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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军工人的回忆(第3季第4章):杯弓蛇影

情报收集处2018-12-05 15:03:09


作者:永不消逝的电磁波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第一台样机出炉。然后外出测试,也取得了成功。海爷稍微宽慰了一下。但是,花还是继续种,因为这个成功只是第一阶段,虽然达到了理论设计的要求,但是不能满足实际测绘的需要,更无法达到实战要求。

经过这几年的摸索,海爷把SAR分成了三个子系统,造影系统、成像系统和辨识系统。无法满足实战测绘需要的,不是哪一个子系统,而是所有的系统都存在改善空间。

造影系统是老关在负责,成像系统是小明在负责,辨识系统由热线那边的专人在负责,海爷负责整体。评估报告其实就是海爷出的,拿到报告的时候大家还是有些泄气的,毕竟鼓捣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希望有些成果出来。

事后诸葛亮比较容易,但是在项目进展过程当中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那就是学问了。海爷意识到,技术突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应该开始为工业化做准备了。

不能等到临时抱佛脚,于是27号车间再一次扩编。如果说前两次扩编还是循序渐进的话,那这一次就比较雷厉风行了。海爷提交了报告,一共需要扩编三个人。

世纪之初,国企都在改制,也有一部分波及到了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由于民用产品那边生意火爆,使得很多军品这边的职工动了心思,要调去民品那边。

工厂上空重复着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27号车间是清水衙门,没有民品那边的包干奖,甚至也没有军品这边的绩效奖。只是拿着固定工资,对技术水平要求又高,工作又辛苦,不需要专业人士提醒大家也都能够看出来,这样的条件,找人将会有多难。

一开始,海爷眼光有些高,看中的几位都是“角”,于是亲自出马去拜访,人家见面都挺客气,但是态度也都很坚决:就是坚决不去27号。

别看海爷有名气,那也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人家都说了,跟着你海爷奋斗,虽然也确实挺令人向往的,但是这么多年,没见27号车间出什么业绩,甚至连它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这经济条件,过日子不能不考虑经济因素,这方面确实让人没有什么动力去跟着海爷干。

海爷心里盘算着,人家说得也是大实话,27号车间技术要求高,工作辛苦,可是收入方面确实比别人低了一截,也真的不能指望人家天天用精神食粮填肚子。于是,海爷只能另辟蹊径。

他先去找了他的老领导,也就是海爷提拔成副厂长的时候,为他腾出位置提前退二线的那位老领导,大家喜欢叫他于总。

现今翻抽屉里面的名片夹,里面十个有八个是老总,但是当年我们尊称他于总,是因为于总曾经是我们厂的总工,神一样的人物。

于总去过前线,那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期,于总还被称为小于的年纪。邓公最经典的一个理论之一,便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当时我国从瑞典进口了几部辛柏林迫击炮位侦查雷达系统,为了测试其作战效果,其中一部部署到了老山前线,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也是方便我们后期进行仿制和改造,于总奉命驻场,以更加细致的了解设计理念和操作。这个场站表现非常好,在它部署之前,越军通过伪装动作,极大忽悠了我军的炮兵部队,并保护了自身的炮位,尤其是著名的120迫击炮。

120迫的机动性强,威力大,对我野战部队构成极大的威胁,是我军最想挖掉的钉子。辛柏林上去以后,基本越军一开炮,我军就能解算出其阵地的准确位置,然后直接覆盖消灭。

谁想到在一个夏夜,越军特工越境,偷袭了辛柏林阵地。这次偷袭,造成了我军很大的伤亡,辛柏林的一部分主体遭到毁损,于总也负了伤。

越军特工很有经验,当时没开枪,只用手榴弹和单兵火箭进行攻击。因此一开始,我场站驻防部队还以为是遭到越军炮击,并未意识到是特工偷袭。后来反应过来,才配合赶过来的野战部队进行有效抵抗和反击。

越军未能完全摧毁这部辛柏林,并非其战斗力有问题,里面也是于总当时的贡献。辛柏林块头不大,但是为了方便跟附近的炮兵阵地联络,辛柏林旁边还竖了一个高高的通讯天线。敌人向辛柏林扔了几个手榴弹,于总意识到敌人并不了解辛柏林的重要性,否则就会绑炸药了。

于是他跟阵地班长商量,就让指战员集中火力假装保护通讯天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越军一看,觉得通讯天线才是重要目标,果然进行重点攻击。在捣毁了通讯设施以后,越军以为实现了战术目标,立即撤离,撤离前乱扔了一气手榴弹和手雷,于总就是这个时候受了伤。

于总负伤相对而言不算严重,脾脏摘除,背部有几个钢珠始终没有取出来。而且留下后遗症,阴天下雨下雪,浑身上下总会不舒服,有时候会呕。

不过后来,咱们不仅很快修复了辛柏林,也研究出了更适合南方雨林作战特点的新型号。辛柏林使用X波段,这在当时填补了我们的一个空白。

于总对辛柏林的研究,算是与精确制导系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促成老关原来车间的成立。后来,于总的那些研究成果,对于提升咱们的系统设计水平,明确新形势下战场侦测的战术要求,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从专门技术而言,对于X波段的研究,也得到了质的飞跃。这也是为什么说,萨德的AN/SPY-2对咱们来说,并不是太陌生的一个原因。

于总虽然身体不算太好,也不至于提前退下来。但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于总认识到知识的更新换代更加重要,需要有新知识的人才涌现出来。于是当看到海爷风风火火在工厂玩弄系统工程学的时候,就萌生了退居二线的想法,组织上很快也同意了。

于总的精力虽然无法负担高强度的工作,但是对于一般的研究,于总还是保持高度的工作热情,而且眼光独到。

刚刚提出退下来的想法,就有科工委的人想把于总调去一个研究所。但是于总考虑再三,还是没有答应。刚好总参的那位领导成立一个组,于总就过去帮帮忙,满世界跑一跑,把握一下科研方向,制定科研战略目标。

