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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胡不宜》BY蹦跶的蛋蛋 下

耽美腐吧2018-06-18 11:52:45

☆、七枚棋子


  第九回七枚棋子

  檀香苑距东厂只有二三里,隔着长廊和偏殿,转个角就到。但是距那些大臣们的府邸就远了,单步行也要几个时辰。

  深夜偌大的皇宫犹如一只巨型的饕餮,正虎视眈眈的蔑视着整个长安城。就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亭台楼阁间,有名【不长眼】的暗卫撞上了另外一名不长眼的刺客。于是他们就这么误打误撞的相遇了。

  刺客还以为是同道中人,警觉的吓退好大一步,压着嗓子对着前方怒骂:“哪个不长眼睛的!”那暗卫没好气的回敬道:“妈的,你不长眼睛挡着老子道还敢先声夺人!”

  两人没好气的瞪视几秒后,居然双双盘腿坐下,一开始还以为是高手之间的心法对决,谁知··· ···

  “喂,你大半夜跑来檀香苑作甚?!”先是那暗卫不客气放话。

  “关你屁事!”刺客盛气凌人的回骂,一听不是抢生意的就摆明了态度。

  “嘿,胆子不小,是来行刺的吧?我都看见你腰上的匕首了!”

  ··· ···

  “识趣的话还不给老子滚蛋!在你还不知道老子主子是谁之前!”

  刺客心想你主子能养出你这熊样看来也真是【用心良苦】,转头拍拍屁股起身就想走,那只粘人的熊暗卫也跟着拍拍屁股起来,继续叫唤:“喂喂,老子还没问完话呢!你跑什么跑!”

  刺客懒得和傻子一般见识,准备跳梁,暗卫一个扑腾过来硬生生缠在了刺客腰上。

  “你居然无视老子!让你看看爷爷我的手段。”

  刺客以为这小子嘴上装傻充愣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结果···暗卫脚下一滑,两个人都栽了下去,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刺客头回给人当了人肉垫子,熊暗卫却在那叽叽喳喳喊疼。

  刺客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偏头痛。“小子,后会无期!”说完趁着熊暗卫喊疼的瞬间,轻功点地飞檐而走。四周的灯笼点亮,不多时就会有一大波侍卫举着刀枪朝闹出动静的地方奔来。

  熊暗卫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拼尽全力翻过院墙,逃过一劫。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混蛋给老子记住!”说完又诡异的扯了扯嘴角笑起来,观察了一下手中的一枚玉佩,钻进了一条隐秘的小径。

  熊暗卫回到府中,灯火还未灭。众多弟兄都顶着一脸担忧和无奈看着他走进堂屋。首先是大哥发话了,眉头都皱得跟麻花似的,开口大骂:“老七啊!你是要活活急死我们啊!大半夜的跑出去干嘛啊你?!你看看,连主子都出去找你了,现在还没回来!”

  叫老七的熊暗卫低着头,讨好的憨憨一笑:“诶嘿大哥,我这不是出去抓贼了嘛。”

  “抓什么贼?!”大哥还没消气,喘着粗气,就差没把桌子掀翻了。

  老七看大哥那态度顿时吓得声音小小的辩驳:“就,就是前不久那个通缉的采花大盗···”

  “放屁!抓贼能抓到檀香苑去?!”大哥的脸气得泛红,跟猴子屁股似的。

  老七见暴露了,噗通一声跪地,大喊:“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快老实交代你大晚上到底去干嘛了!”

  老七头上的汗直往下淌,正犹豫间,一个声音从正门远远飘来。

  “老穆,差不多就得了。”老七一见来人赶忙冲过去抱大腿:“主子!救我!”周围什么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统统跪了下去。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七喜你也别蹭了【又不是狗】。”

  姜子楠抖了抖被七喜【揉皱】的衣摆,打开折扇摇了摇,遂眉开眼笑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故意派七喜去的,你们就不要再怪罪他了。”

  那叫做老穆的大哥冷汗还没下去,紧张的说:“可是主子,你也知道七喜脑子不好使,哥几个就怕他出啥意外···”

  “哈哈哈,你放心,我交代的事,不会伤及七喜的。”姜子楠眼角的笑意让老穆安心了几分。

  “对了,七喜,此趟有何收获?”姜子楠转而对着正襟危坐像做错事的孩子的老七。

  老七眨巴眨巴眼睛道:“主子果然料事如神,刺客正潜伏在檀香苑房顶上,若不是我故意引起侍卫注意,估计这德璟小主的命早就···”

  姜子楠若有所思的合起折扇,起身道:“看来事情是越发有趣了。”

  老穆插了一句:“主子,会是何人想要德璟小主的命呢?”

  “这个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子楠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姜府。

  姜子楠前脚刚走,老穆就忍不住质问老七:“七喜啊!你啥时候和主子走这么近了?我不是告诫你离他远点吗?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七喜不削的抠抠鼻子:“大哥你想多了。危险?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老穆郁闷的叹口气接着道:“等你觉得危险的时候就完了。”

  七喜傻乎乎的爽朗一笑:“诶呀大哥,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唉。”老穆摇摇头睡觉去了。

  老二文绉绉的平时喜欢诗词歌赋,拍拍七弟的肩:“唉,孺子不可教也。”

  老三走过去也是拍拍老七的肩道:“唉,朽木不可雕也。”

  之后是轮到老四,也跟着附和一句:“唉,粪土不可砌墙也。”

  老五面不改色的盯着老七。

  老六···咦?

  “大哥老六不见了!”说话的是老二。

  “哦,估计又是去花天酒地了,不管他。”

作者有话要说:  


  ☆、暴露了


  走在通往胡府的路途中,姜子楠的一名贴身侍卫忍不住对自己主子说道:“主子,这花···塞我衣袖里都谢了。”姜子楠的手下大多都不自称在下或小的,这规矩得到了很多属下的认可,博得很多人心和信任。

  “谢了又如何?难不成是味道怪异你受不住?”姜子楠打趣。

  “不···是,这花都谢了,我看主子是要送人,哪有送人谢了的花儿?”

