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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民:清代山西忻州四乡诸村庄牌册统计簿初释

写本文献学微刊2018-12-03 17:44:58

摘要邯郸学院藏太行山文书中有一册某州县诸乡诸村牌册统计簿的线装写本文献。该牌册统计簿形成的年代应在乾隆十二年(1747年)之后,光绪六年(1880年)之前,属于清代忻州牌册统计账簿文献。该账簿提供了清代忻州州城四乡详尽的人口资料,反映了清代忻州州城四乡推行保甲制的具体编组和整体构成的情况。账簿具有独特的资料价值,既是民间文献,也是细节文献,还是特色文献。

关键词】清代;山西忻州;牌册;保甲;统计簿

 

邯郸学院前年入藏了一册线装写本文献,系邯郸市博物馆郝良真先生从山西汾阳旧货市场购回。该册右侧装订,宣纸书写,略有残破,高24.8厘米,宽24厘米,近似正方形。全册共有17叶,封面无题无字,自第二面起有字,有字面为30面。从册内残痕看,有字面一叶两面已撕去。字迹为毛笔小楷,书写工整,比较清晰,保存基本完整。写本文献内容可分为两部分,有字的第1面至第23面为某州县诸乡诸村牌册统计(以下简称《牌册统计簿》),第23面至第27面3行为每石粮折银两数以及一系列可能与珠算有关的数字等,第27面3行至第30面为该州县都、乡统计以及都乡名歌诀等。该册除笔者在《古文书学视野下太行山文书的定位、特点和价值》一文略有介绍外,一直无缘公布文本全部内容和进行专门研究。下面,为了研究的需要,先将第1面至第23面某州县诸乡诸村牌册统计的内容予以公布和进行初步研究。




一、录文和列表

牌册统计簿》共计290行文字,限于篇幅,本文不拟全部录文,只节录能够代表本册内容和格式的部分文本,另外则以表格的形式将全部内容列出。

1                 上下各另 

(以上为有字的第1面,亦即第一叶的第二面。或称B面。以下类推)

2.        永丰乡故郡村          段家庄

3. 白生耀  所管               石焕义  所管

4. 故郡村    三百一十七户     段家庄   一百厘九户

5. 付家庄    三十九户         安邑村   一百一十四户

6. 杨家庄    四十六户         北胡村   三百二十三户

7. 焦家庄    五十二户         南义井   九十户

8.     共四十五牌厘四户       北义井   四十五户

9. 南肖村                           共六十八牌厘一户

10. 聂道    所管                魏家庄

中略

33.北宋村                     曹家庄   四十七户

34.张俊魁    所管             芦家洼   六十二户

35.北宋村    二百一十九户         共二十八牌

36.双堡村    二百四十四户         董村

37.紫岩村    一百七十三户         张万足  所管

38.东张村    二百二十八户     董村     四百九十九户

39.元家山     一十七户        孙村    一百厘九户

40.南小宋村  一百厘四户       游邀村   三百厘二户

41.南大宋村  八十二户         刘家山   六十四户

42.水峪村    四十一户         武家山   三十户

43.          共一百一十一牌   肖家山   四十五户

(以上第4面)

44.定兴寨  五十五户

45.永丰乡  通共五十六村庄          共一百一十牌厘四户

46.永丰乡  共牌册六百二十九牌厘三户

47.集贤乡

48.范元春  所管

49.小家峪    六十九户         北场村   三十六户

50.南呼延    九十户           南梁村    二十户

51.芦野场    二十八户         小王村    七十八户

52.范野场    五十二户         大王村    七十七户

53.田野场    一十二户         张野场    七十五户

54.大兰村    九十八户         小兰村    一十二户

55.田村      七十六户         下社村   四十三户

56.    共七十六牌厘六户    九畦沟 

57.     下社村    曹寿世

(以上第5页)