后来到了退休的年纪,也正式退下来了,就照看照看孙女,拉一拉京胡,过着瓜田李下的生活。海爷这个项目组,也恰好需要这么一位高瞻远瞩的大师,于是海爷就去了半山的小院,请于总出山。

于总见到海爷,也知道他的来意,大神和大仙过招,如同是华山论剑。我们没在现场,没法复原当代“隆中做对”的精彩。

反正毕竟大仙有备而来,结果就是最终大神被说服出山。于总答应每周去27号品品茶,提些建议,确保研究细节能够满足要求,不会出现方向性的偏差。

当然,大神毕竟是大神,这么点儿贡献就连自己都是不会满足的,于是于总推荐了一位高人。

说是高人,一是因为技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另外,他的个子确实很高,差不多接近一米九,在我们厂里绝对算是鹤立鸡群。这一位就是巴鲁塔,他并非中原人士,也不是少数民族,甚至连自己现在是哪国国籍也说不清楚。

大宅门里面,二奶奶有一句话,叫做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人生,没有一帆风顺,更多的是起起伏伏。难得的,是在起起伏伏之中能够清醒的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参透大喜大悲的韵律。看清楚自己不容易,能够客观的看清楚别人也很难。也时刻提醒自己,要将心比心。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成败,就看低身边需要帮助的人。

八十年代末的东欧剧变,对当今的世界格局产生了很深刻的影响。东南欧有一个国家,位于黑海之滨,它曾经是一个工业强国,叫做罗马尼亚。从罗马尼亚这个名字就可以猜得出来,这个国家大部分是罗马人的子民。

远古时代,罗马尼亚曾经是达契亚人的地盘,后来罗马帝国征服了这个地区,于是这里成为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再后来哥特人入侵,而罗马帝国也逐步分裂,变成诸多小国。在当今罗马尼亚的土地上,也演变了三个小国。

中世纪后,奥斯曼帝国干掉东罗马之前,先把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顺带收了,于是罗马尼亚地区成为了奥斯曼的属地。一战之前的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位于罗马尼亚的两个君主制公国,瓦拉几亚公国与摩尔达维亚公国,在法国的煽动下独立,并最终合并成罗马尼亚。但是独立之后,两个公国仍然作为奥斯曼帝国,也就是如今土耳其的附属国。

一战之后,西部的奥匈帝国解体,罗马尼亚趁机扩张,将原先比萨拉比亚公国的地盘收了,实现了罗马尼亚的再次统一。

但是好景不长,二战之前,苏联出兵占领了一部分罗马尼亚领土,这一部分现在属于乌克兰和摩尔多瓦。

也许是因为这个仇这个恨,二战之初,罗马尼亚加入了德意日的法西斯同盟,并且在德国入侵苏联期间成为重要力量。但是后来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使得罗马尼亚军队损失惨重。随着战局的逆转,苏联红军南下,占领了罗马尼亚。而罗马尼亚国内也发动了起义,工人党取得政权,并最终加入到了反法西斯集团。

二战之后,罗马尼亚成为华约的成员国。虽然该国领导人齐奥塞斯库刻意在政治和外交上保持与毛子的距离,但是在军事和经济上,罗马尼亚仍然被毛子牢牢控制。

罗马尼亚的农业和工业相当发达,二战之前曾经是世界第七大经济体。在二战之后,罗马尼亚仍然凭借自身雄厚的工业基础,与东德和匈牙利一道,成为华约组织的经济三驾马车。即使到了今天,罗马尼亚的机械制造、建材工业和计算机软件行业,仍然处于世界前列位置。

当年还在华约阵营的时代,罗马尼亚的军工企业,也承担一部分华约成员国制式装备的生产和制造,早年也与咱们有过交往。巴鲁塔的父亲老巴鲁塔,就是一个军工企业的负责人,这个工厂曾经是以防空系统为主的企业,于总也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巴鲁塔年轻时候也在这间工厂,还是主要负责电传装置的工程师。

    

东欧巨变的时候,罗马尼亚一夜变天,总统齐奥塞斯库夫妇未经公开审判就被执行枪决。其各地也发生了不同规模的动荡,原政府机构和国营企业受到严重冲击。老巴鲁塔的弟弟是当地城市的市长,动荡时候被人纠出来判了死刑,直接枪决。老巴鲁塔闻讯,匆忙将巴鲁塔一家送出去了同样处于动荡之中的保加利亚。

后来,巴鲁塔辗转来到了意大利,但是老巴鲁塔却从此没有了音讯。后面局势逐渐稳定,巴鲁塔多方打听,得知老巴鲁塔被关进了监狱。巴鲁塔有家难回,于是他凭借着罗马尼亚人特有的音乐天赋,在意大利各个城市街头卖艺,勉强维持生计。

意大利南方是黑手党的地盘,巴鲁塔没兴趣也不敢去,于是他就带着一家一路流浪,辗转来到了维罗纳。

九十年代初,于总一行去意大利考察防空系统,在维罗纳街头,偶然巧遇在街头拉小提琴的巴鲁塔。

其实于总根本就不认识巴鲁塔,但是巴鲁塔贴在琴盒上的他们工厂的标志吸引了于总的注意。一问,一谈,大吃一惊。于总想着,这是个人才,于是透过有关方面,把巴鲁塔一家弄了回来。

巴鲁塔的护照一直还是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护照,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也没敢去大使馆更新。于是他主动要求留在我们厂,做为外籍专家。喜欢这篇文章的读者,推荐大家微信搜索关注公众号情报收集处。可阅读更多精彩好文

于总他们组织进行蝮蛇前期研究的时候,正好巴鲁塔在罗马尼亚的时候也研究过,于是就把巴鲁塔也拉进去了小组。巴鲁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倾尽所有,使得二棍和其它霹雳的进度得以提前,质量也得到保障,系统升级得以顺利完成,后来还因为突出的贡献拿了一个表彰。

