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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顺人”

怀远号2018-10-10 14:37:07

上世纪90年代,为了开发西湖塘风景区,富顺县城从西湖宾馆打通了一条路,连接正街与西湖,我发现接近西湖路口有一块“富顺人大酒店”的招牌,字体舒展飘逸,醒目地竖立镶嵌在一间酒店的楼外。起初,我以为是“县人大”的招待所,后才知道是一家酒店。“富顺人”是酒店的名字。在“酒店”前面冠以“大”,是改革开放以来,一些人喜功好大的发财心态表现。听说“富顺人”那块大招牌,是老板请五弟书写的,他们原是熟识的朋友。朋友之请,有什么不能帮助的!他大笔一挥,“富顺人”酒店的招牌,就立在西湖塘边了。五弟对人,就是如此豪爽洒脱。直到五弟不幸病逝后,我才想起将那招牌上的字拍下来,留作纪念。可是那店子已经关门易主了,招牌也不见了。我去寻找过,没有下落。“富顺人大酒店”几个大字失落了,我真惋惜。

 

     五弟的字迹                        

 

     大哥的字迹                                                                                                               

        我们六弟兄中,唯有大哥和五弟的字写得好,从小打下了书法基础。自然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有父亲的真传。在读小学和中学时,五弟的字写得一般,他曾说,进了隆昌师范,

学校强调练习书法,他才开始认真学习毛笔字。由此产生了兴趣,自然又受父亲的影响,临摹了一阵历代名人的书法。假期回家,看见父亲写字,就在一旁留心琢磨。久而久之,五弟的字渐入山门,越写越有长进,越写越有自已的东西了,就是人们说的什么风格、特色。

大哥是我们几弟兄的偶像,写的字也使我们无比羡慕。他的毛笔字从小就练得好,我曾看见过他读中学时的作业本,全是用毛笔书写的,工工整整,干干净净,像印刷的一样。那个时候,钢笔稀少,价格昂贵,一般人用不起。49年末,大哥投笔从戎,离开蜀光中学,进了“军大”,后随志愿军去了朝鲜,成了“最可爱的人”。为了工作方便,买了支钢笔,因为有毛笔字的基础,写的字也蛮好,十分好看,我们都很钦佩。五弟情不自禁地学大哥的钢笔字,有时我看他写的信,差不多和大哥写的一样。字体稍斜,飘逸潇洒。放在一起,要留心分辨,才看得出差别来。

我们六弟兄从小都喜欢绘画,五弟在读初中时就爱好涂鸦,一直到参加工作。在课余,还经常外出写生,不时邀约老同学关仁谦,背上画板,徒步十几二十里。关仁谦坚持得好,长进也大。他的画在县城里有了名气,其作品还参加了省地县的展览。90年代初,五弟在拆迁新房时,他曾经送了几幅画,颇具创意,一幅用蛋壳,拼出枝繁叶茂的树群,只见团团的树冠,在明亮的阳光下,显露出勃勃生机。另一幅大概是嫦娥奔月,线条优美,运用浓淡的紫色来烘托人物和浩渺的天空。这两幅风格新颖的画,至今还挂在五弟家的墙壁上,永远诉说着一对老同学比桃花潭水还深的情谊。

可惜,五弟这棵繁茂的树却突然倒下了!五弟的魂灵跟随嫦娥奔月去了!

  

          

 

五弟去世,富顺一中的陈发贵、胡从章、陈揖让和黄述圣几位老友,凑在一起,写了一副挽联,贴在五弟灵堂的两边。从感情浓郁深切的词语中,可以看出大家对他敬业、人品的肯定和赞扬:

 

         教坛精英获巨成,享年耳顺

           师哲噩耗失雄杰,良友心悲。                    

 

1969年底,刘张王郭在四川的独立王国彻底垮台了。那年四弟从重庆大学毕业,选择去广西柳州电厂工作。8月,五弟也分配到隆昌乡下一个“山寨”教书去了。

五弟来信说:父亲对于四哥分到柳州,觉得那个地方较好。因为在南方而未在西北,心里面比较满意。不足的是离家太远了点。这几天,有时他自言自语道,“几兄弟都走远了”,言外之意,就是儿子们长大了,都出去了。大哥在绵竹,二哥在北京,我在古蔺,四弟去了柳州,五弟也分到隆昌,老六最后招工到宜宾电厂。没有一个留在他的身边。对父亲来说,确也是个得不到晚年安慰的问题。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五弟毫不犹豫,决定留在老人身边,“唯一的就是我调回去,离家近一点,对老人们安度晚年来说,就好得多了”。