58.赵维扬  所管             平社村  四十一户

59.黄家庄    五十七户       路村     四十二户

60.南窑头    四十户         下社村   四十一户

61.田庄      八十四户       黄岭村   四十户

62.峪子村    三十三户       太河村     二十九户

63.连寺沟    六十户         九畦沟   四十四户

64.坡头村    四十户   

65.冯村      九十九户

66.共六十五牌

中略

151.泉子沟

152.贺德起  所管

153.付家庄  四十七户    泉子沟  一十五户

154.张家庄  一十九户    于家沟  二十七户

155.观裡沟  一十五户    下水马  三十一户

(以上第12面)

156.共一十五牌厘四户

157.集贤乡  共村庄一百四十六个村庄  牌子六百九十牌厘七户

158.九原乡牌册

159.王美  所管

150.前逯庄  六十户    中逯庄  五十九户

161.西逯庄  七十二户    东社村  四十三户

162.流江村  三十九户    王佐城  一十一户

163.毛佐城  三十三户    张佐城  三十二户

164.辛路村  一百三十九户

165.共四十八牌厘八户

中略

245.芦家野场

246.芦富旺  所管

247.小奇村  九十一户    芦家(并列)野场  二百厘八户

248.解原村  二百九十六户    解原前  七十五户

249.共六十七牌

250.九原乡  共合一百厘三村庄  六百二十四牌厘八户

251.金山乡牌册

252.曹小庄

253.刘三元  所管

(以上第19面)

254.樊家(并列)野场前  二百二十七户    樊家(并列)野场后  一百三十四户

255.樊家野场东  五十八户    前合村  八十五户

256.后合村  一百二十六户    六家庄  十五户

257.十里后  七十五户    付家庄  二十三户

258.曹小庄  五十户    张家庄  五十六户

259.共八十四牌厘九户

中略

280.北赵村

281.孙云侯  所管

(以上第21面)

282.共七十五牌

283.西高村

284.闫万亨  所管

285.屯庄村  三十九户    东高村  八十户

286.西高村  一百二十户    小唐村  五户

287.辛庄  七十户

288.共三百一十四户

289.金山乡通共五十八村庄五百二十八牌厘九户

290.四乡通共村庄三百六十三村庄 牌册二千四百七十三牌五户

(以上第22面)

以上1行至10行是《牌册统计簿》的开头部分,280行至290行是结尾部分,其余33行至66行、151行至165行和246行至259行三段是该册的中间部分。以上五段虽非全部录文,但完全能够代表《牌册统计簿》的书写体例和内容构成,即该册按永丰乡、集贤乡、九原乡和金山乡四乡顺序排列,每乡之下逐村列出该村村名、户数和数村的牌册数量,每乡之末再列出所辖村庄和牌册的统计数,最后是四乡的全部村庄和牌册的统计数。据此格式,我们可以将该册文书内容全部列表如下:

永丰乡


集贤乡


九原乡


金山乡


故郡村


下社村


[缺村项]