巴鲁塔热爱中国,也积极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无奈中国的国籍政策确实比较严格……

巴鲁塔一家从罗马尼亚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十来岁的儿子,到了中国,又生了一个漂亮女儿。

他的儿子,尤其是他的女儿,汉语都非常流利,甚至还会讲我们工厂这边的方言。只是国籍问题,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巴鲁塔属于非中国籍人士,自然也不能办理社保啥的,也不能成为正式职工,他的关系在三产。对于他本人而言,其实还好办,毕竟他有外国专家局的保障。但是他一直担心,如果有一天他故去了,他的儿女必然面临种种挑战。

尤其是他的女儿,连护照身份证啥的都没有,典型的无国籍人士。也曾想过申请联合国难民身份,可是如果申请,就必须公开现在的身份,也就先要离开我们工厂,这方面,他又非常舍不得放不下。

在我们工厂工作了那么久,他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当成了我们厂的人,厂子就是他的家,在家里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巴鲁塔技术功底过硬,于是工厂也请他参与了一些项目的开发和研制。刚开始巴鲁塔参与工厂的项目,大家还有些别扭,毕竟一个“鬼佬”夹在咱们中间,尤其是一个个子那么高的鬼佬,参与一些保密的中国军工项目,总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随着时间推移,巴鲁塔的中文日渐流利,加上他热情开朗的性格,大家慢慢都喜欢上了他也接受了他。有一段时间,工厂的联欢会团拜会如果没有他拉小提琴,大家都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就说那一年,也是小王入厂的那一年,工厂春节联欢会,巴鲁塔重感冒,身子较虚弱,本来不打算表演了。但是职工不知道他病了,联欢会快结束了,还不见巴鲁塔登场,于是就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有节奏的拍手打拍子,请巴鲁塔上台。

巴鲁塔也是受了感动,上去拉了一曲。然后又用罗马尼亚口音的普通话表达了一下感谢,结果大会刚刚散场,一堆人围上去嘘寒问暖的。也不知道马师傅那一次有没有送胡辣汤,反正很快,巴鲁塔的感冒就好了。

那一次的经历让巴鲁塔永生难忘,他曾经多次提起那一次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的接纳和认可也让他对工厂的归属感得到了升华。

巴鲁塔参与项目的时候也兢兢业业,他的太太英语和俄语都很流利,就被安排在子弟学校做外语老师。两口子日子过得很中国,甚至他的儿女都有了中文的名字,他儿子的名字是一个中国球迷耳熟能详的名字:巴蒂,他的女儿更是一个典型的中文名字,叫做巴达,四通八达的巴达。

可是,巴鲁塔再怎么好,碍着非中国籍的身份,有些绝密的项目还是有所忌讳,没带他玩儿。这也限制了巴鲁塔的能力发挥。

巴鲁塔倒是想得开,在咱们这儿,吃得比他家乡味道好太多了,人情味道也浓厚,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他很喜欢这里。

只是因为身份特殊,也没有有效证件,就算有空闲时间也很难进行长途旅行。这对于成长在度假胜地黑海之滨的巴鲁塔来说,确实有些残酷。


海爷招人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巴鲁塔,毕竟平时接触不多,不太了解底细。在二棍的预研过程中,巴鲁塔的主要贡献是电传和跟踪,对于SAR而言,这个优势恰好可以帮助系统设计,解决跨界的难题。

当然,海爷也有顾虑,毕竟SAR是咱们的绝密项目,对于巴鲁塔是否是合适的人选,或者高层能否最终批准,海爷都没有把握。

于总的一句轻描淡写,却是让海爷醍醐灌顶,于总的这句话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棍预研成功的故事在业内如雷贯耳,巴鲁塔的能力和忠诚度自不必多言,那份嘉奖就是最好的明证。

于是海爷打了一份报告,估计上面也是纠结了一下,好在一个多月以后,巴鲁塔还是来了。

巴鲁塔的到来,并没有在27号车间引起太大的轰动。这也并非27号车间冷酷、无情,也并非巴鲁塔无能,而是因为来了一个更大的角儿,梅姐!

梅姐的大名,大家不会主动跟人谈起,但是一旦讲起来,那就是如雷贯耳的感觉了。梅姐在来27号车间之前,大家似乎并也没太听说过她,但是见了她本尊,大家就肝儿颤了,因为她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主要还是气质,不怒而威的气质。海爷挖到梅姐,纯粹是无心插柳。

海爷一直想找一个总管,毕竟27号正在扩编,人越来越多,如果这个人还能同时负责成本核算,那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了。但是,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啊?海爷跟于总提起过,但是他们二位认识的人,都无法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这一天,于总去退休办办事,结果被新调过来的办事员给凶了一下。这个偶遇,也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退休办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紧张,需要细致和耐心而已,也许将心比心,才能够让服务更加贴心,很多办事员都是临近退休的阿姨。但是梅姐是一个例外,她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在退休办简直就是那啥里的一朵鲜花。

于总去办事的时候,也是觉得奇怪,年纪轻轻的怎么来了这里。于是就开玩笑说,小朋友,刚刚毕业的吧?严格意义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句恭维话,本来也还指望这个“小朋友”互动来的,结果小朋友一句话给怼了回来:岁数大了眼神不好还是心眼不好,有我这模样还刚刚毕业的吗?