  “这个嘛···等下你就知道了。”

  姜子楠没啥大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吊人胃口。

  半夜的胡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中,静谧安详,颇有一番意境。

  姜子楠事先安排在客房里的属下此时听得脚步声,即刻跑到前门来为主子开门:“主子,恭候多时。”姜子楠略微点头算是默认。却不着急回客房。

  他打发走了身边的两名侍卫,袖子里放着那朵被属下带回来的花儿,径直往后庭去。

  不用多提,胡一归的卧房就在后庭后方,姜子楠没走多时就隐约看见那棵巨大胡杨树的枝干弯弯曲曲的长出了院墙。

  按理讲这胡杨树本是耐旱植株,专长于环境恶劣的地方,长在这种风水宝地,确有怪异之感。姜子楠正盘算着何时向胡一归请教这胡杨老树的来历,又看见晃晃悠悠的灯火从胡一归的寝室里漫出,地上都铺满了婆娑的树影。

  “胡大人,这么晚还不睡?”姜子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胡一归听个清楚。

  胡一归抬起明显困顿的头颅以及一双疲惫的死鱼眼瞪他:“你来作甚?”语气不胜耐烦。

  姜子楠憋住笑大步往前,两名看门的侍卫一见是姜子楠都自觉的退离了几步。

  姜子楠走近胡一归坐的窗边,双手搭在那,好整以暇的看着胡一归的脸:“来观摩恩师晚间的刻苦研习啊。”明明台词十分正经,可那张脸偏巧摆着一副不削一顾看笑话的表情。这让胡一归内心的莫名怒火更加膨胀。

  “姜才子若无闲事,便请回吧。”胡一归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胡大人此言差矣,学生确有事叨扰恩师。”姜子楠笑的越发好看。

  “讲。”

  姜子楠没有急着接话,默默的从袖口里掏出那朵谢了的花儿,转而像献宝似的呈上去给胡大人【过目】:“学生今日路过檀香苑,见池中一朵睡莲开得甚是灿烂,便忍不住摘了下来···”

  姜子楠的话还没说完,胡一归的脸色还是止不住稍微变了变,本来捏着毛笔的手放了下来。

  “学生看这花儿好看的打紧,第一个就想到送给恩师,可惜今日未曾遇到恩师···”

  姜子楠假装把玩着那花儿惋惜道,一边偷偷观察胡一归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胡一归面不改色的说道:“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去吧。”说完先是吹灭桌前的油灯,接着起身刚要去吹房间正中的那盏油灯,被姜子楠眼疾手快往屋内一伸就抓住了胡一归的官袍。

  “胡大人学生话还没说完。想必胡大人公务繁忙,回到府上都来不及脱下官服吧?”语气满满的挑衅意味。

  胡一归先是被这一抓乱了阵脚,还好常年在官场练就的良好素质让他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冷若冰霜的气质。

  “姜子楠,你什么意思?”胡一归的脸上布满了阴郁,感觉下一刻就会要了眼前人的命。

  姜子楠哪舍得收场,不过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哈哈哈,恩师何必大动肝火,学生只是玩笑罢了。”但手还是抓着袍子没放的迹象。

  胡一归终于妥协般坐回原位,他可不想被姜子楠嘲笑自己是个不敢承认自己跟踪他的孬种。

  “我今日就呆在房内,哪儿也没去。”底气十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心虚。

  “是吗?”姜子楠玩味的说:“可惜学生今日听说有仆役在檀香苑见过大人的踪影,大人别忘了你那朝服可是举朝上下绝无仅有啊。”有人看见那完全是姜子楠瞎编的。

  “你想说什么?胡某不知。”胡一归还是之前的表情。

  “当真不知?”

  “不知。”

  姜子楠幸灾乐祸的叹气道:“唉,可惜了这朵好端端的睡莲,虽然谢了,但学生还是想送给恩师以表诚意。”胡一归无言以对的看着姜子楠的手【爪子】把枯萎的睡莲放在自己文案上。

  眼看姜子楠也不再为难,道了声“告辞”后走远,胡一归深深的呼了口气,他没想到平时镇定的自己,面对姜子楠时却撒谎撒的如此失水准。

  谁承想就在此刻姜子楠回头,给了胡一归一记微笑:“哦,学生刚才忘说了,胡大人躲在柱子后面的身姿在池水的倒影下真是熠熠生辉,百看不厌呐。”说完就那样猖狂的大笑起来,站在门两侧的门卫直看得头皮发麻,心里都开始怀疑起自家小老爷的收徒品味。

  而胡一归捏紧了拳头,想的是:姜子楠,我要你好看!

  留下那朵开谢的睡莲静谧的躺在书卷上,一阵轻风吹进房内,睡莲被卷到空中,暗黄枯萎的花瓣被风吹散,零零散散的在风的撕扯下翻舞。

  胡一归看呆了,他瞬间心生感触,想起很久以前寺院老主持对他说的那番话:命数到了,终究难逃一劫,与其挣扎,不如顺应。

  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一片被这硕大长安城吞噬然后再不停撕扯的枯萎花瓣。

  难道自己的命数,这么快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心


  第十一回居心

  说道老七,名七喜,是七个兄弟里年纪最小也备受【疼爱】的一个。老大穆恒修二十五岁那年在江边捡到的弃婴。那个时候穆恒修在江湖上已小有名气,身后尾随的五个兄弟都是身怀绝技但性格恶劣的世外高人【就是一群野人】。

  奇怪的是在七喜六七岁的时候,穆恒修就莫名其妙的归顺了当时雄霸一方的觉罗皇室。外传是因为穆恒修欠觉罗容楠人情,可实际真相是:穆恒修没银子养七喜了··· ···

  七喜今年十五出头,再过一年就准备参加摄政王给他安排的武考,意味着那时七喜将会成为觉罗史上最年轻的武官。至于其中的缘由老穆并未多说,只是语气复杂的交代他:“切记不可轻信旁人,哪怕是觉罗容楠也不行。你和他虽手足相称,但我还是要以长辈的口吻告诫你一句,离他远点。”七喜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觉罗容楠和他只相差两岁,两人自相识以来关系甚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摄政王有一天背叛了他,他宁肯相信是另有隐情。

  能猜透觉罗容楠想法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就包括忠心耿耿的七喜。

  七喜也一直把摄政王交代的事情做到滴水不漏。然而距上次七喜在檀香苑【偶遇】那名刺客的日子已有半月,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惜宫廷内现在已是暗潮浮动。

  就在大家还纷纷议论着姜子楠的时候,德璟小主做了一件让大家更感兴趣【不,是更讶异】的事。

  隔日早朝,负责德璟一案的尚书府和军机处同时呈上奏折,贞德忽二烈没有避讳,缓缓拿起放在杨公公捧在手里的奏折,然后没有迟疑的展开,看完后也只是单纯的把奏折放在龙椅前那长长的桌案上。他闭目养神一番,听两位权威老臣叽叽喳喳的陈词滥调。大意就是望皇上严惩忽德璟,不得有丝毫偏袒,如今朝野上下都注视着皇帝的一言一行。

