”

  “一开始也没有坏的这么严重,只是时而……”

  陈洲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江鹿怔了一下,抿了抿嘴,不说话。

  陈洲见她一副无辜的模样,干脆不再看她,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进行的简单的维修,用毛巾裹住龙头,缠上胶带,龙头的水已经止住,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朝外狂喷水。

  “你需要重新换一个龙头。”他将工具扔进工具箱里,擦了两把手,站起身来对江鹿说道。

  陈洲浑身都是湿的,黑色的T恤贴在胸膛上,结实的肌肉显露无疑,刚毅的脸颊带着些许水渍,双眸又黑又亮,叫人难以按耐。

  江鹿突然觉得有些面红耳赤,她快步朝浴室走去,当她再次从浴室出来之后,手里已经多了一条干净的大毛巾。

  江鹿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擦一下吧。”

  陈洲看着,却没有伸手。

  她举着毛巾的手臂纤细白皙,就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光滑润嫩。

  她只注意到他身上是湿的,却没有发觉她此刻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白T紧贴在身上,胸前微微鼓出,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

  突然一阵口干舌燥,一股无名火从下腹猛的把窜上,眸子一瞬间晦暗不明。

  江鹿疑惑的看着他,她看不透他。

  他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是速度太快,她根本无法捕捉,就在此时,冰凉且带着湿意的工具箱被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不需要。”他冷淡的拒绝她,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身上的T恤跟宽大的裤子都已经湿了,从后面看去,他的背部结实宽厚,走动之间,裹在裤子里的双腿结实,极带力量。

  江鹿赶紧随手将工具箱放在一旁,小步跟了上去,她跟到门口,他正背对着自己开门。

  就在他打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她朝他说道。

  “刚才谢谢你。”



第4章 

  “砰。”

  812的门被关上。

  江鹿的心随之一震,她的搓了搓手臂,顿时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的衣服--

  还是湿的--

  她低下头。

  穿在身上的校服几乎形同虚设,粉色的胸罩一目了然。

  江鹿的脸颊腾的一下烧了起来,自己刚才就那样站在他的身边站了那么久?

  难怪她刚才递给他毛巾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楼道的风凉,江鹿关上门之后回卧室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她站在厨房外面,看着里面千疮百孔的模样。

  切好的西红柿被水冲的满地都是,被碾成了烂泥,鲜红的汁液与水融合晕开,放在台子上的鸡蛋也打碎在地,这场面一度有些瘆人。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那滩,伸手推开窗户通风换气,直到空气流通的差不多,没有那么刺鼻难闻之后,这才着手打扫厨房。

  打开污水排放的管口,用扫帚将地上被踩烂的西红柿跟鸡蛋扫走,等将厨房里都收拾干净之后,江鹿已经累瘫。

  她坐在沙发上,双臂张开朝后仰去,整个人放松的靠上去。

  只是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将那东西拽出来。

  是一件男士外套,黑色的。

  江鹿知道,这是812的外套,他之前脱下来扔沙发上的,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手感颇软,隐约的还能闻到一些味道。

  沾染了烟草味以及他自身带的阳刚味,糅合为一体,并不难闻,甚至让她还有一种安心的错觉。

  江鹿捏着外套,漆黑的眸子带上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微扬。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

  陈洲从浴室出来,擦干身上的水渍,捞起沙发上的衣服裤子套上。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活了小半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

  而就在刚才,他居然对一个高中生有了感觉。

  想到她刚才的模样。

  长发濡湿,皮肤白皙光滑,眸子又黑又亮,胸前微鼓,小腰纤细到让他生出一种一手掌握的错觉。

  陈洲再次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艹!”他低咒一声,朝一旁的沙发底座踢了一脚。

  他现在都有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了。

  小姑娘不过是高中生,看起来就跟未成年一样,想想心里竟有了一丝罪恶感。

  他烦躁的从烟盒里摸出一只香烟叼住,正找着火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鹿将他的外套背在身后,刚才敲门的时候太用力,她现在关节都生疼生疼的,隐隐有些发麻。

  过了会,门唰的一声打开,一股刚劲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宽大T恤,灰色的休闲裤,头发还是半湿的,

  陈洲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眼皮微微朝下看着她,小姑娘已经换了衣服,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也吹干,一副乖巧的模样。

  江鹿心头一阵狂跳,攥着他黑色外套的白皙小手紧了紧。

  她嘴角朝上扬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瞳孔又大又亮,就跟星辰一般。

  “你洗澡啦。”她笑着说道。

  说着,她一矮身体,从他的身侧钻了进去。

  陈洲有些诧异,他转过身来看她。

  “有什么事?”他的目光很冷,就连声音听起来都是冷的。

  不过江鹿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她将背后的外套拿出来,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你的衣服不要了?”

  小姑娘手掌握住黑色外套,在视觉上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力。

  陈洲上前几步,伸手准备去拿外套,谁知小姑娘竟猛然缩回手,将外套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像一只小狐狸。

  江鹿打量着他的房子,格局跟她家的一样,却比她家要单调许多,同时也整洁许多。

  “你吃饭了吗?”她扬起笑容,问他。

  陈洲面无表情。

  江鹿也不觉得尴尬,他不回答她,她便继续说。

  “我家厨房坏了。”

  陈洲脑海里想起他离开时那狼藉的厨房。

  面目全非。

  “厨房不好用,不能做饭了。”

  江鹿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再次张口,只是多次多了几分讨好。

  “我能在你家吃饭吗?”