于总在我们厂也是有头有脸的,被人不愠不火的噎了一下,心里一万个不舒服。但是毕竟见过大场面,也没跟她一般见识,打个圆场就过去了。回头一打听,这个“小同志”就是梅姐,也是一位名人。

其实她的名字里面根本没有梅字,被人称为梅姐,是因为她的昵称是梅超风。她出名,纯粹因为她是个吵架能手。传说她一天不吵架就会疯,也有传说她还没跟人吵架,别人就会疯。由此,有了梅超风的“雅号”。

梅姐是厂三代,而且上面两代都是中层干部。应该说,梅姐的童年也算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厂子里面长大的孩子,尤其双职工的后代,通常因为父母都在工厂忙碌,自身而缺乏家庭的照顾,跟孩子们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的时间要多得多。

但是梅姐是一个例外,她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说起来,她的爷爷奶奶也是厂子的老人,第一代开山建厂的,后来负伤,少了一条腿,于是就在俱乐部当领导。梅姐小时候没人带,爷爷就整天带她在身边,跟放映机打交道的时间要多于跟其它小朋友打交道的时间。而且,爷爷奶奶多多少少对她有些溺爱。

慢慢大了,学习倒是挺好,但是情商完全追不上智商。家里人也明白,却并没有在情商方面加强教育,反而怕她受欺负,更加溺爱。高考以后,就考了省内那所大学,算是桃子的师姐。

据说,梅姐的大学生涯超级传奇,吵架天后梅超风,没吵就会疯,美誉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简单的说,梅姐大学一年级上学期还没结束就没法住宿舍了,因为她总是跟同宿舍的人吵架,老师一看没办法,给换了一个宿舍,还是吵,通吵。这下子,没有哪个宿舍敢要她了。

于是老师把梅姐的家长请来,商量退学。家长去了,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不用退学,但是学校也不给安排宿舍。

梅姐的爷爷奶奶心疼她,一狠心,在省城那个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让梅姐走读,老两口搬过来伺候梅姐起居。

梅姐学习很好,一直是班级的前几名,却是没有拿到什么优秀毕业生之类的。这,也是因为跟她吵过架的人太多了,影响不太好。

毕业以后,顶着梅超风的“光环”,她回到我们厂,进了财务处。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后来从财务处下放到车间当会计,然后是仓库的核算员,最后去了团办,又被调去到退休办。

因为没事疯吵这个毛病,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工青妇那边那么多知心大姐,居然没一个敢在她身上发挥强项的。

其实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喜不喜欢八卦只是在于是否找到了适合一起八卦的人。于总了解了梅姐的这些往事,回去27号车间的时候,就跟海爷八卦了一下。

海爷一开始也没太在意,随便去他的朋友圈继续深挖了一下,结果发现,梅姐虽然人缘很差,但是做事从来不马虎。

每次吵架,其实她还都是在理的,而且不苟言笑又慢条斯理,不愠不火的把对方气得不行,甚至弄出了几个心脏病高血压啥的。每次调离,其实都是不同科室领导的无奈之举,否则顶着厂三代的光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

再说,如果业务水平有问题,可能早就被人找机会弄走了,不会在厂里混迹多年,将各种科室都差不多跑了个遍的。

海爷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闪,就去退休办找了梅姐,约她来27号车间聊聊。梅姐居然还就答应了。

梅姐厂牌的权限,是进不去控制区的,所以海爷要去接她进来。那个场景我没亲眼所见,无法形容,但是好多路人都经历了无法忘怀的那一幕:海爷骑着自行车,后面驮着梅姐。海爷单身,梅姐未嫁,只是无论如何天马行空的想象,都无法将这两位联系在一起。难道是鞠躬尽瘁的海爷再度出山,为工厂解决大龄青年老大难问题?

围观群众用哭笑不得加上疑惑不解的目光,见证了这一幕,然后添油加醋的八卦天火就要燎原整个厂区。只可惜,这一次是海爷,海爷在厂子里面还是有很高的威望,这火才没有点起来。

其实就跟抗战胜利七十周年阅兵式上,普京跟朴槿惠一同步入天安门城楼的状态相似,海爷跟梅姐,就算一起走,也永远是平行的两条线。

没人知道海爷到底跟梅姐讲了什么,才把梅姐请去了27号车间,反正梅姐就那样出现了。于总那天没在,27号只是小明和老关留守,不知道用错愕还是惊讶来形容,反正就在他们俩的注目礼下,海爷带着梅姐就进了院子。

其实梅姐还是很大方的,虽然顶着惹不起的梅超风的头衔,却也是平易近人。她跟小明和老关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跟着海爷进去了海爷的办公室。

海爷有一套茶具,后来才知道,是泡功夫茶的,很是精致漂亮。平时也不怎么用,这一次拿了出来,跟梅姐泡茶喝。两个人就在那儿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什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梅姐出来走到院子,对着旁边忙碌的小明笑了一下,然后坐上海爷的自行车一溜烟的走了。估计厂里没几个人见过她的笑容,小明亲眼得见,心里没酥,腿却是都软了。吓的……

海爷的调令去了退休办,调梅姐来27号车间,退休办得到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真是弹冠相庆呀。不能放鞭炮,就把锣鼓队秧歌队都弄来了,还有老年迪斯科和模特队,唱了一天的大戏,弄得跟过年相仿。

梅姐的面子十足,工厂自建厂以来,只有梅姐享受了这个待遇。大爷大妈们恨不得攒个轿子,把梅姐从退休办的小楼上抬下来送出去。

大喇叭里面循环播放“默默无语两眼泪,耳畔响起驼铃声”的乐曲,用当时群众的话来说,那是激动的泪水、欢喜的泪水、感激的泪水,人民群众对海爷的崇敬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赞叹海爷的高瞻远瞩,赞许海爷的细致和热忱,赞美海爷将梅姐调离退休办的英雄之举。

至于梅姐去哪儿,没人关心,反正不在退休办,离退休人民就恢复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厂办那边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堪比过年,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就是27号车间。《驼铃》的经典歌词,飘到27号车间就只剩下了前半句:默默无语两眼泪!