曹小庄


白生耀所管


范元春所管


王美所管


刘三元所管


故郡村

317

小家峪

69

前逯庄

60

樊家野场前

227

付家庄

39

北场村

36

中逯庄

59

樊家野场后

134

杨家庄

46

南呼延

90

西逯庄

72

樊家野场东

58

焦家庄

52

南梁村

20

东社村

43

前合村

85

共45牌4户


芦野场

28

流江村

39

后合村

126

段家庄


小王村

78

王佐城

11

六家庄

15

石焕义所管


范野场

52

毛佐城

33

十里后

75

段家庄

109

大王村

77

张佐城

32

付家庄

23

安邑村

114

田野场

12

辛路村

139

曹小庄

50

北胡村

323

张野场

75

共48牌8户


张家庄

56

南义井

90

大兰村

98

东呼延


共84牌9户


北义井

45

小兰村

12

苏高升所管


檀村


共68牌1户


田村

76

土林桥

64

赵光玉所管


南肖村


下社村

43

前山儿

14

檀村

98

聂道所管


共76牌6户


西冯城

149

杨村

60

南肖村

130

九畦沟


东冯城

98

二十里铺

101

东楼村

319

赵维扬所管


东呼延

144

共259户


西楼村

204

平社村

41

上社村

88

永茂庄


高家庄

68

黄家庄

57

共55牌7户


刘文光所管


东庄子

9

路村

42

黄龙土沟


前播明

116

张家庄

21

南窑头

40

范履盛所管


后播明

142

北肖村

62

下社村

41

温村

111

西播明

54

共81牌3户


田庄

84

大王村

39

永茂庄

46

魏家庄


黄岭村

40

黄龙王沟

12

共35牌8户


李德明所管


峪子村

33

小尖村

9

金山舖


魏家庄

75

太河村

29

水泉沟

9

张瑶所管


南庄子

45

连寺沟

60

西呼延

48

金山舖

60

石家庄

172

九畦沟

44

西沟村

20

忻口镇

102

曹村

249

坡头村

40

苗庄

50

淤泥

79

十家庄

36

冯村

99

陀罗村

21

共24牌1户


共57牌7户


共65牌


共31牌9户


高城村


南胡村


后山交


四六奇村


姚亮所管


赵琉所管


魏铎所管


周如意所管


高村

139

南胡村

124

车道坡

10

明望村

104

高城

134

令归村

335

月除村

130

加禾村

148

伏虎庄

24

太延村

129

高崖底

20

寺庄

38

共29牌7户


共58牌8户


上下马圈   

22

赵家庄

38

北赵村


曹张村


岭底村

14

舖户

253

孙云侯所管


刘义元所管


太塔畦

20

四六奇村

506

[此处缺叶]