  陈洲幽暗的眸子动了动,说了这么多的废话,看来最后一句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陈洲以为蹭饭是她的最终目的,其实他错了,江鹿的最终目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为了蹭饭。

  江鹿生怕被他拒绝,赶紧开口再次说道。

  “你要是让我在这里吃饭,我就把衣服还给你。”

  威胁他?

  他看着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他要是真的想拿回自己的衣服,就算是十个她也威胁不了他分毫。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落在她手中的衣服,他没搭理她,没说让她走,也没说让她留,只是撇下她,大步朝厨房走去。

  江鹿偷偷摸摸的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那她就当他是同意了吧。

  她将他的外套放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将外套叠整齐的放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朝厨房挪去,她双手扒住门,脑袋朝里面探去。

  他背对着她,站的笔直,正专注的洗着水槽里的菜,她大致的瞄了一眼,红的,绿的,紫的,什么都有。

  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她的视线被他那双大掌给吸引住。

  他的手掌跟他的皮肤一个色,古铜色的,很大,很宽厚,手指粗糙,带着一层茧,看起来很结实,像是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下意识的伸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白皙柔嫩,纤长且骨节分明。

  跟他完完全全不同。

  要是能被他哪样的手握住的话--

  想着想着,江鹿不由的笑了起来。

  陈洲洗完菜回过头来,便看到一脸笑容的江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只是,她的笑容却莫名的带着感染力。

  江鹿回过神来,撞进陈洲波澜不惊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己此时伸出来的手,顿时一阵尴尬,她将手缩回背后,两眼弯弯的看向他。

  “一会吃什么?”

  陈洲敛下双眸,没搭腔,转身开始切菜。

  江鹿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人看来是真的很不爱说话,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他一百八十万一样。

  厨房里响起一阵锅勺相互碰撞的声音,不出片刻,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传出来。

  陈洲将菜端上桌,江鹿也是一个会看眼色的人,不用他说,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去端菜。

  看着桌上的饭菜,江鹿只觉得唾沫分泌的厉害,肚子里的馋虫全都给勾了出来。

  吃了这么久的面条,现如今再看看荤素搭配得当的菜,自己白白米饭,她真的有些想落泪了。

  她见他动了筷子之后,这才跟着动筷子。

  这一动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就连将她无视到底的陈洲都不由的看了她好几眼,她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讲究,该吃什么吃什么,扒着碗里的饭,看着盘子里的菜。

  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看她吃的很香的模样,陈洲也开始大口扒起饭来。

  直到两人都吃饱喝足,江鹿满足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看来她是真的吃饱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吃的这么饱过了。

  她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汤汤水水,起身准备将碗盘收拾进厨房清洗,她是一个过来蹭饭的人,做饭帮不上人家,洗碗总该会的吧。

  然而她刚碰到盘子的边缘,盘子便被人整个端走。

  她抬头看着端走盘子的男人,他无视她的目光,自顾自的收拾着碗筷,将盘子跟碗整齐的重叠好端进厨房。

  “那个,要不我来洗吧。”江鹿小声的说道。

  陈洲将碗筷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回她。

  “不用。”

  江鹿看着他的背影,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一点一点的朝外涌出。

  等陈洲洗完碗之后,这才舍得将目光分给江鹿一点点。

  见陈洲在看自己,江鹿的脸上立马带上讨好的笑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洲不为所动,薄唇轻掀。

  “很晚了。”

  江鹿的笑容一瞬间垮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八了。

  “还早呢。”她看着他,嘟囔。

  八点都还没有,她还不想走呢。

  陈洲看着她,“八点了。”

  “还没到八点呢。”

  “快到了。”

  江鹿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阵头疼,但是他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她要是再不离开,她真的相信,他会将她给扔出去。

  于是她又换上可怜巴巴的模样,一小步一小步的朝门口蹭去,三步一回头。

  “我走了。”

  陈洲看着,没回答。

  直到江鹿彻底蹭到门口,再蹭一步就得出去了。

  江鹿站在门外,他站在门内,浅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说不出来的宁和与安心。

  门“砰”的一声关上,陈洲这才转过身来,刚准备回卧室休息,视线被某物吸引住。

  他那件黑色的外套被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沙发上。



第5章 

  江鹿是高三的学生。

  下课之后的教室,犹如一锅沸腾了的开水。

  喧闹,嘈杂,不绝于耳。

  江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纤细的手指间无意识的转动着一只签字笔,侧头看着楼下的那棵桐树,被风凌乱的刮了一夜。

  她有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

  这期间,她敲过他家几次门,可都没有人应,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嫌她烦不想理她,正失落着,却听楼下摆摊的阿婆说,812的这小伙子整天早出晚归。

  原本失落的心不由的庆幸了几分。

  庆幸的是敲门没人应是因为他不在家而不是嫌她烦。

  金橘一进教室,便看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的江鹿。

  她自成一派,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作为学习废的领头者,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中的一句话。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我"指的便是江鹿。

  曾经的江鹿跟她不一样。

  她是学校所有老师捧在心尖上的人儿。

  学习好,长的好,家世好,他们闲暇之余口中的“三好生”。

  二中的分化很明显,主要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是学习好的好学生。

  而第二类就是学习差的坏学生。

  很显然,江鹿是好学生。

  而她是坏学生,而且还是坏学生的“头”。

  这两类人虽相互厌恶,却一般来说也不会发生冲突,因为大家都互不干涉,你玩你的,我学我的,你别打扰我,我不麻烦你。

  她跟她是两条平行线,原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际,直到某一天的放学,她在外面游荡了很久,在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她。

  她背着书包,站在路边,一缕青烟从她的白皙纤长的指间缓缓上升,短短的一节直线,最后被风吹到丝丝缕缕,形态各异。

  那种东西,她不可能不熟悉。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抽过一根。

  她惊愕至极,闻名二中的"三好生"居然也会抽香烟?