老关和小明了解了梅姐的名号,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不说话。海爷把梅姐安排在办公室,距离西厢的老关和小二楼的小明,都还有一点儿距离。

按常理来说,27号车间扩编,我一定会跑过来凑热闹的。但是当梅姐调去27号的风声传到我们车间,我们车间上上下下都是一个表情。

当人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会用一个大写的“哦”来表示,这时候,哦起来的嘴巴跟瞪大了的两只眼睛,就会在拉长了的脸上画出一个三环的标志,无一例外。现在想起来,倒也是一个风景。

当一个人被贴上标签,那么他或者她的标签特征就会被放大,而其他的特点也就会被掩盖,无论那个标签是好的标签还是坏的标签,也无论其他的特点是优点亦或者是缺点。

大家眼中的梅姐是吵架天后,她可以慢条斯理的跟人吵架,声音不高却句句要害,不愠不火却是要人命。但是大家都醉心于梅姐的吵架水平,却少有人关心梅姐的业务能力。

海爷向梅姐的第一位领导,也就是财务处的领导打听过,人家说梅姐业务上面没问题,于是海爷就在跟梅姐的谈话中,看似不经意的测试了一下。

那天下午,梅姐跟海爷学会了喝功夫茶,海爷也给梅姐重新整理了三个标签:善良、固执、聪慧。这几个词糅合在一块显得比较复杂,其实我用现代文学常用的一个词就可以概括,那就是“火星文青”。

梅姐去27号车间报到的第二天晚上,海爷张罗了一桌宴席,还少有的买了两瓶红酒。除了27号车间的同志,我也被邀请参加。

晚上去海爷家的路上,心里还有些忐忑,有点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但是看着饭桌上闷闷不乐的老关和小明,又有些莫名的开心。

于总毕竟见过大世面,虽然梅姐有过不尊敬,但是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做得不错,进屋以后看见梅姐,主动打了招呼。梅姐看起来也是正常人,却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笑容。

海爷的厨艺艺很不错,我们几个也在帮忙,一桌子饭菜很快就搞定了。大家坐下以后,海爷首先算是正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梅姐,说以后梅姐会跟大家一块儿奋斗,让大家多支持梅姐。

海爷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偷眼看着老关和小明,壮志未酬就那啥的样子,怎不让人有幸灾乐祸之心……

海爷讲完,梅姐也讲了几句。其实我们几个,以前没人认识梅姐,甚至根本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模样。所有的固有印象,都源自道听途说。梅姐的模样大体也算普通,只是三十岁年纪,却还是眉清目秀,举止也很大方,气质很好。

梅姐说,那天她过来的时候海爷跟她介绍,说27号车间在进行一个绝密项目的研究工作,准备把一部分研究成果工业化,这期间需要一些人才。

海爷还说,他要的人,要正直、独立、有开创精神。当然,对梅姐最有吸引力的,是最后一条,也就是嘴巴要严,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梅姐说,她就是冲着这最后一条才过来的。

包括我在内,在座的所有人听了,心里都默默的吐了一下舌头。梅姐继续说,她来的第一天,海爷就跟她交代了她的第一阶段任务:每天说话不能超过三句、每天至少微笑十次、每天站在不同人的角度,用相同意思不同的表达方式,对自己说三十句话,还要记在小本子上面,这个规矩要持续一个月,然后根据表现再派任务给梅姐。

梅姐最后说,以前别人都是巴不得赶紧撵她走,这一次却是海爷主动去调她过来,知遇之恩,无以为报。然后又动情的说,她生是27号车间的人,死是27号车间的死人……

听到这儿,我又偷眼看了一下老关和小明,两个人的脸上可以读得出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年以后,当27号所有的人都把梅姐当成是家人一样的时候,我们才深刻的感悟到,梅姐心地是那么的善良,工作是那么的投入,人们对她的误解,只是因为她沟通方式的与众不同。

在她的人生当中,缺少了一个过渡阶段。在她仍然习惯采用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时无所顾忌的沟通方法的时候,就被直接扔进去大学宿舍这样独自面对现实生活的场所。

喜欢群居的人自然会喜欢宿舍,比如小王,可梅姐她本人和这个现实社会却对梅姐的沟通和表达方式都表现出来极度的不适应。

而梅姐自己发现出了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更不知道怎么解决。她的爷爷奶奶在她出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提供正确的改善方案。他们采用的方法是逃避,继续将梅姐与现实社会隔离开来。

梅姐跟我们介绍她在大学宿舍吵架的过往,其实都是一些小事。比如说,入学军训,早上集合的时候要比哪个宿舍哪个班级取得第一名,或者得到最后一名。梅姐爱干净,她的睡衣都要放在塑料包装口袋里面。于是每天早上,她都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醒来,然后换睡衣装睡衣。但是塑料口袋是有一点声音的,这就吵了别人睡不好。人家就说她,说她吵到了别人的睡眠。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别人说她,还觉得对不起大家,就趁着别人出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帮助人家叠被子。可是新生,大家都还没有熟悉,可能有些女生也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于是就吵。

梅姐这个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是总是能够说到别人的痛处。所以,她基本也不吃亏,跟她吵架的人倒是经常给气得半死。

梅姐平时很少有笑容,也没见她动怒。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其实很可怕,加上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成为梅超风也就是自然而然了。

梅姐的业务能力被海爷发现,也是那一次的偶然。

海爷懂得功夫茶,但是泡功夫茶起码要有一套茶具的。当年,那种功夫茶具,在我们厂附近是没有卖的,我们厂职工还是喜欢喝大泡茶。

梅姐很喜欢海爷的大红袍,也更喜欢海爷的茶具,于是就问海爷哪里可以买得到。海爷就说,县城里面有,要去哪个茶叶店才行,也不贵,就一百块。还说,市里面就有很多,从客运站坐几路公交车,几站就到了,还能便宜十块钱。

可是梅姐听到这儿,就说,其实还在县里面买还便宜。开茶叶店的人都懂得这个,告诉人家想要买什么样的,人家一定可以找得到。到时候给人家比在市里进货价格多十块钱就行。如果自己去市里,单程的大巴车就要十块,公交车还要一块钱,往返一次最便宜都要二十二了,还不算耽误的时间,以及可能要吃的饭跟喝的水。反正县里茶叶店进货也要去市里,百十块钱的东西,多给人家十块钱人家也就卖了,省事还便宜。

海爷一听梅姐一席话,这快速的反应,这精明的心计,当时就暗下决心:收了!

