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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 | 我爱你是彩色的-粉色行李箱

小小说选刊2019-01-11 05:07:02

他把书桌后的椅子搬到关着的房门后面,椅背死死抵住门,还没坐下来,眼泪就先流出来了。

“你哭什么啊?”她听见啜泣的声音,睁大了噙满泪的眼睛看过去。看见他的泪水的瞬间,她似乎立刻从抽泣中脱身,可以完整地问上一句话了,却仍旧带着哭腔。

他说他看见书桌、双人床、杂物柜,都是他和她一起组装的。他说他还看见粘在墙上的穿衣镜、镜子上用荧光笔写的他和她的名字、镜子里自己的脸。他说他有种感觉,自己亲手毁掉了曾经努力建立的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床边,各自流各自的眼泪。

“我想去朋友家,可能多住几天。”听到她漫长的沉默后的这句话,他就像呼吸到了从水底抬起头后的第一口氧气。

他说好。

“你送我去吧,晚了。”

他说好,将脸上的泪抹了一把,却没有起身,还是靠着椅背坐着。

她也把泪擦干,挪到衣柜前,拎出一只粉色行李箱,收拾起衣物来。

他看到那只上面缀着白色圆点的粉色登机箱,立刻想到几年前他为她拍的那张照片。她和他毕业旅行,就拖着这只箱子一路走。有次逛累了在半山腰的一块空地休息,他把她和那只粉色行李箱定格在画面正中,山上山下满目苍翠。

“我们走吧。”

他正望着箱子出神,猛然被她的声音叫醒,才发现她扶着箱子拉长的提手已经站到跟前了。他双手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箱子外层的塑封已经破了好几处,划开的塑料薄膜卷曲着在空中发颤,暴露在空气里的外壳也褪了色,粉色和白色的界限模糊起来,整个箱子看上去比照片里旧了不少。

她拖着箱子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觉得她越走越快,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拉越大。他只好不时疾走几步保持距离,很快他就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了。他的右手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麻又痛,他不知道是在风里冻的,还是刚刚那一下造成的,他也不知道她的脸怎么样了。他抬眼望过去,沿街建筑的窗户里都是黑黢黢的,路灯幽暗的光只在灯罩的四围点亮很小的一个光圈,路灯杆连同她的背影都几乎消融在黑夜里。他还是想不起来这次是怎么发生的。前一次,再前一次,他都想不起来了。

他确定不止一次了。

他回过神来再把目光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她了。他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来路,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街道和建筑。他立刻小跑着追上去,倒像被什么追赶在逃跑似的。

行李箱的滚轮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咯噔咯噔”地响着,像被迫赶路的苦役边哀号边挣扎着向前。冬夜的寒风兀自猛烈地刮着,抽打枯黄的落叶的背脊,命令它们也一起向前。

谁都没有说话。

她左脚先迈一级石阶,再颤巍巍地双手握着把手将箱子提上来,四只轮子砸到地面,她再迈右脚,一级级攀上去直到朋友家门口。他杵在石阶下面,随着她一度一度仰起头看着她和粉色行李箱一点点升高。她每上一级,他心头便跟着一紧。她终于站到门口的时候,他几乎屏住呼吸,心跳声打在耳膜上像是擂鼓。两声清脆的门铃之后,他先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看见大门旁的窗户玻璃被晕染成黄色,最后门慢慢向外打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那片黄色的光晕里渐渐明晰起来。

或许是室内的暖气飘了出来,他周身有了暖意,右手也开始恢复知觉了,鼻子呼出一串长长的白气,她和朋友的谈笑声也随着风蹿到了他的耳朵里。

大概她和朋友谈到了他,突然她们同时转过头望着他。

他一下子呆住了,手掌渗出细碎的汗珠。又是一阵风吹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于是伸手把衣领锁紧了,濡湿的手在寒风里比刚才更冷更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