  二烈只是微微用手扶额,思索了一番,似乎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仰起头,眼神坚定道:“如此,那就按赵大人所言,将朕的爱妃【男宠】发配南方充军。”

  赵大人一听就急了:“皇上,恕微臣直言,这德璟小主有意篡夺皇位,此乃大罪,理应当斩,皇上怎可···”赵大人口中的皇上贞德忽二烈突然伸了个懒腰,告一旁的杨公公宣布退朝。

  “皇上!皇上请三思啊!”赵大人锲而不舍的对已经起身准备下台阶从侧殿离开的皇上大声叫唤,二烈听烦了,转头戾气四散:“赵大人!如若再言,拖出去斩了。”二烈说的不紧不慢,却吓得赵大人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德璟因谋权篡位要被发配边疆的消息传到了正在家中前日因偶然风寒卧床不起的胡泽喜耳中。

  “老爷,你看小老爷上朝未归只是要小的给你汇报一声,你身子还没好,就不要···”

  那侍卫一边劝着,一边硬是挡着胡泽喜双脚不让其穿衣束带,胡泽喜一脸忧心忡忡,僵持不下的时候,胡一归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内院,气息虚弱的说道:“行了,你下去吧。”侍卫见自家主子回来如释重负的即刻退了出去。

  胡泽喜坐在床边别过脸不悦道:“不是我说你,那德璟小主好歹也是老夫世交的儿子,在朝堂上你就没替他说半句好话?指不准皇上看在你求情的份上···”

  “爹,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胡一归疲惫不堪的回道。

  “什么?!我不管?老夫世交的事我能不管?这要传出去,老夫的面子往哪搁?退一万步讲,你爹和德璟他父辈的关系虽然谈不上什么情真意切,但好歹长年累月互帮互助多多少少都有些情分在。”胡泽喜说得不假,但胡一归此刻是半点也听不进,转身就关门回房,独留胡泽喜在房中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已是临近黄昏,胡一归仍旧没踏出卧房半步,这对于一向行事规矩的胡一归来讲还真是稀罕。有名好事的侍妾洗衣故意从窗前路过,瞥见自家小老爷正执笔盯着院子里那棵百年胡杨树发呆。

  姜子楠今日的确是失算了,对于胡一归的秉性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有摸清。胡一归这人,表面上对人冷漠,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惹人反感。但有时候又显得脾气暴躁,行为举止幼稚,真是有趣得很。

  他今日因闲极无聊,又想翻过院墙一睹胡一归憨相,哪仿这憨相正痴呆的往着胡杨树哪也没去。导致的后果就是四目相对,反倒是姜子楠的意外大于胡一归,因为咱们一向以别扭著称的宰相大人,居然盯着姜子楠看了好一阵,似乎想从那对一潭漆黑的深潭里挖掘出答案。

  姜子楠脸皮极厚的回望着,但是眼底的东西很复杂,胡一归和他一较高下后发现,自己落后的好像不只是一点点。姜子楠藏的太深。

  可是胡一归不甘示弱,他起身走出了房门,仰起头大步向前,不多时走到胡杨树下那堆杂草里盘腿坐下。胡一归闭上眼睛,听着四周刮过的风声,他开口说话,似乎笃定姜子楠一定不会离开似的:“我知道德璟的事是你一首操纵的,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

  头顶上果然飘来一句人声:“胡大人请讲。”树上人的口吻变得跟某一晚一模一样,好似白日里那个“姜子楠”如同捏造出来的玩偶,而如今在胡一归面前的是不是姜子楠?亦或姜子楠的另一个玩偶?

  “你的目的。”胡一归一字一顿道。

  “目的?”姜子楠念完这两个字突然轻声笑了出来,接着道:“胡大人想听哪个?”

  胡一归猛地睁开眼睛,瞪的溜圆,然后缓缓开口:“你···做这一切的背后,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

  “胡大人。”姜子楠好笑的俯视着靠在树干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有着脱离世俗的气场也有着探究心,有着易怒的脾气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那个人有着把矛盾完美结合的体质。

  “不愿答,我不强求。”胡一归强压着好奇心平淡道。

  “呵···”姜子楠窃笑:“我若答,我是报仇,你信么?”

  “信。”胡一归答的斩钉截铁。

  姜子楠大笑,从树下一个轻功落了下来,衣带在风中划出一道曲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胡大人甚是有趣。想不到连被我利用都察觉了,厉害厉害。”

  “恭维的话就免了,今日我话到这步,只有一事相求。”胡一归的口气比刚才冷了七分,说完还恭恭敬敬的鞠了躬。

  姜子楠略微意外,唰的打开折扇,眼珠在胡一归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胡一归,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姜子楠其实没想过胡一归这么快就掌握了大半信息,总觉得是有人在暗中助他,不然区区宰相想探一名王爷的底子,有点不知死活的意思。何况这王爷还不好对付。

  胡一归对他转移话题的行为有点不悦:“我和王爷从某种层面讲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一介草民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姜子楠心里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可是现如今的状况由不得他使性子,要在事情恶化前悬崖勒马。

  “胡大人,和本王做个交易如何?”姜子楠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然了。

  “王爷请讲。”胡一归的态度之恭敬,对姜子楠而言直接等于当头棒喝。

  “如若我能让德璟重回宫廷,胡大人就此罢免宰相一职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论贞德忽湘子的重要性


  第十二回论贞德忽湘子的重要性

  诸位还记得贞德忽湘子吗?不错,就是贞德王朝现任公主,目前已被文官进士兼尚书府杂役兼觉罗摄政王的姜子楠以喜好男色为由拒绝婚约,当时还不顾形象的晕倒在地。

  鉴于贞德忽湘子虽不倾国倾城但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的美女,忽二烈对舍妹湘子的疼爱导致湘子得公主病那是人尽皆知,甚至长安城中老百姓也略有耳闻,因为她几乎把朝野里的杂役小官以及婢女都耍得团团转,还经常挨板子,搞得人见人躲开。

  那次被堂堂进士拒绝的事也由此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皆猜测,这公主难不成是得了相思病不成,多日不见公主出来玩耍【闹事】,十分想念。

  百姓们所不知的内情其实是,忽湘子自从卧床不起后已有数月,说是病未痊愈,反倒因老病根闹得浑身都是毛病。忽湘子的居所翰景园,御医个个整天都是魂不守舍心惊胆战的进去,浑浑噩噩的出来,都跟被瘟疫缠身似的,唯恐公主这病再不好,自个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然而就在二烈要把德璟发配边疆充军的空档,忽湘子居然在自家院子里不翼而飞。

  皇上当然是坐怀不乱,先是封锁了所有公主失踪的消息,堵了整个翰景园的嘴之后,开始暗地调查。

  知道自己是最后见到公主的人,那名婢女吓得魂不守舍,听说还要见皇上,更是抖得厉害。颤巍巍跪在翰景园一间偏房里接受皇上审讯,简直跟要了她的命差不离。

  “你在何时何地见的她,你在作甚,她又在作甚?”贞德忽二烈的态度跟审犯人没多少区别。

  “奴,奴婢···”婢女脸色苍白,顿时卡得说不出话来。

  当下站在忽二烈的旁边的两名侍卫欲走过去,被忽二烈挡了下来:“等等,容她缓缓。”

  那婢女一听这话立刻精神百倍的磕头谢恩:“谢陛下!谢陛下!”