前面说过,梅姐的人生,缺少一堂重要的沟通课。

其实,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人的情商跟智商同等重要。再有技术水平,也要让领导了解你,否则不会批给你足够的资源;也要让同事熟悉你,否则没人配合你;也要让一起工作的同志们了解你,否则没办法按照你的意图去完成任务。提高了情商,才能做好沟通,也才能将技术能力更快更好的转换成生产力。

好的产品,更是要跟客户做好沟通,充分考虑客户的需求,因为客户需要的产品并非简简单单的物品,更是一种服务。只有服务水平提高了,才能够更好的将生产力转换成效益,也才能建立起更强大的竞争力。这个沟通能力,尤其是现代工程技术人员所必备的。智商再高,没有了情商,也会被埋没。

要想改变世界,首先还是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

海爷经常跟梅姐讲的一句话,引用了一位伟人的名言,就是“成熟的基本表现,就是知道了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于是一开始,他就交待梅姐少说话甚至不说话。强调“话到嘴边留半句”,就算一定要说,也要想好了再说。同时,海爷还强化训练梅姐的换位思考能力。

一个月以后,等到封口令解除之后,大家也发现,梅姐的说话已经不再那么噎人了。桃子周末回家的时候偶然说起来,说是省城有一所大学,周末开办了商务礼仪课程。海爷觉得不错,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梅姐。

梅姐在27号车间一个月,转变很明显,于是她也是对自己有了信心和希望。梅姐家里虽然衣食无忧,却也不太富裕。可是梅姐情愿自己掏钱,每个周末往返省城去学习。三个月后,看到的和听到的梅姐,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梅姐的父亲是我们兄弟车间的生产主任,母亲是三产那边一个车间的工会主席。他们特意选了一个周末,背着梅姐去了海爷家里,一进屋那个叫千恩万谢。

自己的姑娘教育了三十年,结果老两口在厂子里面还觉得抬不起头,还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家里人急得挠墙啊。可是到人家27号只三个月,梅姐就完全不一样了,居然还有人上门提亲了。虽然没不上对方,却总是个好的开始。

这种感激之情,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海爷倒是很平静,只是说27号的工作任务会越来越重,但是感觉梅姐还是能够胜任的。

当家长的,没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女孩子家长,最大的问题当然是婚配问题。老两口信任海爷,就希望把孩子托付给海爷,让海爷碰到合适的就给介绍一下,以后也给把把关,工作生活两不误。

这方面,海爷倒是没有答应。工作上的帮忙,自然没的说,但是感情方面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把握。父母都管不了,别人就更管不了,只能尊重自己的意愿。

巴鲁塔来27号报到的那一天,就是梅姐接待。那时候梅姐来27号已经一个月了,老关和小明也跟梅姐都熟悉了,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生疏和抵触,还能开点儿小玩笑。

巴鲁塔拿着介绍信办手续,按理来说,梅姐应该问清楚,然后帮助巴鲁塔做介绍的。只是那个时候梅姐仍然没有出关,每天三句话、十个微笑和三十个多种表达的练习也还在延续。于是就大眼瞪小眼,有话又说不出来。

旁边的老关就逗梅姐,说看到巴鲁塔的大鼻子就说不出来话吗?梅姐知道老关噎哚她,但是又不能还嘴,就白了老关一眼。

吵架天后不张嘴,功力就少了九成多,老关看着她的囧样就觉得开心,刚要继续气梅姐,被巴鲁塔看出来了。巴鲁塔就操着他略带罗马尼亚儿的东北话,回了老关一句:欺负人家女孩子干哈?大鼻子这一说话,把老关、小明、海爷和梅姐都逗笑了。

按照惯例,27号进了新人,海爷就要摆宴相庆的,巴鲁塔的到来,自然也没有例外。

27号人丁兴旺,海爷家里也坐不下了,于是就去了馆子。那一次,巴鲁塔把儿子巴蒂也带着一起来了。

当时巴蒂已经二十多岁,还没有什么固定工作,就在三产那边打点杂活儿。也并非巴蒂不行,实在也是一直被身份的问题所困扰。

跟巴鲁塔差不多,巴蒂也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身子也很壮实。虽然穿了一身厂服,但是从鹰钩鼻子褐色头发和白净的面庞,就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异域风情。

那天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很开心,巴鲁塔还给大家唱了几首罗马尼亚民歌。席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其实只有海爷知道,歌舞升平之下,27号马上要开始提速了。

酒宴的次日,巴鲁塔闲聊的时候跟海爷说起,巴蒂在子弟校读到高中毕业,由于没有户籍,没法上大学,就只能在三产那边打零工。小伙子有点儿语言天赋,汉语比说得比罗马尼亚语还地道。而且,母亲还教了他英语和俄语,意大利语和法语也懂得一些。

海爷听着倒是没什么,但是旁边见多识广的于总觉得,巴蒂是个人才,于是就请海爷把巴蒂也留下来,算是编外人员,帮忙做一些技术情报类的工作,也解除了巴鲁塔一家的后顾之忧。于总这个决策看似无心插柳,却在整个项目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后来,巴蒂收集并整理的各种技术资料,为老关和小明的技术实践,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当然,巴蒂除了收获了大家的赞许,还收获了一个人心,那个人就是梅姐。