  虽然惊愕,但那是她的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仰着头,目不斜视的从她的身边走过,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她拽住了手臂。

  若是别人,她老早就一个过肩摔甩了出去,但她是江鹿。

  只是那么一拽,仿佛就将两人的革命友谊给拽了下来。

  “在看什么呢?”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

  江鹿收回视线,放下手中转动着的签字笔。

  “楼下的桐树。”

  金橘探头看了一眼,桐树叶从枝头落下来,铺在地面上一层翠绿色,不少被碾烂进泥土里。

  “有什么好看的。”她嗤笑一声。

  江鹿勾了勾嘴角。

  “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被踩进烂泥里的东西还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她赞同的话语,金橘有些不明白她,既然她觉得不好看,那之前又为什么看的那么专注呢?

  其实有的时候,她觉得江鹿跟她是同一类人,而有的时候,她又觉得江鹿跟她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路人。

  她看不透她。

  “疯子张喊你去干嘛?”疯子是她们的班主任,因为太过丧心病狂,所以在背后都喊他"疯子张"。

  金橘双臂抱在胸前,“还能干嘛,还不是为了不久的期末考试,说说我要是再敢考不及格就准备给我家金老头打电话,让我上寒假班。”

  江鹿诧异,“这么狠?”

  “可不是,你都不知道我多想羡慕你,你考的不好也不会挨……”金橘"叭叭"的说着,一瞬间却戛然而止。

  她侧过头看向江鹿,她忘记她的事了。

  “不好意思,抱歉……”

  江鹿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没什么什么抱歉,再说了,你说的本来就是对的,考的好与差,也不会有人在乎。”

  看着江鹿无所谓的模样,金橘抿了抿嘴唇,她现在真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张破嘴净瞎说八道。

  “对了,晚上去酒吧吗,傅萧说穆棱街新开了一家酒吧,环境挺不错的,要不然去玩玩?”金橘有意识的岔开话题。

  傅萧跟她俩不是一个班的,她们是五班的,而傅萧在七班。

  江鹿摇摇头,“不去了。”

  她好几天都没有见到陈洲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准备蹲点等他。

  江鹿微微拧眉,她觉得江鹿这几天有些奇怪,平时在酒吧怎么劝都劝不走的人儿,居然好几次都拒绝了去酒吧的提议。

  “江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江鹿奇怪的看她一眼,“我能有什么瞒你的,我那点破事你不比谁都清楚?”

  金橘一时竟无言以对,因为她发现,她说的很对。

  *

  下午放学之后,江鹿托金橘给傅萧带了话,独自朝学校外面走去,她现在要去坐公交车回家。

  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公交车沿着大道一路向前,在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片田野,在车上往外看,此时的田野是光秃秃的一片,略微难看,到了来年开春,这片田野上就会开出大片大片的油菜花。

  下了车,在经过一家五金店时停下车。

  之前陈洲跟她说要换一个水龙头了,她一直也没有去换,这次路过这里,也就顺便先买回去再说。

  她拢了拢书包,朝里面走去。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塑料袋,她将塑料袋塞进书包里继续朝前走着。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是摩托车发动机发出的声音。

  她好奇的转过头来,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可就移不开视线了。

  骑在摩托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好几天都没见到面的812。

  虽然他带着头盔,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外套一件略薄的外套,架在摩托车踏板上的双腿结实有力。

  距离近了之后,她才发现,陈洲不是一个人,他的摩托车上还有一个--

  男人?

  他就这样载着那个男人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

  江鹿就这样看着他俩的背影,心情有些失落。

  陈洲朝前开着,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那道小身影上,其实在老远处,陈洲就已经认出了江鹿。

  小身体缩在宽大的校服里,白皙的脸颊被吹的红彤彤,从她的眼神里,他就知道,他也认出她了。

  “磁--”

  他毫无预兆的停下车来。

  原本坐在他身后玩着手机的许忠,手机在手心里哆嗦了一圈,亏的他反应快,要不然他这手机得报废了。

  他心有余悸的将手机捂在胸口,抬起头来问前面的陈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洲没说话,单脚撑在地面上,扶着摩托车的龙头掉了一个头,重新踩燃发动机。

  许忠一脸懵,只能被他带着回了头。

  江鹿正失落着,却见原本直线行驶的摩托车停了下来,并在短短的几秒之后调转了车头,朝她的方向开过来。

  身体像是一瞬间被灌入了新鲜的血液,她带着笑容站在路边看着陈洲,果不其然,陈洲的摩托车就在她的身旁停了下来,然后再次调了头。

  江鹿攥紧了身前的书包带子。

  透过头盔玻璃,许忠看了一眼前面的陈洲,又看了一眼这个站在路边上的小姑娘。

  黑长直,穿校服,背书包,一副天然无公害的模样。

  他可以确定,陈洲调头就是为了这个小姑娘,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跟这个小姑娘搭讪的时候,却听见陈洲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是,这小姑娘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她……”许忠刚想说什么,却见陈洲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上车。”声音低沉浑厚,是他这个年龄段男人该有的声音。

  嗯?

  陈洲用脚掌踏地,似乎不想再说第二遍。

  许忠见她还在发呆,开口催促道,“小妹妹,洲哥喊你上床……哦,错了错了,是上车上车。”

  江鹿噗嗤一笑,看不出来,这人还挺有幽默细胞的,不过她喜欢。

  洲哥?

