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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明渊杯”初审优秀作品 | 下小雨的日子

文澜杂志社2019-01-10 16:55:34


下小雨的日子


杨树第一次给陈溪留下印象可以要追溯到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那么冷,亚热带长绿乔木冰绿冰绿的。天色宝石蓝,今江的多数人们还在梦中,今江中学却已经响起一片书声,清亮而冗杂。

陈溪那天特意早起了些,以不至于大家都就位了才到教室。洗了拖布,后来发生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拖了教室和走廊,或许还有楼梯。

杨树住校,他吃了饭做完了烦人的早操才回到教室。他拿着湿润的拖布问陈溪该楼梯拖了吗,温和地笑着。这笑容在陈溪看来那么热烈真诚简单,有如冬天的阳光,有点刺痛久不见阳光的陈溪的瞳孔,她淡淡地说了句扫了就匆忙走开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走那么急,回到位置上按部就班地晨读。

陈溪后来时常回想起那天杨树的笑容,每次想起,总会融化一点点冬天寒冷的冰。今江中学高中分了三次班,最后一次分班后,陈溪在那个班待了很久,总觉得无法融入,像一块小冰块,难以融化后再次凝固,和大冰块融为一体。也许陈溪生来如此,难以融入周围的人群,总是沉浸在无穷的碧海蓝天似的幻想中。

今江虽然是南部小城,偶尔也有轻薄的雪花在飞舞,那年冬天虽冷,是凛冽干冷的,没有薄绒似的细雪。语文老师出了个作文,与你同行,你是谁呢,陈溪淡薄人情,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对人情冷暖体会不深,她回家想了很久,想到十二点才想起,今年冬天还没有下雪,思念雪的心情淡淡倾泻如月光。伴雪,似乎有些偏题。语文老师改作文总是改得像温带大陆的冬天那么绵长,很久后讲到雪,居然抽她回答对雪的印象。那篇作文传了一些人看。一天去做课间操时,王月跟陈溪讲,她和班上几位同学有提到她的作文,她听杨树说,这样的作文是怎么写出来的。陈溪心中暗喜。即使后来想起那文笔稚嫩,把感情写成矫情,想起那句话仍感到开心。

那天他穿的普普通通的黑色棉服。裤子大概也是化纤材质的裤子。那时候他还不穿牛仔裤,他是后来才穿牛仔裤的,第一次穿牛仔裤一位开朗的女同学还笑他,耶你也开始穿牛仔裤了呀,可是后来陈溪只记得他穿牛仔裤的样子了。

杨树不高也不胖,面颊清瘦,眼眸清澈,深山似的眉毛不知为何长长紧蹙。一张下面比较窄的国字脸,陈溪那时不会想到也没有去想,这样一张脸,加上卓尔的文综成绩,会是多么引人注目。

新班级的班主任第一次安排位置是他自己决定好了对号入座。王月和杨树坐了同桌,陈溪不知道被安排在哪个偏僻的位置。王月美好可爱,他会不会隐隐心动呢?同桌那样冰雪聪明,她会不会低头,羞涩地莞尔一笑?体育课压操场,讲着讲着就讲到杨树,也有好几次,王雪总是看看周围,神秘地讲:“跟你说,我的同桌,杨树撒,……,好搞笑哦!”“他今天文综又考了256分,都不晓得那囊个考的,陈溪觉得王月对杨树有淡淡的好感,但她从来开不了口。后来总是按照考勤和成绩排名依次选位置,陈溪总是倒数那几个,从来没有机会选到心仪的位置,对于羞涩的她来说没有和他说话的理由了。

那时教室还没搬到高三的教学楼,做课间操还是在操场上,陈溪和王月都是慢性子,出操乐响了很久,陈溪望王月的位置已经望了好几眼。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得位置旁,走吧”“走吧,优哉游哉,走到操场旁看见密密匝匝得人群才放开跑。杨树好像在做作业,等到最后才跑下去,白光充斥空荡荡的教室,陈溪的余光常常越过桌子上的书堆,有意无意地瞥到他。

跑操了,今江中学的跑操是两个班的队列组成一组,两端相连跑细长圈圈。曾经的同学,隔壁班的周大土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溪溪,你今天穿这件蓝色的卫衣好好看哦,我喜欢!陈溪深密地说:“我觉得这种宝石蓝太亮了,没得我们班有个同学穿的衣服的蓝色好看。周大土眼睛亮了:“快给我说是哪个!陈溪瞥瞥跑操的圈圈的另一边,等一会。”“喏,那个男生穿的蓝色。”“哦,他是不是你们班文综第一杨树。那件深蓝哑光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真好看,是夜里深海的颜色。