如果梅姐挽着巴蒂的胳膊走在街上,甭说在我们工厂,就是去到县城或者市里,甚至去到省城,那都是一道风景。后来据说,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巴蒂跟梅姐就对上眼了。

在我们厂,女大学生三年没嫁出去,那些大妈们都觉得自己没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一样。像梅姐这样三十岁的大姑娘,所有人都以为她嫁不出去了,谁想到她居然找到了一个比她还小五岁的巴蒂。

如果巴蒂是普通人,估计梅姐也不一定看上人家:又不是大学生,也没有编制,甚至没有正经工作。可是巴蒂就不是个普通人,小伙子帅气,很有语言天赋,知识面广,也很有修养,对于梅姐弱弱的汉语聊天技巧也不是太在意。

至于巴蒂怎么看上了梅姐,这我们就猜不透了。照理说,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大堆,偏偏巴蒂单恋梅姐一枝花。可每次我们想问巴蒂的时候,刚一开口,旁边的梅姐就杏眼圆睁。梅姐就有这样的本事,她只要一瞪眼,所有人都老实,没人敢招惹吵架天后不开心,这就是威慑的力量。

其实想想也是,晚宴那个时候,算算梅姐来27号都一个月了,每天上班只能说三句话,估计也憋坏了。晚宴算是下班时间,不受限制,但是老关和小明也不敢搭她的茬,怕是病根儿死灰复燃。他们两个心里很清楚,招惹了梅姐,就是再多来十个老关和小明,也吵不过梅姐。所以,也只能“此处无声胜有声”了。喜欢这篇文章的读者,推荐大家微信搜索关注公众号情报收集处。可阅读更多精彩好文

就在梅姐坐在那里忍受孤独的时候,恰好巴蒂坐在了她身边。光屁股丘比特的小箭一顿乱飞,俩人就中招了。

为了给SAR工业化进行平稳过渡,海爷申请了另外一个重要项目的工业化做铺垫,这就是二棍。

工业标准化,就是将定型的产品,用工业化的流程批量生产出来,达到或者超过技术验证阶段的产品。同时,提高装备的可靠性,并降低产品的成本和生产周期。

巴鲁塔参与了二棍的研制和测试,对于这个项目,大家还是以巴鲁塔为技术核心进行攻关。

1997年开始,老布什时代批准的150架F-16开始交付对岸。如果是国军的飞行员,在中线附近晃悠也就算了,居然也有美军的教练飞行员,甚至飞到腹地,进行训练和侦察。自己人内外勾结,还跑到老房子附近转悠,这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儿,让海爷坐不住了。

那时候空军手里有九型,但是九型有以色列的影子,空军测试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就是想要二棍。看着鹰隼的动作越来越大,首长自然越来越急。首长急,厂长就更急,海爷提出来工业化测试,也算是主动请缨。

上一篇讲红旗2的时候聊过导弹,这东西大致分成发射系统、推进系统、制导系统和爆破系统。

27号的任务,主要是处理制导系统。当时的技术要求有两个,一个是小型化和轻量化,另一个是数据链,要跟头盔瞄准具配合,还要跟正在测试的盘子配合。

别看相对地空导弹而言,空空导弹块头较小。但是对于我们工厂而言,每一枚里面都有雷达组件,一批也都是上千数量级的,这可是大订单。

于是工厂也特别重视,海爷的系统工程学的底子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先选定了一个兄弟车间做为未来的总装车间,然后带队对现实场地进行测量。团队将零部件进行分解、测量、评估和测算。

这个时候,巴鲁塔、老关和小明都忙疯了,每天连轴转的对设计零部件进行测试,以确定最终的生产控制指标和检验指标。而梅姐那边也开始忙碌起来,巴鲁塔、老关和小明选定了部件,梅姐就要测算成本。

测算成本有很多方法,海爷就请于总帮忙,跟梅姐一起工作,把这一块硬骨头啃下来。成本精细化,也会对最后的订单量产生重要影响。当然,这也决定了最后的利润。

梅姐虽然未婚,更没有小孩儿,但是她资助了位于贵州山区的一所中学。有一年,还带了爷爷奶奶过去。

梅姐的爷爷奶奶平时也收集一些旧衣物和书籍,每年两次跟梅姐去到那边,把衣物和书籍捐给那所学校,还购买了不少的学习用品。梅姐除了资助物品,还给这些中学生讲课、打气,鼓励他们能够更加专注学业,通过自身的努力来改变命运。

梅姐觉得,工厂的人是否认可她,这些都无所谓,而这个学校才是她的闪光点,也是她人生的意义所在。

可是工作忙起来,梅姐就没有时间过去了,于是梅姐爷爷奶奶决定老两口自己过去。梅姐特意请了一天假,去县里的火车站送她爷爷奶奶。她爷爷腿脚不好,老两口带那么多东西显得很吃力。但是,老两口并不介意这些,反而在这样的善举中,获得了最动情的享受。

后来,对这所中学的资助善举被整个27号车间承袭下来,虽然他们不能留下名字和地址,但是学生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每年往返这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巴鲁塔承担了类似协调员的角色,这个角色不容易,首先要做出几套样板。工业化跟测试阶段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说简单的二极管,测试阶段的重点,是性能测试。

随着工业化的设计,那就需要确定这个二极管的尺寸和重量,需要考虑它的通用性和性价比,需要考虑储存、使用、保养和维修。每一个零件都要研究一遍,然后确定加工样板,再进行盲测。

经过在塔尔沙漠的那一段,我对集成线路板算是情有独钟。就建议海叔更多考虑采用民用技术,用集成线路板来满足小体积大通量的技术要求。但是民品跟军品有很大的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可靠性。