北曹张

55

团峪沟

42

居各

253

共75牌


谷村

31

横山村

11

永兴寨

10

西高村


南曹张

46

后山交

40

共84牌4户


闫万亨所管


代郡村

37

东峪子

31

金村


屯庄村

39

曹张村

48

冯家山

4

郭起鹏所管


东高村

80

真檀村

44

娄子沟

19

王家庄

59

西高村

120

解村

48

峪口村

23

南营村

94

小唐村

5

共30牌9户


宋家庄

27

孙家湾

57

辛庄

70

令狐庄


小塔畦

5

田家窑

66

共314户


薛凤仪所管


牛尾庄

40

金村

72



令狐庄

96

前山交

40

土岭西

12

现存306.8牌


吕令村

94

阁儿口

25

大南陌

11

现存28个村庄


小智村

16

西窑头

13

小南陌

7



大有张村

88

共53牌6户


崔家梁

11



辛庄

83

安社村


孙家梁

4



共37牌7户


解锐所管


郭家沟

10



符村


浦阁寨

40

共40牌3户




崔莲峰所管


魏家沟

31

石家庄




符村

39

赤水后

13

段国节所管




北太平

80

高家庄

26

石家庄

340



南太平

52

寨底村

23

枣间村

57



曹家庄

47

孙王家沟

15

沙窊村

85



芦家洼

62

陀北罗沟

8

河家庄

20



共28牌


上下白邑   

26

圈厂村

2



北宋村


上沙村

17

沙平村

6



张俊魁所管


阳坡村

37

芦子沟

8



北宋村

219

固庄

10

门闲石

5



双堡村

244

后河堡

18

石梯子

8



紫岩村

173

赤水前

29

解家庄

12



东张村

228

下沙沟

20

共54牌3户




元家山

17

安社村

22

泽头村




南小宋村

104

共33牌5户


宿运中所管




南大宋村

82

南社村


大圪堆

8



水峪村

41

张第所管


上闹峪

11



共111牌

实差2户

高官村

20

九会岭

6



董村


南社村

49

和乂村

8



张万足所管


羊圈沟

10

合索村

278



董村

499

杨家堰

15

杨家庄

34



孙村

109

上下邢家山   

8

泽头村

47



游邀村

302

河家沟

14

水头村

40



刘家山

64

上寺村

49

下闹峪

26



武家山

30

固村

18

共45牌8户




肖家山

45

官庄村

52

芦泉沟




定兴寨

55

东西窑

14

侯会元所管




共110牌4户


东西马头

12

烟村

91





陀南罗沟

22

前野峪

15





南梁村

22

后野峪

17





上下北梁村   

14

桃园村

21





共31牌9户


芦泉沟

10





鸭儿坑、木芝村


宋家梁

9





李玉珺、焦进仁夥管


春沟村

12





王家庄

158

石马脑背

10





木芝村

177

直道沟

39





东曲家庄

50

衣提村

77





东西张

146

王西家庄

68





南韩严

115

磨儿脑

8





辛庄子

9

南沟儿

80





北韩严

127

北村

12





西韩严

187

共46牌9户






班家庄

52

乔村






鸭儿坑

90

刘瑷所管






韩家沟

82

李家脑     

5





西曲家庄

80

酸次沟

6





西西张

138

降沟

26





杨家庄

46

会裡村

92





共145牌7户


神头村

60





关城镇


乔村

107





郭根兴、史秉全  夥管


上沟村

8





麻会镇

307

张村

72





柳林村

6

豆槐村

35





新堡村

25

六石村

236





刘家沟

83

共64牌7户






姜家庄

14

张家山






东村

83

邓秉仁所管






杨家沟

57

畝平村

39





徐王家山

36

甄家村

57





兴辛舖

91

边家園

8





豆罗村

140

东西赶子崗

19





上佐村

105

东岭村

9





辛曲湾

51

王要村

46





关城镇

215

河子头

83





西沟村

38

马家山

6





共125牌1户


张家山

8





苏村


共27牌5户






宿永定所管


匡村






佐下河西

56

师廷魁所管






佐下河东

34

兴赵村

8





南沟村

28

顺城庄

7





榆条沟

25

家芦辛庄

13





白石村

66

永宁庄

24





苏村

19

深沟村

40





前后寨

56

匡村

483





寺庄

68

共57牌5户






邢家山

10

芦家野场






牧庄

27

芦富旺所管






晏村

112

小奇村

91





向阳村

141

芦家野场

208





娘娘沟

32

解原村

296





下河北

52

解原前

75





上河北

8

共67牌






共73牌4户








东岁兴








宿升杨所管








南张村

78







地黄梁

13







秦家沟

19







朱家梁

7







大沟

42







北社村

60







杨脑沟

24







东岁兴

20







共26牌3户








西社村








孟秉礼所管








西社村

72







南社村

26







磨裡村

55







庄裡村

80







西岁兴

17







观沟村

44







共29牌4户








西冯村








赵连元所管








冯西南头

20







冯西北头

25







西冯村

14







碾沟

20







王里家庄

9







罗家杜

42







翟家山

7







秋家沟

11







共14牌8户








泉子沟








贺德起所管








付家庄

47







泉子沟

15







张家庄

19







于家沟

27







观裡沟

15







下水马

31







共15牌4户






永丰乡共56村庄,牌册629牌3户

实差2户

集贤乡共146个村庄,690牌7户


九原乡共103村庄,624牌8户


金山乡共58村庄,528牌9户[现3068牌]


四乡通共村庄三百六十三村庄  牌册二千四百七十三牌五户



12.2

实105村


现存306.8牌现存28个村庄










 

二、有关问题说明

以上文书录文和表格有几个问题需要做些说明。第一,有关《牌册统计簿》文书录文的用字问题。文书因为是晚近文献,用字绝大多数没有问题,但有两种字词的用法必须进行说明,否则影响对内容的理解。一种是全文经常使用的“厘”字的含义,一种是1行的“上下各另”一词的含义。

关于文书中大量的“厘”字。从录文可见,“厘”字大量使用,如4行的“段家庄,一百厘九户”、8行的“共四十五牌厘四户”、9行的“共六十八牌厘一户”以及289行的“金山乡通共五十八村庄五百二十八牌厘九户”等,都使用了“厘”字。“厘”在这里的含义比较好理解,根据其位置均在整数之后和上下文可以知道是“零”的意思。这应该与当地的用字读音习惯有关。