不巧的是,第二次选位置,严君和杨树成为同桌。那时候中午放学陈溪会和严君一起走。陈溪其实发现严君和她不是同一类人,虽然她们都安静,原因却不同。陈溪放任自我,却很想理解别人,所以她喜欢要么沉浸在自己的天马行空中,要么听别人讲发问。严君轻而易举并理所当然顺其自然地关照所有人,在陈溪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技能,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严君很难深刻地理解一个人的独特之处,所以陈溪和严君,有些话永远说不出不必说。

杨树琐碎地出现在她们的谈话里。严君经常帮住校的杨树带修正带呀,荧光笔呐……那天严君特意选了个透明壳,天蓝芯的修正带,说杨树说要这个款式。陈溪希望严君多讲讲杨树,又怕严君想多了,更不用说告诉严君她的心思。所以当严君又一次说到,他们在食堂吃饭碰到,杨树飞快刨光米饭,严君胃口不好也跟着他先走,严君的朋友们说他们俩一路回去,取笑严君。严君苍白病色的双颊泛起绯红如桃花:“他们好烦哟!他们的班级学习太过优秀太过沉闷,这种八卦很少听到。陈溪来了兴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严君:“咦~杨树那么好看正气,你怕不是真的喜欢上他课了哟严君越是认真地回答陈溪就越怀疑:“哪里有,不过是郑好她们乱说,我就是吃不下了”“哼,解释就是掩饰!陈溪就更难以说出她心中的小天气,白云乌云还是彩虹,反而更爱开严君和杨树的玩笑。

一节体育课,浇灭了陈溪的如火如荼的幻想。那节课测期末成绩的。先男生跑,女生站成一排,第一个报第一个跑到的男孩,第二个报第二个跑到得男孩,如此计排名。轮到女生了,陈溪拼命奔跑,忘记了喘不过气来的痛苦,跑了第五,肺干疼。她看到杨树现在男生的前几个,认为杨树一定会报她的名字。轮到杨树了,他平静地吐出:“王月,第四个。他事如此平静,仿佛他只是动了动嘴型,喉咙没发出一思声音,那熟悉的声音是从天外落下的两滴水。陈溪觉得空气静止了,校园里的树蒙上一层灰,和王月无言地踱步回教室,也许王月说了什么,她无心地回答了什么。

幻想的无限可能,终于被证实是一厢情愿。陈溪很在意她在乎的人的感受,害怕做一厢情愿的事。她不再刻意关注杨树。

那之前,陈溪曾经在摘抄本上抄下一则美丽的故事。

高三英语考完后,把早已买好的费列罗握在手里,追着格子衬衫,没跟上他,炽热太阳烤化了费列罗,摊开掌心,剥了放嘴里,那滋味热滚滚的甜腻,像极了初恋的味道。

陈溪抄下它时,抱着学习的小心思的。那时她以为,她只是在读书的时期没有告诉他的勇气,也许高中毕业了她也会去找杨树,接受他的回应,无论是一场笑,还是一场泪。以为毕业遥遥无期,陈溪才会天真地相信自己一定会告白。大概是从那节体育课,让她决定遗忘这件事。

平平淡淡的大半年。陈溪好像忘记了杨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和所有人一样,普通的同班同学。陈溪身旁的无数沙石中的一颗,仔细看有些美丽花纹,放眼望却不发现它。

难以接触别人的陈溪不爱和不熟的人说话,抗拒认识新朋友,对他们她总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谈心的时候她遮遮掩掩讲非所问,遇到真正想倾述的人,遇到倾慕的女孩子,她也不知如何主动去认识彼此。贝壳,被海潮裹着,才会波及软软的沙滩。直到毕业陈溪也没能如愿和杨树坐同桌。唯一一次,是陈溪坐到了杨树的斜后方。即使如此,陈溪也没能找到谈话的契机,不过抬头望黑板就望见,经常不知不觉望着他的头发呆。