  原来他的名字里带着洲字。

  许忠见她笑了,接着开口问道。

  “小妹妹,你是要坐前面还是后面?”许忠指了指自己的身前与身后,让她自己选择。

  江鹿撇头看了他一眼,将身后的书包转到前面来,白皙纤细的双手堵住陈洲的手臂,他的手臂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硬邦邦的,结实极了。

  她扶着他,动作利落的跨坐到他的身前。

  见状,许忠下意识的伸手准备摸摸鼻子,结果摸到的却是坚硬的头盔,他这才想起来,他脑袋上还戴着头盔呢。

  在江鹿接触到他前胸之后,他不由一阵僵硬,他有些不太习惯怀里的温香软玉。

  可是他又不能让她坐到后面去,就像许忠说的那样,她是坐在许忠的面前,还是许忠的后面呢,显而易见,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他都不想让她过去。

  江鹿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微微勾了勾嘴唇,装作毫无察觉,将整个身体都放松的靠在他的怀里,成功的感觉到身后的身躯似乎更紧绷了。

  陈洲只要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的头顶,她用的是茉莉味的洗发露,虽然戴着头盔,但还是隐约的闻到一点。

  想到头盔,他这才想起来,这个摩托车一共就两个头盔,一个在他头上,一个在许忠头上,小姑娘一个都没有。

  于是他双脚撑在地面上,双手离开龙头,准备将自己头上的头盔解下来。

  江鹿微微侧过身,见他要解透露出,立马伸手摁住他的手掌,柔嫩的小手摁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一瞬间,电流肆溢。



第6章 

  “我不用,你骑车你戴就好了。”江鹿摁住他的手不让他摘头盔。

  隔着头盔薄薄的挡风玻璃,陈洲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里带着的坚定让江鹿不禁心跳加速。

  许忠无言,这俩人究竟是想闹哪样?

  他伸手摸到头盔,准备将自己的解下来给小姑娘。

  然而这手刚碰上去,却见前面的小姑娘突然松开摁着陈洲的手,她微微侧过身体,将头埋进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伸手拉住他敞开的外套包住脑袋。

  许忠的动作顿了下来,看的他是瞠目结舌。

  乖乖个亲娘,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

  还能这样的?

  陈洲心脏一阵麻痹,胸口传来一阵温热,他下意识的想朝后缩,但想到后面还有许忠,他愣是克制住了。

  “你在做什么?”他冷着嗓子问她。

  “没做什么啊,就是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这样靠着你就好。”她埋在他的胸前,甜暖娇糯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咳咳……洲哥,我看这样挺好的,再说了小妹妹这么娇小,靠在你的怀里,也吹不到什么风,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太阳都要落山了,夜里风凉。”

  再怎么说,许忠也是半个情场高手,要是这样他再不明白,那他真的也算是白活了。

  许忠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的衣服给人给拽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双白皙的小手,再一看,这小手的主人不就是陈洲怀里的小妹妹吗。

  他低头看着,看到小手朝他竖起大拇指。

  许忠不由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

  陈洲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确实是陈暗了不少,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隐约的听到风吹树叶“唰唰”作响,傍晚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天际,大片大片的暖橘色。

  再次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儿,他这才双手扶住龙头,踩燃发动机,摩托车重新开动起来。

  江鹿左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里面只穿着一件背心,背心底下便是结实的胸肌,她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

  摩托车开动起来之后,周遭的风还是不可避免的穿透她的校服外套,一点一点的灌进去。

  江鹿咬了咬嘴唇,捏在他外套两侧的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她还是慢慢的松开了他的外套。

  感觉到她手掌的离开,陈洲有些不明所以,她就这样侧坐着,即使她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他也不可能让她摔倒,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安全,正准备开口时,突然--

  他的外套被掀开,一双纤细的手臂将他的腰身环住,在他腰的左侧交握起来。

  身体又是一阵猛然僵直,陈洲真的觉得这小姑娘是故意的,是不是特意过来克他的。

  因为埋在他的胸口,所以陈洲不会知道,此刻她的脸颊究竟有多红,就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靠着他,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很淡,并不刺鼻,还有他自身的阳刚气,仿佛是有安定作用一般,就这样靠着他,让她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绕过一条小道之后,很快便驶向通往他们家的那条小巷,陈洲却在小巷口停下了摩托车。

  江鹿抬起头来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难道是想让她在这里下车?

  “你先自己回家去,我去送他。”

  果然跟她预想中的一样。

  江鹿侧头看了一眼小巷的入口,悠长昏暗,路灯零星的亮着,其中一盏灯坏了,忽明忽亮。

  说来也奇怪,没遇到陈洲之前,那怕是再害怕,她都会硬着头皮朝前走,但是现在他就在她的身旁,她却腿软的一点都走不动。

  她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腰。

  “我想跟你一起去送他。”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刚才她的哆嗦,陈洲感觉到了,他深邃的眸子几乎是微不可见的幽暗了几分。

  她在害怕?

  怕什么呢?

  “轰隆隆-”

  他没再让她下去,而是带着她从巷口离开。

  在一阵左拐右拐之后,摩托车在一个巷口靠边停了下来。

  江鹿打量着这条巷子,居然是陌生的。

  许忠从摩托车上跨了下来,他将头上的头盔摘下来递给陈洲,陈洲接过。

  “洲哥,我就先上去了。”

  “嗯,去吧。”

  “小妹妹,走啦。”

  江鹿从陈洲胸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一直带着头盔,她并没有瞧清他的模样,现在头盔放下来,长的还挺周正的,个子也高。

  她朝他挥挥手,“拜。”

  许忠失笑,朝里面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

  “他家住在这里,他是临城人?”江鹿惊讶的问他。

  “嗯,很奇怪吗?”