关于1行的“上下各另”一词的含义,因为情况比较复杂,理解起来比较困难,需要做一下比较详细的解释。

从文书书写格式看,1行的“上下各另”处于居中的位置,其意应指后面文书的内容的上下栏各自排列、各自统计之意。但这应该只限于永丰乡部分。从录文可见,2行至45行是永丰乡的人口和牌册统计部分。其书写形式是每行文字分为两栏(或称两段)、三栏(或称三段)或四栏(或称四段),每栏之间空格若干。如2行文字即为“永丰乡故郡村”和“段家庄”两栏,中间约为三字的空格。3行至7行则为每行四栏,也是每栏之间空格若干,但上两栏和下两栏却是分属不同的两组内容。如3行的上两栏“白生耀”、“所管”是指白生耀所辖范围,下两栏“石焕义”、“所管”是指石焕义所辖范围,亦即上两栏是一个完整的词组“白生耀所管”,下两栏目也是一个完整的词组“石焕义所管”。这四栏文字实际是构成了上下两个单独的词组“白生耀所管”和“石焕义所管”。再如4行“故郡村”、“三百一十七户”、“段家庄”和“一百厘九户”四栏文字,实际是上两栏组成“故郡村三百一十七户”一个独立数据,下两栏组成“段家庄一百厘九户”一个独立数据,也是上下两栏分别组成了两个各自单独的数据。5行至至7行也同样如此。8行则是三栏文字,即“共四十五牌厘四户”、“北义井”和“四十五户”,上一栏“共四十五牌厘四户”无疑是一个单独的统计数据,而下两栏组成一个“北义井四十五户”单独的统计数据。由此可见,以上录文的永丰乡部分,无论是每行文字是两栏、四栏还是三栏,均可以中间线为界,分为各自独立的上栏和下栏两个部分,构成两个分别独立的词组或数据。“上下各另”就是指在永丰乡部分,所有各行录文上栏构成一个个牌册数据相关的统计单元,所有各行录文下栏也构成一个个牌册数据相关的统计单元,上下两部分各自并列,互不交集。循此思路,上述认识可以从文书录文内容的数字统计的互证中得到验证。例如2行至8行的上栏部分是永丰乡故郡村的牌册统计单元,其所管人是白生耀,所管村庄是“故郡村三百一十七户”、“付家庄三十九户”、“杨家庄四十六户”、“焦家庄五十二户”,四村户数相加,按照清代保甲制下的十家一牌计算,恰好是8行的“共四十五牌厘四户”。再如2行至9行的下栏部分永丰乡段家庄的牌册统计单元,所管人是石焕义,下辖村庄“段家庄一百厘九户”、“安邑村一百一十四户”、“北胡村三百二十三户”、“南义井九十户”、“北义井四十五户”,五村户数相加,恰好也是9行的“共六十八牌厘一户”。可证“上下各另”的语义确指上栏和下栏分别为平行排写的两组牌册统计的系列数据。

但是,文书中的“上下各另”分指上下两栏的统计数据和词组只限于2行至45行的永丰乡部分,47行以后的集贤乡、九原乡和金山乡部分则不适用此条。集贤乡、九原乡和金山乡三乡部分虽然也是每行分为一栏、两栏、三栏、四栏,但无论几栏,均是上下连贯通写,这与永丰乡部分的上下栏平行排写截然不同。这一点必须特别说明,否则对文书的理解容易产生混乱。当然,这也反映出文书的书写体例不规范,书写者缺乏严密的考虑,随意性较强。

第二,有关《牌册统计簿》录文中两处村名的错位误置问题。《牌册统计簿的书写不规范除了“上下各另”适用范围不一外,其它也多有表现,不过,为了避免枝蔓过多,冲淡主题,我们这里不再一一列举,而在列表时尽量予以径改,但是有一点需要在这里专门指出,这就是文书中的两处村名错位误置