  咽口唾沫畏畏缩缩的道:“昨日午时左右,奴婢在洗衣坊洗衣,公主来询问奴婢是否有干净的衣物给她使用。”

  忽二烈皱起眉头,翘起腿,摸了摸下巴:“她要了哪些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一件白汗衫,两件米色长褂,外加一双蓝色粗布鞋。”婢女紧张得说话都是颤颤巍巍。

  忽二烈的嘴上突然扬起了笑容,但是眉头依然紧锁,看着有些怪异。

  “给我传唤昨日午时左右在翰景园附近当班的巡逻兵。”

  有名侍卫迅速出去传话,另外一名则扶起软在地上差点起不来的婢女把她遣送回去。

  叫来的两名侍卫看起来没什么可疑之处。

  不过忽二烈却两眼笔直的盯着他们半晌才开口询问:“你们两个,昨日午时左右刚好巡逻到翰景园?”

  “是。”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好,是否有见到公主?”

  其中个子高的那个先迫不及待的回道:“回陛下,公主那时正往洗衣坊的方向步行。”

  另外一个则仿佛压低了嗓子道:“回陛下,公主当时正往洗衣坊去。”

  忽二烈正在扶额思考,突然仰起头道:“好,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两旁的护卫都皱起眉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家主子:这就放人了?

  两人刚走出偏房不远处,个子偏高的侍卫就对另一名道:“今天轮到我去檀香苑巡逻,你先回柴苑【注:侍从们住的地方】吧。”说完自顾自的穿过长廊,等到那名侍卫走远,他才转个拐角,朝着跟檀香苑相反的方向行进。

  走了没多时,他却放慢了脚步,警惕了起来,之后却释然一笑:“原来是前几日在檀香苑碰到的刺客,别来无恙啊。”暗处传来了一阵鼓掌的声音,贞德忽二烈步伐稳健的靠近停下来的“侍卫”。

  “相当厉害的伪装啊,是姜子楠教你的吧?”二烈的疑问听起来像肯定的语气。

  “呵呵,皇上能识破在下,当真了不得。”那名“侍卫”恭敬的鞠了躬,然后技巧性的撕下了人皮面具。

  “哪里,若不是小哥故意让寡人识破,寡人哪有那本事。”

  一直站在旁边被“侍卫”发现的家伙看清“侍卫”的脸后却掩饰不住惊讶的神情。

  这一幕轻易的被“侍卫”看穿了,他轻笑道:“想不到皇上身边的锦衣卫居然还是檀香苑的‘刺客’。”话语里有说不出的调侃意味。

  二烈猖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了不起,时隔多日,就算蒙面也能被你认出来。”

  “侍卫”继续笑而不语。

  锦衣卫却按耐不住的插口:“你究竟是何来历?”口气强硬。

  “侍卫”只是微微一笑,拱手从容的回答:“鄙人姓穆,名七喜。”

  “早就耳闻摄政王有名忠心耿耿的得力助手,想不到今日得见真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二烈摸着下巴,笑的越发得意。

  那名锦衣卫却私底下捏紧了拳头,咬着唇略有不满。

  七喜看在眼里不予置评,他只要把姜子楠的话原原本本传达就好。

  “陛下,我有一事相告。”

  “请讲。”二烈难得的用了敬语。

  “我家主子托我转达陛下,公主此时已安全抵达满洲国,陛下大可放心,公主在满洲不会受到亏待。”

  二烈的笑容此刻已经僵在了那里,强忍着怒火道:“呵呵,都是舍妹的主意?”

  “不错。”七喜被那名像木头挺立在那的锦衣卫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舍妹的身体如何?”二烈大概猜得出整件事的缘由了。

  “公主好得很,上得山野,下得林间,无任何得病迹象。”

  二烈的心中已然怒火中烧,却强颜欢笑:“舍妹任性,一定给摄政王惹了不少麻烦吧?”

  七喜没听出这是客套话,粗神经的回复:“确实在路上惹了不少麻烦。”

  二烈的嘴角抽了抽,扶额不知该说什么。

  还好旁边一直像木头的锦衣卫咳嗽一声,才提醒他有客人在。

  二烈叹口气无奈道:“烦请你通告你家主子,寡人答应他的事说到做到,只要他把公主完好无损的给我送回来。”最后那三个字二烈说的是咬牙切齿。

  “这自然不在话下,我家主子也是言而有信之人。”

  七喜轻功跳走后,锦衣卫第一次主动跟皇上搭话了,平时就是个闷油瓶的家伙居然主动搭话,让二烈一时还没消化好。

  “陛下,这穆七喜什么来头?”

  “咦?王銮,寡人没记错的话,这倒是头次你主动跟寡人说话吧?”

  “陛下···”

  “哦,这个穆七喜啊,是姜子楠的心腹,也算是觉罗王朝的新一任武将。”

  “哦。”

  “真是稀罕啊王銮,你问这些作甚?”

  “陛下多虑。”王銮那干巴巴的声音和那木头脸真是绝配,再配上一席点缀着皇家禁卫军繁复纹饰的黑袍。

  “王銮,你看七喜,大方得体,举止优雅,真真是上等人才啊。”二烈经不住夸赞起来。

  “陛下···”

  “诶呀,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抬高别人,人各有志嘛哈哈。”二烈那不自然的笑容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王銮这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陛下果然还是嫌弃他太闷了··· ···

  午后烈日炎炎,满洲国御前将军府内

  一道人影伴随着一大批婢女在院内闹得鸡飞狗跳。

  “小主公!小主公!不要再跑了!万一老爷回来我们都不好交代啊!”

  “交代什么?”贞德忽湘子的倩影犹如一阵风似的东边吹一下,西边转一圈。

  最后她不幸撞到了一个相当宽阔壮硕的怀里。

  “小主公,将军到了。”那个有着宽阔胸膛的男人就是御前将军的麾下大将之一。

  御前将军慢吞吞的从正门垮了进来,金闪闪的盔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刺瞎了一众侍卫。

  忽湘子却一脸兴奋的挥开大将朝着将军那狂奔,一边还大叫道:“哥!”

