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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史研究 花鸟画形态初具:秦汉时期的花鸟艺术

中国书画报2018-02-18 09:10:38

  秦汉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时期。这个时期,随着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中央集权制度巩固和大一统局面形成,文化上也取得了辉煌成就。秦汉统治者出于彰显王权和政治说教的需要,非常重视绘画的作用。西汉武帝创置“秘阁”,搜集天下名画;东汉明帝雅好丹青,别开画室,立“鸿都学”以集奇艺,使天下之艺云集。秦汉绘画在继承前代绘画优良传统的基础上进一步突破商周时期绘画的实用性和神秘性风格,着意于表现寥廓的宇宙意识,融合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精神,以其深沉雄大的气魄造就了中国绘画史上的第一个发展高潮。此时出现了花鸟走兽专题的作品,也出现了见诸文字记载的兼擅花鸟走兽的“花鸟画家”,而且表现技法成熟,后世花鸟画的形态日渐清晰。
  壁画和帛画中的花鸟走兽形象
  壁画和帛画是秦汉时期最重要的实物绘画种类,也是这一时期花鸟走兽艺术形象最重要的载体。
  壁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而至商周时期,壁画的绘制已经相当普遍。《孔子家语》中记载,孔子“观乎明堂,睹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戒焉”。秦汉时期壁画主要绘制于宫殿、寺观和墓室,虽然以人物为主要表现对象,但花鸟走兽形象也比比皆是。它们不但见诸典籍,更有实物的佐证。


凤凰山汉墓彩绘三鱼纹漆耳杯

  中国目前所见最早的壁画实物是1959年发掘的秦咸阳1号宫遗址壁画残片。1979年,在秦咸阳3号宫遗址西阁道东西残壁发现的壁画均绘有车马图和麦穗图。东壁北组的《车马图》相对完整,图中共有四马一车,其造型和著名的秦始皇陵彩绘铜车马如出一辙。图中车舆已经模糊不清。马均为枣红色,体态雄健,正驾车奔跑,面部有彩饰面具,颈部有白色车轭,腰部有白色或黑色飘带。刻画最为精彩的是四匹马的头部,略有高低,神情各异,有的昂首长嘶,有的埋头疾驰。这是一幅绘在墙壁上的秦代“花鸟画”作品。
  及至两汉时期,自然界中的花鸟走兽已经是壁画的重要表现对象了。
  东汉辞赋家王延寿的《鲁灵光殿赋》以夸张的手法记录了宫室殿堂壁画中花鸟走兽的艺术形象:“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发秀吐荣,菡萏披敷。”又:“飞禽走兽,因木生姿。奔虎攫挐以梁倚,仡奋亹而轩鬐。虬龙腾骧以蜿蟺,颔若动而躨跜。朱鸟舒翼以峙衡,腾蛇蟉虬而绕榱。白鹿孑蜺于欂栌,蟠螭宛转而承楣。狡兔跧伏于柎侧,猨狖攀椽而相追。玄熊舑舕以龂龂,却负载而蹲跠。”有关这一时期壁画中花鸟走兽形象的记载还有《水经注》所记:“李刚石室在巨野黄水南,石室四壁,隐起雕刻,为君臣官属龟龙麟凤之文、飞禽走兽之像,制作工丽。”


东汉陶楼彩绘《双鸦栖树图》

  壁画在两汉时期建筑中的绘制相当广泛,那时的殿堂、衙署、墓室、驿站等处大多绘有壁画。由于年代久远,地面建筑已经荡然无存,壁画也随之化为乌有。现在我们所见壁画多为墓室壁画。汉墓壁画内容主要有升仙神异、天象祥瑞、驱疫辟邪、经史故事、家居生产等。其中不乏花鸟走兽形象,如河南洛阳卜千秋墓壁画《升仙图》、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牧马图》、辽阳北园汉墓壁画《斗鸡图》等。这些花鸟走兽形象在作品中虽然只是作为人物的衬托和点缀,但其艺术表现已为后世花鸟画的形成提供了技术上的来源。
  西汉昭帝和宣帝时期的卜千秋墓壁画用长卷方式描绘了墓主夫妇升入天界的情景。壁画中所绘朱雀,鹰头凤尾,口喙尖利,双目圆睁,挺胸展翅,双腿前后分开,似欲飞翔。朱雀勾线粗细得当,着色以朱红为基调,主次分明,格调和谐明快。尤其朱雀冠羽和尾羽的夸张处理,加之周边云朵的衬托,使朱雀显得雍容高贵、气度非凡,将艺术的理想性和真实性有机地糅合在一起。壁画中所绘白虎昂首前视,张嘴怒吼,尾部翘起,踏云奔跑。虎身洁白修长,饰有粗细相间的线条作为斑纹。显然,这只白虎并非自然界中白虎的简单再现,而是作了适当的夸张和局部强化,愈加显出猛虎的矫捷雄健。