陈溪喜欢看别人的穿着,很有意思,尤其是在别人的背后,多看几眼也不会被发现呢。王月脚踝纤细,脖颈白皙稚嫩,发丝别在泛出好看的颜色的耳朵后。陈溪对王月说:“范柳原在颓然的古墙前跟白流苏说,你最擅长的是低头,说得我好像,看见了在上海霓虹灯黯淡了的角落,溶溶的月光,投下古墙的阴影依稀,扮演白流苏的女演员陈数,梳着上海女人的发髻,一身天青边的月白旗袍,低头,翡翠耳环微微晃动了一下,莞尔一笑。我觉得你最擅长的也是低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王月撇嘴一笑。又开始那时没有必要却挥之不去的烦忧:“怎么办,我这回又考得好差哦,我都不敢去看墙上的成绩。文综两百都没上,地理才刚刚及格。

陈溪习惯性地说:“唉,我还不是,地理明明感觉哪里都会,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提高了。

王月说:“我又不爱问老师,要是以前和文综大学霸杨树坐同桌时还可以问问,现在问谁呀,当时我该多问些技巧的。

陈溪看到杨树都是穿跑鞋,有一双黑色和黄色条纹条纹交错的网鞋,陈溪记得很清楚。男寝的男生们常开玩笑说,杨树的寝室满地都是鞋,有二十几双。他不是个鞋控吧。

一道火红色晃过苍白的教室,被这秋天的红叶吸引,笔还握着,神却跟着飞了,忘了写的是什么。陈溪初中喜欢过一个男孩,他穿红色也很好看,阳光而不喧哗,正经而不规矩。

那天补考化学,十五班是文科,理科学科的结业考试里没过的同学只有陈溪和和吴婕妤。

坐在前面的人和陈溪约好,她做好了把答案传给陈溪,陈溪再传给昔日的理科同学。陈溪抄完了答案,瞟后面一眼,人家已经走了,毕竟是理科的同学,分科后对这种水平的考试轻而易举嘛。再瞟瞟旁边的婕妤,微皱着眉,手支撑在板凳上,陷在对一个早就不学习生物的文科生来讲并不简单的题目里。

回到教室,高三的自习弥漫着安静冷冽的气氛,陈溪和婕妤蹑手蹑脚。旁边的郑彬问陈溪考的情况,陈溪用猫一样细小的声音回答,应该能过。下课了,牢笼里的人得以暂时解放,自由活动,有的人离开位置,有的人就像没下课一样,有的人终于趴下。一大群人围到婕妤位置上询问安慰。杨树转过头来看见婕妤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听见后面在讨论,便问陈溪婕妤怎么了。陈溪脑子嗡地空白了,好在刚刚郑好也问了她,她不假思索:“我前面那个人传了份答案,我抄完了小声问婕妤,她笑了下,不理我,我还以为婕妤会做呢。我问了好几次。没想到婕妤是不敢抄,她以为抄了要着。婕妤这个乖孩子。不过学校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成绩好的。""哦。"陈溪又看见杨树没了眼睛,嘴角弯成彩虹的笑容。

某节二轮复习的历史课,杨老师唾沫横飞,讲着如何答如何评析类和如何评价什么什么的题目,没有作为例子的题目,空谈如何解题实在是如同按图索骥,索然无味如同没有腌制好的酸菜。陈溪笔记本上的步骤开始还整齐,不知不觉中,很快变成东倒西歪的蚂蚁,再接着,就是一条条辨认不出是什么字的蚯蚓。在温暖和煦的四月的午后,微风抚倒了同学们花朵似的脑袋,枕在两年前发的历史书上去年梅雨残留的霉味里。"杨树,趴着睡一下,我看你上眼皮和下眼皮挣扎着硬是要粘在一起咯。"杨老师突然大声说到,同学们楞了一秒,纷纷扭头望向杨树,杨树挠了挠头,教室顿时一顿爆笑,驱走了沉闷的气氛。陈溪也开始精神抖擞地听,老师讲到,答完了所有的点后,不管你说清楚没,加一句综上所述。