  将军也是一脸开心的回应:“小妹,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鸭子嘴硬


  第十三回死鸭子嘴硬

  “哥!”贞德忽湘子扑腾进自家大哥怀里那叫一个兴奋。

  “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告诉你多亏小楠相助!”一面兴奋的拉着她亲哥的手一面焦急的带着他去见恩人。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他?”

  “自然!”

  “···不过小妹你这样称呼他有点不妥吧···”

  “他又不在意!”忽湘子撅起嘴反驳。

  “好好好,我不说你。”将军一脸无奈。

  姜子楠正端坐在正堂的红木椅上喝茶,悠哉得好似世外闲人。

  将军被忽湘子拖进去还没站稳,就“噗通”跪下行礼:“满洲御前侍卫赫连环拜见摄政王。”

  “免礼。”姜子楠啜了口茶。

  贞德忽湘子不高兴了,扯着赫连环肩膀的衣服:“你跟小楠客气什么?”

  “不得无礼!”赫连环翘起浓黑的眉毛训斥道。

  “连环。”

  于是赫连环拱手鞠了一躬,算是听命。

  忽湘子等不及了,开口急切的对着姜子楠道:“小楠,你快跟我哥解释解释啊。”

  姜子楠笑了笑,拿起桌上闲置的折扇,正经的邀请赫连环上座,不紧不慢道:“不知赫连将军可有兴趣?”

  赫连环这时那还顾得许多,一听事关重大,即刻正襟危坐。

  姜子楠道:“将军还记得三年前我扮成你麾下一员刺探贞德忽德璟的事吗?”

  赫连环听到德璟两个字身躯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姜子楠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在下记得。”

  “德璟的目的我现已查清。”

  “···摄政王请讲。”

  “他打算篡夺王权,吞并三国,一统中土。”

  “呵呵,摄政王说笑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没那个野心。”赫连环的脸色有些惨白。

  “是吗?”姜子楠又啜了口茶。

  “可是连皇上都派遣锦衣卫想要暗杀他,我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不,在下可以担保,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会篡位的!”赫连环越说越激动。

  忽湘子在一旁皱眉小声嘀咕着:“哥···”

  姜子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事情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赫连兄莫急,本王并无诬蔑德璟的意思。本王想说的其实是,当今贞德皇上与在下早就有了一个约定。”

  赫连环震惊的抬头:“约定?”

  “是的。我与他约好,五年内,由我接任贞德。所以,我才进京赶考,伪装成里面的官员。”

  “那,那与德璟何干?”赫连环声音都有点颤抖。

  姜子楠看得是越发有趣:“赫连将军怎么满头大汗,是否有何烦心事啊?”

  “没,没有,摄政王多虑。”

  “赫连将军可知,忽二烈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要找人接替?”

  “在下不知。”赫连环恭恭敬敬的坐在那,连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据说,他想和德璟小主归隐田园。”

  “啪”的一声,赫连环的手掌差点就把上好的雕花方桌拍个粉碎。

  “赫连将军,你这是?”姜子楠故意疑惑又讶异的看着赫连环的一举一动。

  赫连环像是突然回魂般急急忙忙的道歉:“啊摄政王受惊了,在下万分抱歉。”

  姜子楠一边假装不在意的说:“罢了罢了。”一边和忽湘子传递眼神暗号。

  待赫连环主动提出回房,姜子楠决定让他一个人消化一下突如其来的真相。

  顺带也好好教育一下忽湘子这丫头。

  “小楠你明明答应我不欺负我哥的!”湘子气鼓鼓的叉腰瞪着姜子楠。

  “我有欺负他?”姜子楠好笑的翘起腿,收起折扇放好。

  忽湘子感觉自己做了亏本买卖,叫嚷开来:“亏得我一直演的那么卖力!你不给出场费就算了,还欺负我哥!罪过大了你!”

  姜子楠裂开一个好笑的表情:“哟哟,瞧你说的,谁规定的不准欺负赫连环?”

  忽湘子哼了一声,在那耍脾气,闹够了才一本正经道:“那···你觉得,我哥真的对德璟有心?”

  姜子楠好笑的嗤之以鼻:“岂止是有心?”

  忽湘子顿时难过的皱起眉头,看着赫连环离开的方向叹息:“唉,我这苦命的大哥。”

  姜子楠但笑不语:“对了丫头,这二烈到底算你什么人?”

  忽湘子从刚才的悲切中转过神来:“他没告诉你?我和我哥算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妹,我母亲还怀着我的时候被忽二烈的爹讨伐满洲时掳走了,家中只剩下我哥和我病重的爹。”

  忽湘子说的时候,难免因陈年旧事伤了情绪,刚刚还神采奕奕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

  往事不堪回首也不过如此。

  “忽二烈之前有把你送回满洲与你哥团聚?”

  “是。”忽湘子扯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王!有快报。”门口一名传话的侍卫急匆匆地进了正堂。

  “传。”姜子楠表情复杂的起身迎了出去。

  站在院内读完那封七喜送来的快报,姜子楠的心病去掉一大块。

  差不多该是处理其他【闲杂人等】的时候了。

  比如胡一归胡大人。

  姜子楠【路过】赫连环卧房时,听得内部传来兄妹两类似吵架的声音。

  他对自己身边的侍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偷听··· ···

  “哥!你要瞒我到何时?!”

  “你这都是道听胡说!”

  “是你不好意思承认!”

  “我要承认什么?”

  “你喜欢他啊!”

  “我喜欢谁了?”

  “你还装傻?!”

  “你要气死我!”

  “你才是要急死我!”