睡虎地秦墓漆扁壶彩绘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面积庞大、内容丰富,描绘了墓主生前的仕途经历和日常生活,构图巧妙,笔法简练粗犷,集写实和写意于一体。马的描绘尤其出色。全图有一百多匹马,形神兼备,风姿各具,极其生动。最具代表性的是《牧马图》。画面近处绘有六匹骏马,均为枣红色,站成一排,昂然挺立。画家用转折顿挫的笔触将它们强健的体格表现得淋漓尽致。那随风飘拂而又迥然各异的披鬃更是使得枣红马神采飞扬。中间三匹幼驹活泼稚气。上方车辆的两匹挽马则昂首奔腾。其笔法之娴熟、造诣之高妙在汉墓壁画艺术中可谓首屈一指。
  两汉帛画得皇家提倡,创作成果十分丰富;但由于战争频繁,散佚焚毁殆尽。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说:“及董卓之乱,山阳西迁,图书缣帛,军人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七十余乘,遇雨道艰,半皆遗弃。”我们在赞叹两汉帛画繁荣的同时,又惋惜其尽毁于战火。幸而汉墓中的帛画躲过了千年战乱,于上世纪70年代相继出土面世。它们大多保存完好,绘制精美,色泽鲜艳。其题材主要有灵魂升天、墓主人生前生活和气功强身图等,有许多花鸟走兽形象充斥其中。
  汉墓帛画中最精美的是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非衣”帛画。此画为“T”形,全长205厘米,上宽92厘米,下宽47.7厘米,共分上、中、下三段。上段描绘的是天国,以人首蛇身的人类始祖女娲为中心。她的周围有象征祥符瑞征的鸿雁、仙鹤,左右两边是日、月。日中有金乌,其下为扶桑树,树间有几个小太阳,月中有蟾蜍和玉兔。再下面则是嫦娥奔月的情节,有双豹和神祇守卫天门。中段描绘人间景象,展现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片段,有蛟龙、神兽、仙鹤、珍禽等环绕。下段则是描写地下场景,有一巨人手托大地。他立于两条交叉的大鱼背上,四周有各种海中植物环绕。
  山东临沂金雀山汉墓出土的帛画与“非衣”帛画在形成时间、绘制技法、主体内容、布局格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其“天上”部分绘有日月:日为红色,内有一只向右的金乌;月呈白色,内有蟾蜍、云桂等物。在“地下”部分,有犀牛、老虎以及青白二龙,造型酷似“非衣”帛画中的相关鸟兽。
  如果说“非衣”帛画与金雀山汉墓帛画中花鸟走兽的绘制风格偏于写实的话,那么马王堆3号墓出土的帛画《车马仪仗图》中马的画法则显得相对稚拙。画家先用劲细的线条勾勒出第一匹马的轮廓线,再勾勒出其他马匹的上部轮廓线,最后上色定型。虽然没有过多的渲染和细部刻画,没有很强的写实性,但是骏马马首昂扬,马尾长垂,四肢挺立,冷峻肃穆,那精气神已经充分地表现了出来;加之众多骏马并排而列,整体组合显得生动真实,突出了车马仪仗宏大的规模和非凡的气势。
  其他绘画中的花鸟走兽形象
  秦汉时期实物绘画种类,除壁画和帛画外,还有漆画、木器画、陶绘、画像石、画像砖等等,几乎每一种类均有花鸟走兽艺术形象出现。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可知,秦朝对于漆器的生产和运输有严格的法律规定,漆器制造是当时重要的手工业部门。秦代漆器装饰画技艺相当高超,画面色泽绚丽多彩,线条稳健多变,轻重疾缓,浓淡干湿,生动地表现了所描绘物象的形态与质感。
  1975年至1978年,考古工作者在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进行了三次发掘,发现近七百件漆器。1978年,睡虎地44号秦墓出土了一只漆扁壶,壶高22.8厘米,腹宽24.2厘米,壶体两面各绘有奔马、飞鸟和立牛。立牛单独成幅,抬首挺立,气宇不凡;奔马和飞鸟组合成一幅,翱翔的小鸟烘托出奔马俊朗的身形。在画法上,黑漆平涂衬地,鸟、马、牛都用红漆单线勾勒,红黄两色填充。值得注意的是,那些线条笔力遒劲、自然灵动。这种线条是很难勾画的,因为毛笔蘸漆勾线的难度远远超过毛笔蘸墨勾线的难度。由此可见,秦代画家运笔技巧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洛阳卜千秋墓壁画(局部)