那段时间,每周一次小考,也就意味着每周都要写一篇作文,从前一学期就半期考月考再加平时一节作文课,最多写三次作文。写作文不再是一项需花费半天光阴的巨大工程,一个小时,勉强可以来一段老师讲的三段式套路,用看似气势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聪明文字,连起或者用烂了的案例或者还令人感到新奇的素材填鸦似的填满方格纸。杨树的作文曾经被展示过,51分,完全是因为思想和例子,那论述语言,只做到了通顺。这时老师又展示了一次杨树的作文,语言虽然说不上优美,清晰简洁有力,好似有了绿叶衬托的鲜花,思想显得更加生动鲜明。陈溪每次都想偷偷把杨树的卷子扯来看看,就像曾经每周还有时间写随笔的时候,写着随笔的摘抄本发下来的时刻,借别人的摘抄来节省到处搜寻华丽的文章和矫情的句子时,绞尽脑汁回想这周发生的重复的轮回似的事,搜刮一点新鲜的感受以交差的时刻,陈溪就会产生看杨树摘抄本上都写着什么的强烈冲动。他喜欢什么样的文章什么样的诗篇,他烦恼着什么,感时看花溅泪了吗,他有喜欢的人吗,他的字迹是像他的名字一样方正还是秀气?好像看了他的随笔,就会了解他的一切生活和情绪,就会和他的一生相牵连似的。

大二暑假,今江河堤,过年时留下的龙灯卧在水上,后边的喷泉喷得老高,年轻的乐队,男孩弹着吉他,黄发女孩打着鼓,不知是歌声召集还是看新奇人们围成了面包圈,河岸的霓虹灯延伸到不远处的挂着灯笼的廊桥,在今江小城里,这一切都让人如在梦中,人们发出梦呓,真得像幻境,虚幻得真实,陈溪告诉王月她曾经那样想了解一个男孩子,曾经无数次产生看一个人的摘抄本,却没有勇气走出一步的时候,看不出王月到底有多惊讶,王月只是眼睛发亮,望着陈溪看着三岔河心的花灯,聚精会神一言不发,也可能是陈溪说这些事的时候回答得顺口却无法听进别人的话语。陈溪对过去的一些事情记得很清,有些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们对过去总是选择性失忆,真真切切的印象不知是现实改造加工了多少后的记忆。陈溪只记得,王月调皮地望着陈溪笑,"我跟他坐同桌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找他借摘抄本给你看呢?"是呀,当时连趁做同学们都去做课间操时,趁放学大家都走了时,趁上学大家都还没来时,偷偷去翻杨树的摘抄本来看看再放回去都想到了,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个妙计呢?也许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去做吧,就像陈溪经常有一个人在教室的时候,却从未在那一刻想到杨树的摘抄本。陈溪觉得,也许那时讨论到杨树时,她勇敢地将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告诉她,也许故事就不会如此苍白无力,他还会给她留下更多的闪光的回忆。

高三苦是苦,混得飞快,陈溪刚刚准备好开始不是单用心也不是单用身而是用全身心埋头到课本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学案历年高考试卷里,高考这只庞大的怪兽跳至身前,不容得再后悔之前为什么不拼命装备武器,再思考什么战术,硬上吧。二零一六年,六月七日,下午数学考完,考生走出黑压压的考场,才发现乌云遍布大雨滂沱,啊,陈溪的爸爸居然来接她了,还带了很多把伞,分给了王月还有她的室友,陈溪就和爸爸搭红丝带回家了。吃完饭,无事可做,准确说是做了什么也没用,陈溪跑去教室听班主任英语老师放听力。刚到教学楼,陈溪发现教学楼大门外,江山如此多娇的壁画前挤了一大群人,他们都望着食堂上方,有的人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呀,是彩虹啊。湿漉漉的灰色大地,不远的上空架着一道真真切切的彩虹,香樟树透了一场雨,香气冰凉清爽。踱步到人群,张攀激动地叫住陈溪,"你看,那里有彩虹!"顺手指着食堂上方。"我看到了。"陈溪望了一眼他手的方向,淡淡一笑,平静地说。张攀有些丧气,旁边听到的人更是哈哈笑开。最后的战争就是那样平静中有微弱光亮。回到教室,陈溪跟李星说,我们会考好的,彩虹不是象征着吉祥吗?