五弟在学校工作很认真,为人热情笃实,受师生和周围群众的爱戴。72年初夏,他来信告诉我,在春节后的学习班上,与学校附近一个民校女教师相识,对方很喜欢他。

我弟说:尤其是开校后,病了一段时间,她几乎天天上寨子看望。尽管两个学校相隔有56里远。她还特地买了糖,送上她家做的咸菜,直至五弟病愈为止。以后每星期六下午和第二天星期,都在五弟学校里。五弟虽然对她的满腔热情所动,但想到不能在隆昌安家,怎么办?成了一个难题。“我处在彷徨踟蹰的十字路口,心情相当矛盾”,“答应她吗,祖母父亲的晚年谁来陪伴?我也不愿在这个地方生活一辈子;不答应她吗,我又怕刺伤她那多情而纯洁的心。难啊······”五弟写信告诉我,望我帮助他。

五弟自小就跟随我跑跳,视我为他的保护神,无比信赖,什么都听我的。如今面对他提出的问题,我感到有点为难。我不能像过去那样颐指气使,随便叫他这样那样。只能对他说,我们几个哥子,都是在参加工作几年之后才成家。聪明的五弟明白了,他刚走进社会,应先努力工作,把基础打扎实,不要忙着成家的事。哥子们一时难以调回家,年迈的祖母、父亲,越来越需要有人在身边。现在只有他单身一人,才有条件调回去。于是,他毅然放弃了眼前的爱情,想办法与别人对调,回到了老家富顺。这件事做起来,谁都是很难的。感情啊,尤其是男女之情,说断就断了么?我至今都还感慨不已,一个人的美好初恋,是一辈子都会忘不了的。五弟是一个富有感情的人,能例外吗!但从五弟处理自已的婚姻和和他短短一生的经历,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头脑,有责任心,能说一不二,有担当精神的硬汉子。

60年前后的大灾荒时,除了政府定量供应的那点口粮,副食品缺乏,蔬菜缺乏,根本不够吃。母亲叫五弟到赵化吕大姐家,在乡下过一个夏天。因为农村毕竟菜菜脑脑多一些,正在长身体的五弟,可以吃得饱一点。吕大姐自然乐意,接五弟到了赵化新湾乡下,一家人十分高兴地欢迎“五表叔”。吕大姐是我母亲娘家的亲侄女,与我们几弟兄同辈,她年岁却大得多,但一直跟着孩子克宜、永宜,叫我们几弟兄是“表叔”。

五弟到了乡下,一进门就毫不见外地大声喊道:“吕大姐好!”

“好、好、好,五表叔来啦!”吕大姐格外高兴,拉着五弟的手接连答应,“跟你三哥一样,大声武气,快把房顶都震破罗!”

五弟笑着抬头一望,高高的堂屋顶瓦桷密实,大声说:“没有破啊!”

在吕大姐家,五弟每天过得很快乐。早上起来,见克宜、永宜揹起背篼,割牛草,或搯猪草,就叫吕大姐给他一个背篼,也跳跳蹦蹦跟着去了。装满一背,就回家吃早饭。上午,人们干农活去了,吕大姐做家务,五弟就看书,或做作业。下午,又和克宜、永宜伙着牛咡、小毛几个小辈子,去割牛草或打猪草。吕大姐嘱咐老表们,照顾好“五表叔”,不要揹多了,“伤了腰杆”。五弟随着他们,漫山遍野地跑了一通,装了一背猪草就返回。晚上洗了脚,摆龙门阵或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疲倦了,倒头便睡。一天三顿,在吕大姐的张罗下,五弟吃得饱饱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比在家里面快活多了。

一个月后,暑假很快就过去了,要开校了。在父亲的催促下,五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吕大姐家,要回城读书呀。

五弟在乡下生活了一个多月,尽管处在灾荒年月,缺少油荤,也无鸡牲鹅鸭,但吕大姐尽其所有,尽其所能,让他吃饱肚子。吕大姐后来对妈说,“五表叔吃食上不择嘴,打得粗,每顿和克宜他们吃得眉开眼笑。跟三表叔一样,心直口快。还争着跟克宜他们去做农活。他年纪虽小,活跃得很,招人喜爱。他到新湾没有几天,就和周围的人都熟悉了,认得不少人”。

可见五弟从小就与人随和,打成一片,平等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