  江鹿皱了皱眉。

  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不过反过来又一想,临城这地方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更何况他们年龄相差这么多,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没……没有。”她悻悻的说道。

  陈洲看着手里的头盔,“戴上头盔,坐后面去。”

  江鹿摇头,“也不是很远,还要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她不愿意动,陈洲也没有勉强她,因为她说的也对,他也没有再让她坐后面去,但是却把手里的头盔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江鹿觉得一阵难受,他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她毫无防备,留海被头盔压下太来,微微遮住了眼睛,她正准备动手去拨一下留海,却见陈洲的手朝她伸过来,最后落在她的下巴处。

  虽然知道他这是在帮她扣头盔扣子,但她还是很没出息的觉得心动。

  他带着她拐出这条陌生的巷子。

  路边还有几家没收的饭摊,感受到胃里的空荡,江鹿不由的咽了咽唾沫,

  她好像有些饿了。

  “你饿吗?”她问他。

  陈洲放慢了速度,侧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饭摊,又看了看怀里的江鹿。

  “你饿?”

  “饿。”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陈洲靠边停下车,“你想吃什么,先过去,我停好车就来。”

  “那你呢?”

  “你选择就好。”

  “好的。”江鹿笑了,心尖隐约有些甜,她将头上的头盔解下来递给陈洲之后便朝一旁的小摊饭走去。

  陈洲看了看她的背影,看她走到一家面摊前,她正在跟摊主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停好车之后,他便大步朝她走过去。

  她已经在桌子前端正的坐好,见他过来,笑的眉眼弯弯,在头顶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她原本黑色的长发染成淡淡的橘色,大大的瞳孔里星光点点。

  “快过来坐。”她伸手拍了拍一旁的椅子。

  “牛肉面,你吃吗?”

  “嗯。”他点头。

  听到他的回应,江鹿喜笑颜开。

  “那就好。”

  做面的师傅动作很快,没过几分钟,热腾腾的牛肉面便端了上来。

  陈洲将第一碗端上来的面推给了她。

  “你先吃。”

  江鹿原本是想推辞一下,让他先吃,可是她看着被他推到跟前的牛肉面,碗里像是堆了一层小山,米白色的面条,翠绿的配菜,红红的辣椒,褐色的牛肉片。

  绕萦的热气正缓缓上升着,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牛肉的鲜香,配菜的清香。

  她竟舍不得再将碗推回去。

  陈洲看着觉得好笑,“吃吧。”

  正好这是面摊师傅将另外一碗牛肉面给端了过来。

  见陈洲的面到了之后,江鹿这才开始拿筷子吃面。

  面条筋道,牛肉细嫩,肉质松软,吃到最后简直让人停不住嘴。

  两人很快便将牛肉面解决完。

  “老板,多少钱?”陈洲问。

  “二十。”

  陈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的纸币压在汤碗底下。

  上车之后,陈洲带着她绕出几条小巷之后,她这才看到那条她所熟悉的巷子。

  很快到达楼下,陈洲将摩托车熄了火,江鹿虽然贪恋他身上的温暖,但理智还在,在车挺稳之后,她便乖乖的下车。

  陈洲将摩托车坐垫打开,“啪嗒”一声,解开自己头上的头盔放进去,江鹿也赶紧解开。

  江鹿站在一旁,等他安顿好之后一起上楼去。

  他们这幢楼没有电梯,楼道里亮着微弱且昏暗的灯光,刚刚好能照亮脚下的楼梯。

  “我这几天敲过你家好几次门了,但是都没有人应。”她开口说道。

  陈洲“嗯”一声,只是这声“嗯”的尾音微微上扬,表示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楼下摆摊的阿婆说看到你每天很早就出门,凌晨才回来。”

  小姑娘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些委屈。

  “我挺高兴的。”

  陈洲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显然没有发觉自己看过她,她一手扶着楼梯,一边上着楼梯,嘴里还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

  江鹿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回应,问完之后便开始自答。

  “因为我知道了我敲门没人应我,不是你故意不开门,而是你不在家。”



第7章 

  说着话,八层的楼梯似乎也没有多长,很快两人便各自到自家门口。

  陈洲背对着她去开自家的门,而江鹿则靠在自家门板上看着他,既然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她那道灼热的目光。

  “啪嗒”一声,门开了,同时,她的声音也从身后响了起来。

  “812,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只是刚才听那人喊他洲哥。

  陈洲沉默着没有说话,江鹿也不着急,也不觉得尴尬,他不回答,她就耐心的等他回答。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一直沉默到江鹿以为陈洲不会回答她了的时候。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洲。”

  她终是等到他的名字。

  江鹿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江鹿是一个美人胚子,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殷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弯成一道月牙。

  “陈洲--”她嘴唇上扬,下意识的重复着他的名字。

  陈洲贴在门上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江鹿,我的名字,江鹿。”

  江鹿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嗯。”

  “那,陈洲,晚安。”

  陈洲没有转身,但是从声音他能听得出来,她现在心情很好。

  “嗯。”

  他微微点头,进了门,门外的灯光随着门的关闭逐渐被抵挡在外。

  江鹿看着他家门关上之后,这才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

  进屋之后,她洗了一个澡,用毛巾将头发擦的半干,她觉得心口泛甜,不腻,是清甜,像是一点一点的朝外溢出。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感觉。

  “陈洲,陈洲--”