军品的生产,不允许有半点马虎,其一次合格率无所谓,但是产品最终合格率要达到100%。这个要求对民品而言还是有些挑战,但是海爷还就是喜欢挑战的人。

他也是应用了系统工程理论,研究了军品和民品的生产质量控制方法,包括了当时民品采用比较多的质量管理体系理论。

最后,海爷决定采用更加严格的设计标准,更高的采样频率,以及更加先进的检测手段,来降低不合格品出现的风险。

经过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努力,新生产线的上线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于总经验丰富,梅姐细致缜密,两位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在工业化设计开始之前,曾经有个段子。因为二棍的测试载体基本上都是由七爷来承担的,而最初二棍的成本估算也确实太高,用基地首长的话来说,就是挂弹的成本跟载机相差无几。造成空军纵有万千订单需求,却也还在纠结要不要下单,没别的,舍不得也买不起。

但是经过27号这一折腾,梅姐整理出来的概算差不多只是原预估成本的四分之一。空军领导喜上眉梢,厂领导也笑逐颜开,后来的工业实践表明,梅姐的成本概算水平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她做的二棍的成本和利润,都比预算级别还要精准。

海爷后来说,这次真的算是捡到了一张大馅饼。每个人都是天使,总会飞翔,不同的只是翅膀张开的早和晚。

二棍的血统,应该源自意大利的蝮蛇,而蝮蛇的血统,则源自于麻雀。

      

意大利不只盛产黑手党,也不只有米兰双雄。在工业界,别的不说,意大利的汽车制造和自动控制系统等等,都是小有名气。曾经有统计,全球顶级跑车的70%以上都来自意大利制造。

有了雄厚的工业基础,对于军工行业的发展也就有了技术支撑。意大利引进麻雀,是因为它也是北约成员国。能够对麻雀进行改装和重新设计,使之成为蝮蛇,则充分展现了意大利的工业水平。

应当说,蝮蛇的起点比麻雀要高,这个高是全方位的,制导系统和推进系统都进行了大规模的升级,以解决麻雀在数次战争实践中所暴露出来的问题,并使其反应更加迅速、可靠性更高、也更加易于维护保养。

而二棍在继续升级的过程中,也充分的利用了当代先进的技术,使其比蝮蛇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为了为下一代霹雳做准备,海爷提出来,希望在神盾上面做一个数据链,能够摸清楚自己,甚至摸到对方。

当时,东海和南海还不是问题,但是台海上空确实妖风不断。数典忘祖的对岸两任省长与老美和倭寇眉来眼去相互勾结里通外国,行龌龊而见不得人的勾当。

海爷还就不怕粗鲁的,也是希望给那些胳膊肘向外拐的谄媚之徒一点儿家训。于是就带着小明上舰,又去了盘子的场站。

差不多三个月以后,万事俱备,然后海爷玩儿了一个狠的。侦测系统发现鹰隼过来,第一批用美男子带了二棍上去,人家没当回事。美男子晃了一下机翼,让鹰隼的飞行员看清楚挂架。对方看了看,感觉不太对,回去研究了一下,然后又来试探。

老美的战术,就是用真家伙一点一点的试探,看看咱们的防空系统实力究竟怎么样。它的作战手册,都是一点一点的试探出来的。

这一次,把鹰隼放了进来大概几十公里,一直沉着气,等到接近基地附近,从其他场站起飞的两七挂满二棍和七三直扑过来,然后打开二棍的火控直接照。鹰隼估计吓尿了,连战术手册里面规定的规避动作都没有做,扔下副油箱就跑了,还砸坏了咱们几片稻田。

接下来消停了一个月,又忍不住了,这一次刚刚接近中线,四架改装的旧款七爷带着二棍上去了,盘子也起来了,早就等在附近的神盾也照上了,那边一看,晃悠两下直接回去了。

神盾的功率大,晃悠到了南边直接压制高雄两个基地方向,又放了个明码信号:再一再二,不会再三再四……

后来,老美拿到了二棍的情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而且如果七爷能够装备二棍,再有数量上面的优势,两岸的实力立即来了一个彻底的逆转。150架鹰隼,也不过就是150个活动的靶子。由此,对岸的战机,也再没敢轻易越过中线。

两岸直航,也提到日程上来。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实力的体现,只有自身强壮了,人家才跟你谈判,如果你是软柿  子 ,那就只能任人摆布,自己没有发言权的。

后来,据说老美对意大利大发雷霆。但是经济基础决定了高层的决策,咱们的经济强大了,工业水平高了,也就有了话语权。很多以前做不了的甚至不敢想的,后来都有了实践的可能。

海爷在神盾上面搞的数据链,不只是填补空白,也开创了跨兵种协同的先河,后来更是成为联合作战的标配。

这个东西是作战思想问题,是方向性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的技术问题都是小问题。

中国人讲求集体主义,讲求团队配合。一旦把集团作战的思想贯彻到实战应用当中,尤其是跨兵种协同作战当中,那就是无往不胜的。

二棍出世以后,就算七爷带两个训练弹上去,甭管鹰隼还是幻影,远远看着也是不敢太近的。其实对于蝮蛇,意大利一开始还是希望直接卖成品给咱们,但是咱们没有同意。1982年的马岛战争,擦亮了军队高层的眼睛。马岛战争中,阿根廷法制超级军旗战机发射的飞鱼导弹,干掉了英国远征军的谢菲尔德号驱逐舰。随后,法国居然将飞鱼的信源信息和超级军旗的作战手册都提供给了英军。这直接造成了后期飞鱼的威力骤减,乃至后来阿根廷失去马岛。西方国家是沆瀣一气,他们骨子里瞧不起咱们。要想在强国之林保有一席之地,只能靠咱们自己。尊严是做出来的,不是买回来的。于是在蝮蛇的引进过程中,咱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引进技术、缩小代差,但是一切以我为主。其实之前的五型,就是咱们弄到的未爆弹,实物的一部分甚至给了毛子。但是几十年过去,毛子在火控和电传这一块依旧进展不大。后来的73和77还是用了咱们的技术。当然,这是后话。(第四章完,全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