  ··· ···

  姜子楠感叹:啊今天真是春光明媚,适合出游的好日子。

  啊将军府门口蹲着的狮子居然跟宰相府的一模一样【明明就一样好吗】。

  迫不及待想看见胡一归那憨相怎么回事?【】

  真是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十四回得来全不费功夫【?】

  姜子楠策马回贞德大概需要半月,在这半月内,胡一归必须离职,这就是姜子楠给他的期限。

  同时也是撤销德璟流放的条件。

  对于姜子楠而言,就算胡一归仍旧坐在宰相职位上,姜子楠也会让二烈撤销,这其实是两人商量好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是下一盘好棋,虚晃的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此时铁定会传到那个人耳朵里,那才是最终目的。而德璟小主还是好端端的呆在他自己的檀香苑内。

  只是,德璟并不知内情,他单纯以为二烈那粗神经又玩什么花招揽上自己罢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之前也出现过有奸臣妄图篡位从而栽赃陷害,靠着德璟身世背景,旁人眼光来看待怀疑他似乎在情理之中。

  只有德璟自己心里才清楚,谁容得进去。

  胡一归只是一枚棋子,只是某个人对他自己的棋子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感情。

  半月过后,胡府院内的胡杨树正是落花时节,秋季很快就过去了。

  可见胡一归为离职一事足足思考了半个月。

  胡一归头也不抬的在自己院内急切不安的踱步,思考了很久,地上铺满的落叶被他踩出了一条道,院内的侍从奴婢都不敢上前打理,任凭这落叶厚厚落了一层又一层。

  当胡一归狐疑的仰起头,他还是看到了目前最不想看到的脸。

  姜子楠笑得灿烂,可是对视后就黯淡了不少。

  胡一归冷冷的看着他,束起的长发微微随风而起,说出的话半句不饶人:“我考虑好了。”

  “哦?这么快?”姜子楠表面上一副吃惊的样子,实际上却用扇子挡住了上扬的嘴角。

  “辞呈明日呈给皇上。”胡一归不带感情的说完,甩了一把长袖。

  胡一归的洒脱却被姜子楠无情的看穿:“胡大人有骨气,那么作为交换,你有没有兴趣知道本王此行的目的呢?”故意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等着胡一归发话。

  话虽如此,但姜子楠并没打算说出真相。

  然而胡一归没有吃他这套,只是默然一阵,木然道:“王爷随意。”

  姜子楠有点低估了胡一归的气量,坚持不懈道:“难道胡大人半点兴趣也无?”

  胡一归在这时皱起了眉头,不耐烦道:“姜子楠,胡某与你无冤无仇。”

  姜子楠又在偷笑了,他好像摸索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大概胡一归的性格是这样的,之所以平日对人冷淡,恐怕是自身很容易相信人导致的反效果,意思就是把自己保护起来不受外界影响。

  那就好办了。

  “在下觉罗族第三十八代摄政王,名觉罗,字容楠。姜子楠这名字是随奶娘起的。十岁参军,十六岁带兵打仗,十九岁入贞德境内处理贞德忽二烈的私事。”

  胡一归愣了愣,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自我介绍啊。”姜子楠悠哉的摇着折扇,潇洒至极。

  胡一归不明所以的鞠了一躬:“那么王爷,属下告退。”

  姜子楠不甘心的叫住姓胡的:“等等!轮到你了。”

  也许是口气太过命令,胡一归彷如中邪,居然规矩的回复道:“在下名胡,字一归。十岁丧母,十五岁中举,十六入朝为官,至今四年有余。”

  “没了?”姜子楠嘴巴没合拢,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没了。”胡一归几不可闻的瞥了下嘴,扭头回房。

  结果他想想又回过身来:“如若王爷好奇,大可询问我父亲。”

  姜子楠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打了个激灵。

  这口气就好像在告诉姜子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干了什么。

  难道胡一归发现自己和老头子的阴谋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对,不可能发现啊,胡一归对胡泽喜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很难会去怀疑老头子。

  自己呢?姜子楠自认隐藏得很好,胡一归和他并不深交,哪来的怀疑?

  姜子楠怀揣着疑虑回了胡一归卧房隔壁的客房。

  一夜未眠,姜子楠早朝时摇摇欲坠,若不是一旁的陆大人好心掐了他一把,估计当场栽倒。

  然而让姜子楠始料未及的是,退朝后,二烈把他留住说的那些话。

  大殿上安静得只听得见杨公公打呵欠的声音,结果被二烈狠狠瞪了一眼,杨公公颤抖了一下就精神抖擞了。

  二烈先是假装咳嗽一声:“子楠啊···”

  “有话直说。”姜子楠笑得温柔,实际内心打起了算盘,计算好忽二烈有可能问到的全部问题。

  “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早胡一归给朕递辞呈。”说完,忽二烈的双手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朕觉得···还是放弃罢了。”

  姜子楠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不削的挑起眉毛。

  “嗯?”

  “朕的意思是,放过他吧···”二烈那不忍心的口气不像是假的。

  ··· ···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忽听得姜子楠叹口气幽幽的说道:“你出来吧。”

  姜子楠“唰”的合起折扇指着远处那扇二龙戏珠的檀木屏风。

  接着说:“他就在那。”

  二烈无奈的跟着姜子楠的视线看过去。

  话音刚落,果然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边走边“哼”了声笑道:“胡某果真是小看王爷了。”

  胡一归虽然表情是笑着,但眉毛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姜子楠摸着自己下巴,把扇子别回腰间。

  “岂止是小看,胡大人若想要淌这趟浑水,可不只忽二烈说了算。”

  胡一归还是头次听见姜子楠直呼贞德皇上本名,精神上受到不小冲击。

  姜子楠此时满脑子想的却是另一番事:胡一归皱眉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计中计


  “本王还正纳闷一向尊重我决断的皇上会突然改变主意,原来是胡大人从中作梗啊。”姜子楠的口气,咋一听是讽刺,可是只有他心里清楚,这其中的酸味。

  那手中的折扇被指腹摩挲着,姜子楠的情绪有点失控。

  脑子里却临时想到了很多好点子。

  而胡一归反之则从容淡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状态,一脸把责任全都退给忽二烈的表情。

  忽二烈特别无辜的瞪了胡一归一眼,之后讨好的看向姜子楠:“子楠你就看在我和你的交情,不要找胡一归的麻烦,就算不走这步,我们的目的也能达成不是吗?”

  姜子楠冷静的听完:“呵,二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凭什么袒护他?”

  “也不是袒护,只是,胡大人对朕确有恩情。”二烈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下脸颊。

  “哼,既然如此,你何必要同我商量?”

  忽二烈明显在这方面比较粗神经:“啊,那是因为肖·胡大人他和在下的六弟是世交嘛。”

  小?!他刚刚是要称呼胡一归小什么?

  姜子楠的眼神顿时蜕变得漆黑如洞,深不可测,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如若让胡一归继任宰相,那姜某是否也该同这位宰相深入下感情?”

  忽二烈果然是不怕死的性格,都快退位了还志得意满道:“爽快!”

  胡一归在一旁听的是心惊肉跳,他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谁都没注意到姜子楠那上扬的诡异嘴角。

  他突然补充道:“胡大人,那姜某此后就要多多指教了。”

  胡一归整整思考了一分钟才恍然大悟。

  姜子楠,要,入住,胡府?