  江鹿在嘴里反复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犹如失了神一般。

  他的名字没有什么出彩的,跟普通的一个名。

  但她很清楚,从这一刻起。

  "陈洲"这个普通的名字将会在她的心底成为一个不普通的存在。

  她伸手摸了摸放在床头的毛绒小鹿玩偶。

  “晚安。”

  这几天,陈洲还是跟之前一样早出晚归,江鹿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的时候陈洲也还没有回来。

  这天,江鹿刻意没睡,就坐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小巷看了很久,等了很久。

  等到凌晨,也没有听到陈洲摩托车的声音,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

  江鹿晚上熬到很晚,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下,但是在楼下摩托车响起来的一刹那,江鹿一瞬间醒了过来,她掀开被子,光着脚朝窗口跑去。

  “唰”的一下推开窗户,顾不上扑面而来的凉意,伸长脖子朝下望去,但是她只看到他骑在摩托车上离开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巷,她这才关上窗户。

  将窗户关起来之后,她重新躺回床上,但是此刻的江鹿已经没有了睡意。

  陈洲这么一大早是准备去哪里?

  她不是故意要好奇这些,只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想到的自然就是跟他有关的事情,再加上一早上就看到他离开,心里自然有些疑惑。

  陈洲的摩托车一条小巷入口停下,没几分钟,里面走出一个人影,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是许忠。

  陈洲将头盔递给他,许忠搓了搓手接过扣在头上,跨上摩托车后座,在他坐稳之后,摩托车飞驰而去。

  *

  陈洲这一天都没有再回来,下午的时候,她刚弄了点泡面填饱肚子,便接到了金橘的电话。

  “喂,怎么了?”

  “你难道忘了今天要去取小黄了?”那头传来金橘无语的声音。

  江鹿偏头想了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没,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收了电话,江鹿套上外套,揣上钥匙出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果然看到金橘的身影。

  潇洒的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踩在地上。

  她大步朝她走过去,听到脚步声,金橘抬起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江鹿。

  “傅萧呢?”她问道。

  “估计跟猴子他们几个还在网吧吧。”金橘耸耸肩。

  “先不管他们了,先去取我的小黄。”

  “成。”

  金橘载着江鹿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家修理铺前。

  修理铺前放着许多自行车,少部分全新的,大部分七八层新的,还有的就是一些已经完全报废的。

  “老张叔。”江鹿站在门口冲里面喊道。

  “哎,小鹿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黑色的厚重帘子被掀开,一个约摸五十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头发有些许白,但还挺精神。

  “老张叔,我的车呢?”

  老张是江鹿父亲的朋友,后来出了那事,家里她跟梁淑言两个女人,老张叔也帮衬了不少,在江鹿的心里,她还是很感激他的。

  老张笑了笑,“这么着急,老张叔能亏待你的小黄吗?”

  江鹿摸了摸脑袋,嘿嘿笑。

  “跟我过来,你来看看你的小黄。”

  老张叔领着江鹿去看她的车,江鹿蹲下身捏了捏车胎。

  换了新的车胎,气很足。

  “老张叔,这修理费?”江鹿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老张朝她摇摇手,“也没几个钱,就不用给了。”

  江鹿不肯,老张叔本来自己就挺不容易的了,她哪能还不给钱呢。

  “不成不成,老张叔,你一定得收着。”

  老张不肯收,也不肯说到底多少钱,江鹿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硬是塞到他的手里。

  塞给他之后,推起小黄两步跨了上去,朝金橘打了一个响指,两人很快出了老张家的修车铺。

  老张哪里有她们年轻人灵活,他捏着手里的五十元追了出去,冲着江鹿得背影喊道。

  “小鹿,小鹿,这钱多了,太多了。”

  江鹿不顾老张在身后喊,反而将自行车蹬的更快,这刚换了的车胎就是不一样,很快便将老张的声音甩在好远开外。

  绕出那条巷子之后,她们这才放慢了速度。

  金橘有些喘,她侧头看了一眼一脸轻松的江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偷了谁家的东西呢。”

  江鹿噗嗤一笑,她们刚才的模样真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落荒而逃。

  “呦,这谁啊?”

  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挑衅,略微嚣张。

  “嘎吱。”一声,两人几乎同时按了刹车。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阴暗下来,巷子的出口站着好几十个女生。

  为首的女生穿着黑色皮衣,一头草绿的头发,手指间还夹着一只香烟。

  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扎了她的车胎的刘阿美。

  三中的大姐。

  她们口中的婊.子。

  “阿美姐,我说我没看错吧,就是她们。”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妹谄媚的说道。

  刘阿美奖赏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嗯,你这四眼还挺有用。”

  “嘿,江鹿,巧啊,车胎修好了?”刘阿美朝她吐了一口烟圈。

  江鹿嘴角扯了扯。

  上次的帐她们还没找她算,这次倒好,自动送上门来,还真的是触霉头。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两人下了自行车,将自行车放在巷口停好,然后朝刘阿美她们一伙人走了过去。

  “怎么,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倒是挺积极的?”金橘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刘阿美。

  刘阿美随手将吸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可不是吗,总得抓住主动权不是,你们平时不是挺狂的吗,怎么,今天你们那帮小罗喽呢,怎么不来保驾护航了?”

  “你当我们是你啊,刘阿美,还别说,你真的挺怂的,出门带这么多人,干嘛,是一个人没胆,那些都是来给你壮胆的吧,你特么的还能再废一点吗。”江鹿抬头瞥了她一眼,讽刺道。

  刘阿美“呸”了一声,“江鹿,别给我使激将法,告诉你,没有用,今天你们插翅难跑!”

  插翅难跑?