英语考完那晚班级去唱歌,陈溪找到王月的考场,平静地离开文科考场,王月平静中带着不安说:"我的语文选择题好像又搞忘涂答题卡了,好怕哦。"慢悠悠地走在新华大道上,他俩的心都没有想象中激动,平静中带着不安,因为心是空的,天色将晚。陈溪回到家洗头洗澡放下头发,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去找王月,王月没有给她打电话,先去了,陈溪有些闷闷不乐,但见到王月什么都忘了。陈溪和王月和她的两个室友去吃了酸辣粉,回到包间,歌声嘈杂。那时和谁话都很多,总是非常讨男孩子喜欢,后来去了和王月一样的民大的庞贝唱着一曲曲高歌;霸气的去了南大的向茜,唱了华晨宇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总是挎着小包,后来去了重大,一年后被陈溪叫住却叫不出陈溪名字的冯雨唱了新贵妃醉酒;自己也很羞涩,却跟亲戚说陈溪很害羞的,手比腿长的,去了重医的小男生唱了许嵩的狮子座。陈溪非常期待酷爱的政治老师大暖男刘姥姥去他们班露一嗓子。最后刘姥姥没去,去的人是教语文的孟老师。孟老师脸红如猪肝,分明在自己班喝多了酒,他浑身散发发酵后的酒气,在陈溪的班唱了什么歌。然后他把还留在KTV没有去网吧没有回家的十几个学生聚集到茶几旁,每个人斟满一杯啤酒,一个一个地评价在场的同学。捏着每一个同学的手,凑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吐酒气。他说向茜很活跃,他说一些同学他不会留下印象。轮到陈溪了,他说,"陈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一个同学,她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女孩子,她的爸爸每天晚上她下了晚自习和她一起去买宵夜吃,他爸爸对她真好,她看起来很文静听话,其实心里面想得可多。"他凑在陈溪耳边说。陈溪说我其实不文静,孟老师小声说是的,你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陈溪有点惊讶有点后悔对一个油腻自负的语文老师书写了少女的心事,可是不写在随笔里,她也许也会写给自己,可是没人看总觉得有些浪费心情,而且她不可控制地用文字排遣无处排遣的少年愁味,不可避免地在耕耘文字中透露心事,所以陈溪写得好一篇感人的随笔写不了一篇说服人的议论文。人说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有少年自己才知道,无论多么不足道,那挥之不去的薄雾浓云愁永昼真真切切,没有一丝华丽的矫饰。

至于孟老师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她这个学生,她一笑了之,真会吹。中学没什么好怀念。轰轰烈烈的故事不关于陈溪。

那次,她去学校,教了三年的地理老师也一时想不起陈溪的名,陈溪说那您还在推广您当年无比信仰的动能教育吗。对于同学老师独一无二,反之只是千分之一。那里的记忆隐忍着泪水和欢笑,青涩是压抑情感的美名。是蓝灰色的。隔墙听到语文老师的讲话,还是那么鼓舞,带着对自己煽动讲台下情绪的能力的自信。那天是一个刚开学的晚自习,当年的教学楼现在坐着高二的学生,喧闹着,有的班长大声说安静,一如当年分班前陈溪待那个普通班的情景。文科班男生是稀少的国宝,男生全去搬书了都还不够,女生也得两个两个地去抬。天色蓝灰,映着粉霞,教室明亮,松树墨绿,今江中学好看的不止花园里白的红的青的梅花啊,以往怎么从没发现它如此美丽。

而今,陈溪不过是个旁观者,怎么去顶楼掉眼泪了呢。陈溪像高二时那样带走了两枝梅花,还是同去的大白帮她摘了一枝她才敢又摘了一枝。带不走书和槐花树下常乘凉的大石头,带走一朵花吧。上了大学她不再随处摘花。陈溪把它放在桌子上,说有空找一只酒瓶插上。第二天陈溪想起它,桌上的梅花已消失了。

孟老师评论完大家又高歌了他的时代的歌曲,硬要留下的同学每人点首歌唱。陈溪很想去唱一首歌但不知道唱什么,也怕唱得难听丢人,就和王月悄悄溜了。那一晚,她看到了杨树也留到了最后,却没有想起送他一盒费列罗巧克力,也没有把他叫出包间聊几句天。她溜时看到,杨树走的时候是和和班里的高玉一起的,有说有笑,陈溪就彻底地没有想到费列罗。

第二天吃散伙饭。老师们发表了劝酒词,到每桌敬了酒,同学纷纷去跟感恩的老师敬酒。陈溪和王月当然是埋头只顾吃,吃罢,陈溪跟王月说她想去跟刘姥姥敬酒,王月说,去吧。陈溪就有了坚定的力量,吸了一口气,毅然端起一杯啤酒,走向刘姥姥,等田宁头一晃一晃地感谢完,微笑着看向刘姥姥,"刘姥姥,谢谢你的关心和期待,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不会有现在这个样子,我肯定会更堕落。"那时候的堕落,也就是不写作业光迟到。任凭陈溪说得自己很感动想哭,刘姥姥只是挂着无法解释的笑容,望了陈溪一眼,望着天花板,笑了笑。陈溪后来还想在在老师走之前去拥抱一下刘姥姥,最后她和田宁追出了酒楼,老师已经远去。