如上所述,牌册统计簿》的书写体例是按永丰乡、集贤乡、九原乡和金山乡四乡顺序排列,每乡之下逐村列出该村村名、户数和数村的牌册数量,每乡之末再列出所辖村庄和牌册的统计数,最后是四乡的全部村庄和牌册的统计数。这只是概略而言,实际上细察其中的书写格式,可以发现每乡之内诸村的书写格式是分为若干个牌册统计单元(下面将这种牌册统计单元称为“都村”,以与自然村相区别),每个都村的书写格式则是领衔村名占一行(或占一行的上栏或下栏),所管人姓名(即“某某人所管”)占一行(或占一行的上栏或下栏),所辖诸村村名及其户数占若干行(或若干行若干栏),最后是单元内牌册统计数(即“共若干牌厘若干户”一语)占一行(或占一行的上栏或下栏)。在这个都村内,领衔村名通常占首行,而其名又要在所辖诸村的位置中再次出现,并要著明户数多少。所以,领衔村名在都村内出现两次,首行出现时只有村名而不著户数,只代表该统计单元的名称,二次出现时才与其它各村一样著明户数。例如2行至8行的上栏是永丰乡第一个都村,1行上栏的“故郡村”即是该都村的领衔村名,2行上栏的“白生耀所管”即是该都村所管人姓名及职责,4行至7行的上栏即是该都村所辖故郡村、付家庄、杨家庄、焦家庄四村的村名及其户数,8行“共四十五牌厘四户”即该都村的牌册统计数。其中,“故郡村”出现两次,2行和4行各一次,但它出现于该单元首行(即2行的上栏)是作为领衔村名,是该都村的代表,而出现于4行则是作为该都村普通自然村而登录数据的。

上述都村的书写格式适用于《牌册统计簿》的绝大多数,但也有两处例外,即集贤乡的前两个都村的领衔村名位置不在该单元的首行,而是误置于其它位置。从录文可见,47行“集贤乡”之下的第一个都村的首行没有领衔村名,直接写的是所管人姓名,显然,这应是书写时的遗漏。而该都村之后的57行有“下社村”一名,而集贤乡的第一个都村内的55行恰好有“下社村四十三户”,因此可以推测57行的“下社村”一名应是集贤乡第一个都村的领衔村名,应是书写者后来发现首行遗漏之后采取的补救措施。这是文书中第一处领衔村名误置的事例,也是我们在统计表中之所以将集贤乡第一个都村的领衔村名定为“下社村”原因所在。第二处误置事例是在集贤乡第二个都村,即文书58行至66行只有所管人姓名、各村村名及户数和“共六十五牌”的统计总数,而没有领衔村名列于首行。但是,我们在56行的下栏发现有“九畦沟”的村名,而集贤乡第二个都村内的63行下栏恰好有“九畦沟四十四户”的登录内容,可证集贤乡第二个牌册统计单元的领衔村名应为“九畦沟”,而抄写者误置于56行。这也是我们在统计表中将集贤乡第二个都村领衔村名定为“九畦沟”的原因所在。

第三,有关《牌册统计簿》的缺叶和遗漏问题。从以上录文和列表可见,在金山乡第六个牌册统计单元亦即“北赵村”领衔村名的单元中,只有280行“北赵村”、281行“孙云侯所管”和282行“共七十五牌”三行文字,没有其他都村应必须具备的所辖各村的村名及其户数,这说明281行与282行之间有文字遗漏,且不止一行。而281行为第21面的末行,282行为第22面的首行,这又说明281行与282行之间缺漏的是一个折叶的两面。根据笔者统计,《牌册统计簿》现存22面,每面文字多为13行或14行,金山乡部分的缺叶两面总计约在28行以内,约缺略了四个都村的文字。所以,《牌册统计簿》金山乡的部分是不完整的,内容有残缺。这一点需要向读者交代清楚。

牌册统计簿》除了物理性的缺叶外,还有书写中技术性的遗漏。例如九原乡的第一个牌册统计单元亦即158行“九原乡牌册”之下,应有一个领衔村名,但159行接着书写的却是“王美所管”,可见这里漏写了领衔村名一行,因此导致目前九原乡的第一个都村缺乏领衔村名一项。这一点也需要特别说明。

三、文书的性质和价值

牌册统计簿》是册叶装,由于封面无题,内无年款,因此制作的主体不详,无法直接判断属地、年代和性质。不过,由于保留了大量的乡村地名,因此比较容易判断,其中乡村地名与今山西省忻州市所属村名大部分相同,而且据光绪《忻州志》卷13《乡都》记载:“乡境幅员辽阔,乡分四方,东曰永丰,南曰集贤,西曰九原,北曰金山。领都四十七,村庄三百六十又二。”[1]251因此可以首先推断这是有关山西忻州的文书,文书的属地在今山西省忻州市。