  江鹿嘴角抽了抽,在这个严肃的时刻,她是真的不想说这话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啥,虽然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我还是想好心的提醒你一下,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是插翅难逃OK,插翅难跑是什么鬼,橘子,你知道吗?”江鹿反过来问金橘。

  金橘憋着笑,一脸无辜的说道。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插翅难逃还有一个近义词叫插翅难飞,还真没听过插翅难跑的。”

  面对她们两人赤.裸裸的嘲讽,刘阿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一下子恼羞成怒。

  大家都知道,二中的刘阿美成绩出了名的差,几乎每门考试都是一二十分,是二中的垫底,她可谓是差出校门的。

  “笑你妈啊笑,你们现在笑,老娘一会就让你们哭个够!”

  她一个手势,她身旁的十几个女生顿时围了过来,将江鹿跟金橘团团围住。

  江鹿收敛了嘴角的笑,跟金橘背对背。

  远处的太阳西沉,黑暗逐渐笼罩上来,马路外面的路灯猛然亮起,些许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将她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看来这次我们可能要挂彩了。”江鹿自嘲的说道。

  “怕谁,反正都要挂,大家一起挂好了,挂一个是一个,挂一双是一双,不亏。”金橘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

  “愣着干啥,给我上啊!”刘阿美尖叫道。

  就在这几秒前后,平静的小巷一瞬间混乱起来,巷子里充斥着打斗声,惊呼声,尖叫声。

  双方打的难舍难分,江鹿柔顺的长发此时凌乱不堪,脸颊上挂了彩,嘴角带着丝丝血迹。

  金橘比她稍微好一点,毕竟她从小都是在架堆里摸爬滚打的,抗打能力自然比江鹿强的多,再加上她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那帮人也都是捡软柿子捏,围攻江鹿的比较多。

  正打着的时候,江鹿猛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发动机声,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一辆摩托车从巷口飞驰而过。

  而在她分心的时候,被刘阿美拽住了头发整个人朝墙上撞去。

  “小鹿!”



第8章 

  摩托车飞快的从巷口驶过。

  坐在后座上的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哎,洲哥,洲哥,那边有人在打架哎,还是女生,够劲爆啊。”

  “女生的事,少管。”

  “哦。”

  许忠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其实他还蛮喜欢看女生打架的,这可比男生打架有意思多了。

  忽的,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个女孩的模样。

  头发凌乱,白皙的小脸上带着血迹,同时还有倔强。

  想着,隐约的竟有些熟悉。

  “洲哥洲哥,刚才那个女孩……”

  “跟你有关系?”

  “不是啊,是小妹妹,是小妹妹!”

  “嗤––”摩托车猛的刹住。

  许忠整个人朝前冲,头盔撞到陈洲的头盔,顿时一阵星星缭绕,头晕脑胀。

  还没清醒过来,前面的陈洲便整个人侧过身来,隔着挡风玻璃,他的眸子深邃而又漆黑,语气严肃。

  “你说谁?”

  “小妹妹啊,昨天你带的那个小妹妹。”许忠还没反应过来,懵懵的说道。

  “嗡嗡……嗡嗡……”

  陈洲驱动着摩托车调了头。

  许忠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陈洲的后背,眼里闪过一起奇异。

  洲哥对这个小妹妹似乎很上心。

  *

  耳边响起金橘那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江鹿只觉得头发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朝一边墙上撞去,在头快撞到墙的那一刹那,她条件反射的伸出了手贴在墙壁上,脑袋顺势砸在了手背上,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一阵头晕眼花。

  江鹿眼前一阵黑暗,整个人瘫软的跌坐在青石板上。

  金橘一个过肩摔,将缠着她的女生摔出去,整个朝江鹿跑过来,她跪在她的身旁,伸手扶住她。

  “小鹿,没事吧,撞到哪了?”金橘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鹿只是觉得刚才眼前有一瞬的黑暗自以及恶心想吐,其实真正的也没有伤到哪里。

  真正让她觉得疼的位置是她的手臂,此时上面正紧紧的握着一双白皙的小手,而小手的主人正是金橘。

  “橘子,疼。”

  “哪疼,哪儿疼?”

  “手被……”

  江鹿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金橘满脸的着急担心,以及她泛红的眼眶,想要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在她的印象里,金橘从来没有为什么事红过眼眶,虽然她跟金橘的友情是半年前才开始发展起来的,但再次之前,她们俩是一个班级,那怕互不理睬,也不可能说完全不了解。

  金橘是出了名的混混头,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红眼眶,现如今……

  江鹿不说话,金橘以为她是疼到说不出话来。

  “艹你妈的,婊.子。”

  江鹿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整个人便犹如闪电一般从地上站起来,骂着朝刘阿美扑过去。

  “滴滴滴………”

  随着一声急促的车鸣声,一束几乎能刺瞎人眼球的光线强力照射进来,顿时将昏暗的小巷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在场的人被这道光照的几乎睁不开眼睛,就连刚才朝刘阿美冲过去的金橘也不由的伸手遮住那道强劲的光。

  “轰隆隆……嗡嗡……”摩托车在巷口停顿了几秒,接着毫无预兆的冲了进来,原本窝在一起的人瞬间作鸟兽散,纷纷推到小巷墙壁两侧,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江鹿半眯着眼睛,看着朝自己开过来的摩托车。

  摩托车上的人身材高大结实,他带着头盔,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几乎是在这一刹那,江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嗤––”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摩托车在她们的跟前熄了火,强劲的灯光也瞬间熄灭下来,前几秒还亮如白昼的小巷此刻像是被黑暗笼罩了一般。

  在这么微弱的光线下,再加上摩托车上的这两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两人一言不发,但是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却叫人有些慎的慌。

  就连金橘此刻也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她发现,那个掌握车龙头的男人此时正看着坐在地上的江鹿。

  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此时头发凌乱,脸颊上嘴角上都带着伤口,圆溜溜的大眼睛此时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你们……是谁……”

  刘阿美强装镇静的开口问道,只是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陈洲没理她,坐在他后面的许忠自然也没回答。

  “陈洲。”

  江鹿见他还不理自己,只好开口喊他。

  金橘惊讶的看了一眼江鹿,是认识的?