  姜子楠要入住胡府,入住胡府,入住胡府··· ···

  “长住?”胡一归通过刚才的思索后木讷道。

  “是。”姜子楠突如其来不明所以的愉悦的笑容闪瞎了在座的二烈以及杨公公。

  “甚是极好,胡大人你且回去歇息,宰相一职仍旧由你担当。”

  忽二烈长舒一口气,和杨公公交换眼神后,双双离殿。

  胡一归的表情比动作来得慢,先一步跨出大殿。

  姜子楠异常愉悦的追赶上他的脚步,边打开折扇边扬言道:“胡大人保住职位,可舒心?”

  此时的胡一归还不知姜子楠即将即位一事。忽二烈再如何信任胡一归,也怕他有朝一日逆反。

  “舒心得很,不劳王爷费心。”面无表情。

  “此话当真?”姜子楠依旧风光无限好的微笑。

  胡一归事后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王爷抬杠,不过,这都是后话。

  “不当真。”这是胡一归走出大殿,不,是有史以来对姜子楠说的第一句真心话。

  自然也成了胡一归的“临终遗言”。

  只听得姜子楠在身后肆无忌惮的狂笑。

  惹得胡一归越发烦躁的往正殿前的大门快步走去。

  平时,胡一归是往东边偏殿出入的,只因那里没有马车且是到达胡府的最佳路径。

  走正殿的话,难免看见马车会有想搭的冲动。

  胡一归今日有搭马车的冲动,绝对有。

  他只想把某只可怕的生物远远甩在后面。

  他其实没有姜子楠说的那般有淌浑水的心理准备,他只是稍稍利用了二烈的同情心而已。

  真正难对付的是姜子楠,没想到居然轻易的就答应了。

  虽然,这天天要面见姜子楠的代价有点大··· ···

  总比丢了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要划算,要是被重病缠身的胡老爷得知,胡老爷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救助德璟的想法转而保本。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谁会伟大到抛弃荣华富贵去谈一场并不划算的交易。

  胡一归下马车的那一瞬,有撞墙以死明志的冲动。

  紧跟其后的姜子楠的马车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停在不远处。

  这里要澄清的是,姜子楠不仅性情恶劣,还喜欢臭显摆,看他车篷木桩上那些精雕细琢的花纹以及马匹穿戴,真是金光闪闪人见人爱。

  胡一归的脸黑了一半,不自觉地加快步伐推门而入。

  伴随着小厮那声:“主子好。”

  其后响起的那声“啊王爷万福。”如同强加在胡一归耳边的魔咒,缠绕着胡府上下,大到胡老爷,小到伙夫。

  姜子楠完完全全的【统治】了胡府。

  譬如饭桌上

  姜子楠温文尔雅的同胡老爷交谈甚欢,落下胡一归一人独自在那低头啃骨头。

  最让胡一归难以忍受的是,姜子楠每每都要把他自己喜欢的菜一个不落的放进胡一归的碗里。

  胡一归有爱挑食的毛病,对这种行为表达了深切的愤慨。

  唯独胡老爷仗着自己体弱多病朝着胡一归就是一顿狠骂:“王爷屈尊给你盛菜,有何不满?啊?摆张臭脸给谁看?我看你就是不知好歹!这饭没法吃了!”说完还意向性的摔了碗筷。

  胡一归每每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儿:“爹,儿臣知错。”

  用上敬语的话老人家总是高兴的。

  长此以往,这饭只能是越吃越顺利,直到伙夫很愉悦的听说不用添置新碗筷为止。

  初冬的某个午后,胡一归正在书房内批阅各地方知府上交的文件。

  姜子楠似乎去翰景园做客不知何时归。

  胡老爷在房中养病。

  忽听得有贵客到访。

  德璟此行好不容易的替换了一件看起来还算正常不太妖艳的服饰。

  胡一归看到他一时间似还有些不适。

  “不知德璟小主驾临,有失远迎。”

  “免了,我有要事。”德璟呼退身边两名贴身侍卫,神秘兮兮的邀胡一归进卧房密谈。

  胡一归屁股还没沾上椅子,德璟就迫不及待的张口了:“我早前叫你办的事,你办妥没?”

  “妥了。”

  “他的意思是?”

  “老样子。”

  “不会被识破吗?”德璟焦急道。

  “应该不会。”胡一归的口气听起来和平时不同,似乎对着德璟时就是要和蔼三分。

  “那就行了···诶你说,二烈他,会怎样?”德璟犹豫不决起来。

  “大概,会哭吧。”胡一归不知该作何表情,直愣愣的看着德璟。

  一阵沉默,德璟的手紧了又松。

  “会,哭吗?”德璟似笑非笑起来,突然又释怀的轻笑出声。

  “恨,也是有的吧。”像是自言自语。

  胡一归没作回答,任凭德璟在那演独角戏。

  德璟离开书房之前,盯着窗外那棵胡杨树看了好半晌。

  像是能看出感情来。

  德璟没有功力,所以他察觉不出,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如同德璟看胡杨树那样盯着胡一归的卧房的窗台看了好半晌。

  像是能看透胡一归似的。

  然后他“啪”一声合起了折扇。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变


  姜子楠计划的事,一旦实行,想回头是很难的。

  既然胡一归定是要淌这趟浑水,那成全也罢。

  不过,说到脑子,这里最笨的还是属贞德忽二烈。

  “你再说一遍?!”龙椅上的雕花仿佛都被捏变形了。忽二烈鼓着眼睛,一脸的震惊。“皇上……德璟小主已于半月前,私自出宫前往南部。”南部?大陆南部只有落草为寇的二哥贞德忽达姆。六弟跑去投靠他是何缘故?

  “为何没人看住?”

  专门负责照管德璟的老奴颤巍巍的站在那直打哆嗦:“回皇上,可能是小主乘着夜黑风高,买通了侍卫。”

  忽二烈气得磨牙:“那为何半个月才报?!”一拍扶手就站了起来。

  “皇上息怒啊!老奴老早就想报给皇上,只,只是老奴三岁幼女被挟为人质,老奴实在是不敢!求皇上饶命啊!”

  “是谁?”忽二烈盯着他。

  老奴没出气,冷汗先流了下来。

  忽二烈怎么可能会管一个小孩子的死活,他正在气头上,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德璟闹这一出可是活活坏了大计。

  就在此刻,胡一归踏了进来,御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你来作甚?”忽二烈烦闷的赶人。

  “皇上,是我做的。”

  忽二烈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靠近胡一归就直接捏起了他的衣颈。

  “你疯了?!”

  胡一归示意忽二烈放手。

  忽二烈情绪激动的质问:“你居然背叛我?”