  在战国和秦代的基础上,汉代漆器制造进入一个繁荣时期———器物制作精巧,漆画色彩鲜艳,纹饰优美。汉代漆画家们将颜料加入到生漆制成的半透明漆中,制成色漆,在黑漆地上描绘红、赭、灰绿色漆,或在红漆地上描绘黑色漆。湖北江陵凤凰山168号汉墓出土的彩绘三鱼纹漆耳杯卮就采用了在黑漆地上描绘红色漆的形式。该饮具高6厘米,口长21厘米,连耳宽15.5厘米,内绘有三条鱼,构图非常简练。鱼儿的绘制有着浓郁的图案意味,特别是鱼鳞和鱼尾部的处理,尤其明显。那鱼儿首尾相衔,如互相追逐一般。特别是侧部窄处的鱼儿,身子略微弯曲,正在奋力向前游动,像在追赶前面的鱼儿,又似在努力摆脱后面鱼儿的纠缠,生动有趣,耐人寻味。
  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黑地彩绘棺和朱地彩绘棺是现存最大、最完整的漆器,绘有多种禽鸟走兽形象,色彩浓丽,线条奔放。无论身体似波浪起伏的蛟龙、凶猛异常的斑斓猛虎,还是翘首展翅欲飞的朱雀,均给人以极其深刻的印象。以朱地彩绘棺头档为例,画面中部绘有一座三角形的仙山,其两侧各绘一只山鹿。那山鹿曲颈俯首,注目而视,似乎仙山中有什么稀罕物什正吸引着它们。两鹿后肢撑地,前肢腾跃,四周祥云缭绕。山鹿的体态匀称优美,活泼生动,给人以具有运动感和律动感的艺术审美享受。
  秦汉木器画也是花鸟走兽形象的载体。甘肃天水放马滩14号秦墓出土的双面木板画和居延遗址出土的木牍画《飞虎图》各用墨线绘制了一只老虎。前者描绘了一只被拴在树旁的老虎,前肢伸展,后腿弯曲,尾巴上翘,回首怒吼。后者描绘了一只生有双翼的老虎,双翼扬起,昂首远望,长尾后曳,作前奔飞腾之状。不同时代和不同地域的两幅木器画均只用寥寥几笔就使得百兽之王的姿势、神态跃然于木板之上。甘肃武威汉墓出土的木案画《朱雀图》是一幅背面带有画稿的作品。木案正面《朱雀图》只绘有一只朱雀,昂首曲颈,舒展双翅,两腿分开,正疾步向前,圆睁的眼睛和经过图案式夸张处理的头冠、尾羽使得朱雀神气十足并略带几分俏皮。木案背面以墨线白描手法画有朱雀、仙鹤、松鼠等。从两只朱雀对比来看,木案背面的白描图案应该是正面《朱雀图》的底稿。底稿的使用是绘画技艺进一步发展的重要表现。


马王堆汉墓“非衣”帛画(局部)

  汉画像砖和画像石的绘画技法具有古拙厚重、质朴粗放的特点,十分注重表现对象的形体勾勒,而疏于细部之刻画,自然简率,黑白分明,富有独特的艺术魅力,于是其中所含花鸟走兽形象也就有了别样的意韵。譬如四川大邑出土的汉画像砖《弋射收获图》上部的弋射场面,描绘便极为精彩。荷塘岸边用力引弓的射手和天空中四散飞逃的野鸭形成强烈的对比。那野鸭张开双翅竭尽全力飞向天际,恐慌不安的神态彰显无遗。荷塘中水鸟浮游,莲蓬结果,还有三条畅游的大鱼;岸边树木凋零,秋意浓郁———好一幅荷塘秋韵图!
  花鸟画艺术形态的初步形成
  秦汉时期的花鸟艺术形象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人物配景的地位,但是后世花鸟画的基本形态则已经较为清晰地呈现出来。这一基本形态的组成包括这样几个方面:文献留名擅长花鸟走兽的画家的出现,花鸟艺术形象的不断丰富,线描技术的日趋成熟以及独幅“花鸟画”作品的出现。
  烈裔蹇是见诸文字记载的第一个秦汉“花鸟画”家。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有这样一段记载:“烈裔蹇,涓国人,秦皇二年,本国献之。口含丹墨,喷壁成龙兽。以指历地,如绳界之,转手方圆皆如规矩,度方寸内,五岳四渎列土备焉。”烈裔蹇这种特殊的绘画技术比之于现代画家们常用的所谓“特技”一点也不逊色。闭目想象一下这种现代主义式的绘画创作场景,不禁使人有欣欣然之感觉。就烈裔蹇“花鸟画”的艺术效果而言,东晋王子年的《拾遗记》有这样的记载:“又画为龙凤骞翥若飞,皆不可点睛;或点之,必飞走也。”西汉有姓名传世的画家有六人,即毛延寿、陈敞、刘白、龚宽、阳望、樊育,其中擅长花鸟走兽的就有三人。《西京杂记》记载:“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鸟。”