  听到小姑娘甜腻软糯,有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陈洲终是动了,长腿一迈,他从摩托车上跨下来。

  江鹿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洲,她握了握手掌,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微弱的灯光下,小姑娘原本白皙的手此时沾着灰尘的颜色。

  “拉我,我腿软。”

  男人抿了抿嘴唇,接着伸手握住了她伸着的小手。

  软若无骨。

  手被他粗糙厚实的大手猛然握住,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江鹿整个人脱离了地面,腿还在发软,她便顺势朝他靠过去。

  “自己站站好。”将她拉起来之后,陈洲便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她。

  江鹿撇了撇嘴,真是无情。

  “你是谁?”刘阿美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

  陈洲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到见不到底,但是又却让人不寒而栗。

  “下来。”他对坐在摩托车上的许忠说道。

  许忠立马麻溜的下来。

  陈洲跨上摩托车。

  金橘蹭到江鹿的身边,伸出手碰了碰她,用眼神询问她。

  江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陈洲浑厚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猛然响起。

  “还发什么呆,还不赶紧上来。”

  她眼前一亮,拍了拍金橘的手,然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立马屁颠屁颠的爬上摩托车后座。

  “把这事处理了。”他侧头对许忠说道。

  许忠愣了一下。

  让他解决?

  跟这帮半大的女娃?

  这不是存心叫他为难嘛?

  “成成成,我知道了。”洲哥让他办的事,他能说不吗?

  陈洲拧开钥匙,踩燃发动机,摩托车倏地一下子开了出去,留下一串呛鼻的尾气。

  等摩托车开出小巷之后,许忠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他拍了拍手,说道。

  “嘿,姑娘们,下面我们该谈谈了。”

  *

  江鹿坐在他的身后,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长发被风吹的肆意飞扬。

  她双手抱住他精瘦的腰,他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硬邦邦的,全部都是结实紧致的肌肉。

  看着前面人结实宽厚的背部,像一座大山,巍峨高大,像是能遮蔽所有的雨打,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腰。

  “陈洲,你刚才出现的真及时。”

  刚才要不是陈洲他们及时出现,她真的觉得,她跟金橘今晚怕是真的像刘阿美所说的那样,很难走出那条巷子了。

  她的话音刚落,“嗤”的一声,摩托车猛然熄了火,江鹿没有防备,脑袋一下子朝前撞去。

  她的鼻梁撞到他的背部,一阵强烈的酸意冲上头顶,一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下车。”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冷。

  江鹿不明所以,她揉着鼻子,小心的蹭下车。

  陈洲拔了钥匙,将摩托车靠墙停好,停好车之后,他看也没看江鹿一眼,直径朝楼道里走去。

  江鹿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就准备这样丢下自己走掉吗?

  “陈洲。”

  眼见着他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进了楼道,江鹿有些慌了,赶紧开口喊他。

  可是他似乎没有一丝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陈洲!”她不死心的又喊了几声,这次隐约的带了丝委屈,她现在手掌疼,膝盖疼,鼻子也疼,陈洲还不搭理她,越想心里越难过,不由的心里委屈的慌。

  听到小姑娘委屈的喊他的名字,陈洲的脚步这才顿下来,他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小姑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她看着自己,目光坚定而又倔强,眼眶微微泛红,白皙的脸颊上被抓过的红痕异常的明显,此刻竟微微红肿起来。

  “陈洲,我膝盖疼。”江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讨好他,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陈洲,你背我。”生怕陈洲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她开口说道。

  这次陈洲居然没有一味的沉默,而是反问她。

  “为什么?”

  男人沙哑的声音从寂静的楼道里传出来,江鹿居然愣怔了几秒。

  “因为我膝盖疼,走不了。”她傻了吧唧的的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要背你?”

  江鹿,“…………”

  她觉得手掌心一阵刺痛。

  原来手心竟沁出了汗,咸涩的汗浸渍到手掌心被蹭破的伤口。

  江鹿低下脑袋,她看着脚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洲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同时也问的她哑口无言。

  是的,她跟陈洲非亲非故,也没有认识多少天,陈洲为什么要背她,他有什么义务背她。

  就是因为她一厢情愿的喜欢他吗?

  过了会,她像是决定了什么,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原本已经干涩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陈洲,我手疼。”她带着哭腔,朝他摊开手,手心被蹭破的地方正朝外冒着血丝。

  陈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到江鹿心里隐隐的都开始发毛,就在江鹿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大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朝自己逼近。

  近了,还有三步,两步,……

  他就站在她不出一米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将原本就昏暗的灯光遮的严严实实,她几乎是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低头看她,与她目光碰撞,点点微弱灯光从他的肩膀处流泄出去,映照在她的眼底。

  她眼底像是有流动的活水,微微掀起波澜,又很快归于平静,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只仓皇不安的小鹿。

  暮然眼前一阵黑暗,那人朝前垮了一大步,一阵强烈的阳刚气扑面而来,江鹿慌忙中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