  “我没有。”说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忽二烈突然笑了出来:“真是想不到啊…咱们戏也演够了,最后你居然倒打一耙!”

  胡一归听他发泄完,才不急不缓的拱手,弯下腰:“臣胡一归,生是你的宰相,死也是你的宰相。”

  “胡一归,这朕就不明白了。”忽二烈冷冷的打断了他。

  这是第一次自从忽二烈在他面前不用敬语之后,自称"朕"。

  “所以我不想再当你的宰相。”

  忽二烈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胡一归不仅仅是姜梓楠的棋子,这颗棋子是有思想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忽二烈第一次阴测测的笑起来,说不出的凄惨。

  “你杀不了他的。”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苦心经营的局偏偏栽在胡一归手里。

  忽二烈现在还不知道姜梓楠偏向哪边,他甚至都判断不出来姜梓楠还要不要这帝王权势。

  他茫然了。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忽二烈已经暴露了他最真实的那一面。

  胡一归看的有点不真切,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让他跟在身后指点江山的普通男人,而是为了一个和德璟长得很像的女人屠城的魔王。

  他心里的荒漠中早已没有策马同游,反而被姜梓楠塞的满满的。

  是啊,何时被塞满的?

  “你滚吧。”忽二烈已转身不再看他。

  胡一归一个踉跄跌出去,一步步失魂落魄的浑浑噩噩的坐上了停在御书房的马车。

  一夜未眠。

  第二日,京城来报,声称贞德忽达姆已南下起兵,预计五日就可抵达城门下。

  忽二烈犹豫再三,还是从西北调兵支援,未曾想,赫连环根本就是内贼,不仅与来兵汇合,打开城门,不费一兵一卒就攻陷了京城。老百姓都看呆了,纷纷涌进京城,看儿子的看儿子,从中卖兵器的卖兵器,饭馆里一时间挤满了各地前来打探消息的探子。说书拿着木板这么一敲,声情并茂的讲到:"话说咱们当今这个圣上,不学无术,领兵打仗却是一把好手,偏偏还喜好男色,把六王爷纳入后宫,殊不知啊,这六王爷早年曾作为人质遣送满洲族十年之久,如今南部兄长南下,前满洲族铁骑将军于是造反起兵,如今京城正是四面楚歌……"

  胡一归端起酒杯,又放下。再拿起,盯着酒杯发了一小会呆,才拿起一口饮下。

  这时旁边的小厮凑近他耳朵悄悄说了句:"主子,是时候启程了。"

  胡一归手一摆,把银两拍在桌上,起身往门外走。还听的说书的在饭馆里有声有色的侃侃而谈:"这圣上也是糊涂,为了男色,失了江山,还好战火不曾,否则,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糊涂是啊,我好糊涂。

  胡一归这么想着一边搭上了早已备好在客栈等候多时的马车,马车畅行无阻的驶出了城门,驶出了烟花三月的扬州。

  同时,在朝堂上,忽二烈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阴冷的气息扩充了整个大殿。

  "二哥,你想要如何"忽二烈冷笑,那声二哥不是亲切,而是讽刺。

  "二哥"轻蔑一笑:"哪怕杀了你,把头悬于城墙,五马分尸,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

  忽二烈的笑声回荡在廊柱之间。

  转而不多时,忽二烈身边的锦衣卫统统叛变,遇见到形势悬殊之后,他们显然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忽二烈脸色刷的变白了,他四处张望,张公公不知躲去了哪,只有一个傻傻的锦衣卫依然站在他身边。忽二烈的某根神经啪的断了,他怒吼:"你也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哈哈哈……"他彻底疯了。

  然而那名锦衣卫无动于衷,他只是站在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叛军。他释然的笑了笑,拔剑冲向人群,直到无数刀枪插入体内,他跪在那里,神智不清,他看到那个人果然为他挡在前面,致死都在。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跪在他前面的人。

  他叫王銮,一名衷心于主子的锦衣卫。

  挡在他面前的人,是穆七喜,一个忠于主子的"御用"刺客。

  忽达姆大叫"冲上去杀了当今皇上!"

  忽二烈人头落地,大殿内却一片死寂。

  赫连环大惊失色:"他!他不是忽二烈!"

  忽达姆也皱起了眉头:"不可能!"

  赫连环调整了呼吸解释道:"听我说,我见过这种易容术,制作相当复杂,就是不知这面皮下是何人了。"

  赫连环叹了口气,往门外一瞅,看见姜梓楠的声影就在殿外观望。不多时他便迈着潇洒的步伐踏了进来。

  "精彩。"他笑道。顺便拍了拍赫连环的肩。

  接着就见忽达姆洋洋得意的招呼自己手下,把整个大殿据为己有。

  姜梓楠的直觉是对的,他觉得七喜近几天都食欲不振,什么都没干劲的样子。

  等他确信这件事已为时过晚。七喜就那么安静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儿时玩伴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姜梓楠依然从容不迫的对即将登基的忽达姆掷地有声:"王爷,此仇已报,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忽达姆爽朗一笑:"自然。"

  扬州之变便匆匆拉上了帷幕。

  子夜十分,姜梓楠还是跪在那,没有起来。

  府里的丫头伙计都被他打发走了,空荡冷清的大院里堂上还供着七喜的灵堂,到处都一片白茫茫。

  七喜的养父穆恒修仿佛一夜白发,脸色凄苦万分。他不愿意原谅姜梓楠。

  "你出去告诉姜梓楠,打死老夫也别想把那什么狗屁侍卫的尸体抬进来,他休想!"

  老二老三根本劝不住,老头子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如同杀人红了眼般狠历。

  大概是跪了两天,亦或五天,野史已无从考证。

  次年

  德璟小主抑郁成疾,病逝于京城的冷宫中。

  赫连环再次起兵造反被五十万满军歼灭,人头被割于城墙上悬挂了三天三夜。

  而明德公主则嫁于忽达姆,两年后及后,母仪天下。

  明德公主曾书信姜梓楠,信中问道:"你本可以权倾天下,荣华富贵,成全我哥和忽二烈,为何你要反悔"

  姜梓楠回信中只回了三个字:"胡一归。"

  某天,春光正好,日头正高。

  胡一归搬了把竹椅正在门前榕树下避暑乘凉,困意袭来,于是把扇子挡于面上小憩。

  有阵微风拂过,扇子被吹起,胡一归急忙睁开眼睛起身去找,却见姜梓楠挡在那,手里捏着扇子。扇子上书觉罗二字。

  姜梓楠一笑,摇了摇扇子:"师父,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