金雀山汉墓帛画(局部)

  秦汉时期绘画作品中,画家着力表现并借以表达自己意趣的花鸟走兽艺术形象屡见不鲜,可谓种类繁多、数量惊人,充斥于各类实体绘画之中,尽管它们只是背景或陪衬而已。就壁画而言,河南柿园汉墓壁画绘有青龙、白虎、朱雀等,洛阳卜千秋墓壁画绘有青龙、羊、朱雀、白虎、白兔、三足乌、奔狗、蟾蜍、金乌、黄蛇等,浅头井墓壁画绘有双龙、白虎、朱雀、蟾蜍等,上林苑遗址西汉墓壁画绘有青龙、白虎、朱雀、仙鹤等,和林格尔1号汉墓壁画绘有马、牛、羊、猪、鸡等,不一而足。就漆画而言,马王堆1号汉墓的彩绘棺绘有鹤、豹、牛、马、鹿、兔、鸟、龙、虎等多种禽鸟走兽等形象。就帛画而言,那件著名的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非衣”帛画中,蛟龙、玉兔、蟾蜍、仙鹤、飞鸿、神豹、寿龟、大鱼是画面构成中不可或缺的物象。
  后世花鸟画的主要表现手法在秦汉时期绘画中已表现得相当成熟了。这一时期的绘画依然以单线平涂为主,但勾线已经出现了初步的法式,是后世花鸟画线描法式形成的前奏。其设色则摈弃平涂单一样式,间以渲染法,并有了丰富的装饰,在红、黑两主色的基础上,间杂使用白、黄、青、绿、赭、金等多种颜色。表现手法的进一步发展还体现在出现了任意挥洒的写意笔法、不勾轮廓直接设色的没骨法、只勾轮廓不上色的白描法以及绘制步骤的程式化。根据专家对汉代帛画的研究,其绘制步骤应当是这样的:先用毛笔以淡墨勾勒轮廓起稿,然后着色,最后用较重的墨线或者朱线勾勒完成。壁画的绘制步骤也差不多,先用红色勾勒轮廓,再着色,最后用墨线或者重色勾勒完成。当然在具体绘制过程中,画家经常灵活变动,多种方法结合。例如长沙马王堆1号墓“非衣”帛画中,有的部分先勾勒后平涂,有的部分先上色彩再勾勒,有的部分采用没骨法(如太阳仅用朱色涂成,其中金乌只以黑色涂成)。


武威汉墓木案画《朱雀图》

  后世花鸟画主要表现技法在秦汉时期日渐成熟。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线条勾勒技法的进步,能根据所表现物体的不同,有粗细、曲直和徐疾变化。譬如马王堆1号汉墓“非衣”帛画中的龙,画家采用工稳流畅的线条画出修长的龙身,转折圆熟,一气呵成,轻盈矫健的动态跃然而出;龙头、龙爪的线条刚健有力,彰显出龙的威武凶猛;而龙鳞则用富有粗细变化的线条画出,增加了意趣,丰富了画面。
  独幅“花鸟画”的出现,是笔者将秦汉时代视为花鸟画形态初具时期的重要考量指标。已知最早的独幅“花鸟画”既非帛画,亦非壁画,而是绘于陶楼模型之上。现藏于美国纳尔逊·艾京斯博物馆的东汉陶仓楼大门两侧绘有对称的《双鸦栖树图》。两幅图内容相同,构图亦类似,均是以白色为底,赭石色的老树由画面底部呈S形弯曲而上,分叉成三枝,均有两只黑色大鸟栖息树梢之上。虽然《双鸦栖树图》采用了后世花鸟画所常用的折枝花鸟画形式和常用的禽鸟栖枝头题材,但是和真正意义上的花鸟画不同。《双鸦栖树图》还没有进入完全的绘画状态,图案装饰意味极浓,而且没有必要的细节关注。但它毕竟是最早的独幅“花鸟画”。它的出现,本身就具有指标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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