也就是那天下午,和王月一起离去的陈溪在今江河的三岔河桥上,遇到班长和杨树,他们要去看电影,问王月和陈溪去吗,陈溪其实有点点想去,可是不熟会很尴尬。陈溪问了问王月,王月说,我不想去你去吧。杨树说,去吧去吧。陈溪在眩晕的夏日下,眯着眼笑,大声说,不想去。陈溪和王月就压马路,女孩子间常做的事情。至始至终,陈溪丝毫没有想起要送一盒费列罗给杨树,也许她是故意也许她是真得忘了,无从得知。后来陈溪偶尔想,要是当时去了会不会那个暑假会有更多故事。

大一下册,在班级群里冒泡的杨树被机智的雷檬发现了情侣头像,他们都问他们的故事,杨树说这个很难说,也没什么,就是两个人互有好感,就自然在一起了。陈溪好像忘了杨树这么个人,直到看到这条消息才重新想起。他对女朋友应该很好吧。

"你来时的九月,是少年惊鸿一瞥,拨乱这秋雨啊,就让它沉沉落下吧,你旧时的影子,是一角飘起的素衣,拂起这情愫啊,就让它悠然闯入吧,乐生啊,故事我再难续写,愿你今后少有牵挂。 "

陈溪哼着歌,想着要不要像一代宗师里,章子怡告诉他那样"叶先生,我心里有过你"。告诉他,穿白衬衫的他曾经那样光洁,只是告诉他……

银杏毛绒,柳树流玉,阳光如泡了很多遍的茶色,最后化成浅浅的灰烟,天空下起毛绒绒的小雨,陈溪想起来了杨树,忘了很久以后,就像想不起的去年梅雨,它却突然来临。

他说再次遇见你真好,他说,我们暑假见一面吧。真好。还有呢?没了。没别的了吗?我们的青春很美丽。没了吗?我很想拥抱你。然后呢?没了。那么,我们别再见面了。陈溪说。

南部小城,没有光彩照人,每次我回到这里,我都感觉着平静,阳光炽烈,人们慢悠悠的步伐。夏天,今江小城裹着山被子,汗流浃背,发丝湿透贴着额头。。夏夜,河堤是人们最爱走一走坐一坐的,尤其是带小孩的男人女人,卖批发来的小玩具的中年妇女抓住机会,在河畔守株待兔,或者边走边搜寻小孩子水一样明亮的眼睛。

人潮拥挤的桥上,终于见到了他,她趴在栏杆上。他走来,对她笑,就像他们初次见面。他们愉快地交谈,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友好地小心翼翼,真挚地努力融洽。路灯昏黄。今江昏黄,夜色昏黄,河畔的夜宵昏黄。只有彼此是黑色的影子。走的时候,他说,再见,陈溪没有说,她站着不动。于是杨树对她笑,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笑容褪下,他闭上嘴,轻轻拥抱了她,不是紧紧地,不是想要把拥抱的身体陷进生命的那样的。轻轻地,感觉却真切,她伸出双手放在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他的温凉,她的心脏感受到他轻轻的脉搏的律动,他呼吸着她淡淡的呼吸。有一种无色的并不粘稠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衫。她并不抹去,任凭它让棉布扩散,让她的液体永远残留在他的黑色衬衫上,叫他看不见,倘若有一天想起,有苦咸的气味闻得到。眼睛干了,她扭转头,留下背影,远成天上的一只鸟儿似的点,消失了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里却留下了飞翔的痕迹。

陈溪说,这一切都是她想象的,我说从哪里开始的。他没有对我笑得就像初次见面,她的泪水没有打湿他的衣衫。你们没有见面吗?我没有告诉他。我也不会全部告诉你呀,陈溪笑没了眼睛。扭头而去,只留下一头如水的长发。后来我看见陈溪剪了短发。我于是忘了她长发的样子,只记得陈溪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说永远不会去见另一个名字。

 




值班领导 | 王    劼

审       核 | 龙香余

编       辑 | 谢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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