关于该册形成的年代。该册没有直接的纪年资料,只能根据现存内容推断。文书第336行至344行有“国朝仍四十七都之旧,乡如之。东永丰乡十都七十六村庄,南集贤乡十五都□□村,西九原乡十二都八十九村庄,北金山乡十都十村”等内容,据乾隆《忻州志》卷1《乡都》记载:“洪武初编民六十三都,分十五乡”,“永乐十年定册籍,仍六十三都,分在城六都,四乡五十七都”,“嘉靖二十二年(中略)凡五十四都”,[2] 17“万历元年(中略)凡四十七厢都”, “国朝仍四十七都之旧,乡如之。东永丰乡领十都[七十六村庄](中略)南集贤乡领十五都[一百三十八村庄](中略)西九原乡领十二都[八十九村庄](中略)北金山乡领十都[五十九村庄]”。[2]17-20乾隆《忻州志》卷1《乡都》如上“国朝仍四十七都之旧,乡如之”内容,光绪《忻州志》作:“(明朝)凡四十七都,我朝因之,迄今未改”。将文书所记“国朝仍四十七都之旧,乡如之”与乾隆《忻州志》“国朝仍四十七都之旧,乡如之”和光绪《忻州志》“(明朝)凡四十七都,我朝因之,迄今未改”进行比较,可见文书所记内容与光绪《忻州志》文句迥然不同而与乾隆《忻州志》雷同,说明文书所记内容袭自乾隆《忻州志》,文书所记内容必晚于乾隆《忻州志》刊刻的年代而早于光绪《忻州志》刊刻的年代。乾隆《忻州志》刊刻年代为乾隆十二年(1747年),光绪《忻州志》为光绪六年(1880年),那么,文书形成的年代应在乾隆十二年(1747年)之后光绪六年(1880年)之前。

关于该册的性质和定名。该册文书有字面总共30面369行文字,其中牌册统计部分就占了20面总计290行文字,占了全部文字内容的近79%的篇幅,可见该册文书是以牌册统计为主要书写内容的账簿(当然该册还有其他内容,拟另文探讨)。为何称为“牌册”统计账簿?主要是依据该件第46行有“永丰乡共牌册六百二十九牌厘三户”,第158行有“九原乡牌册”,第251行有“金山乡牌册”,第290行有“四乡通共村庄三百六十三村庄,牌册二千四百七十三牌五户”,可见该册文书是在统计各乡各村庄的“牌册”数量和保管在何人手中,因此,该册账簿属于清代忻州牌册统计账簿文献。

何谓牌册?应该是指清代的保甲册。据《钦定大清会典》卷17及《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158记载乾隆二十二年颁布的保甲制主要内容是:“每户由该地方官岁给门牌,书家长姓名、生业,附注丁男名数。出注所住,入稽所来,有不遵照编挂者治罪。十户为牌,立牌长;十牌为甲,立甲长;十甲为保,立保长,限年更代,以均劳逸。”可见保甲制的主要结构是牌、甲、保三个层级,各以十进位递进,即“十户为牌,立牌长;十牌为甲,立甲长;十甲为保,立保长”。保甲均编有册籍,保甲册分为循、环二册,据清人叶佩荪《保甲事宜稿》的《保甲书》卷2《缮造之法》记载,保甲册的制作是:“期于某日,里长同所举甲长至县,该县当堂发给空白循环册二百页,空白门牌一百张,俱交甲长收领,谕令持归各里。按一甲百户中分作每十家一牌,各举晓事牌长一人,每牌长交与空白册二十页,空白门牌十张,令其将本牌人户姓名、丁口、年岁等项于空白册牌内详悉填注。倘有隐匿遗漏,惟甲、牌长是问。”[3]11填好各项内容后,牌长将牌册汇交甲长,甲长合十牌之册挨次分订循环二本,再由里长携带这些牌册至县衙交给知县,知县则将循册存署,环册及门牌星夜用印毕。次日,合集里长,当堂将环册及门牌交里长带回分交甲长,令甲长以门牌交牌长发各户,用木板悬挂。环册存于甲长处,以便改注倒换。由此可见,牌册应是牌长对牌内各户户口情况登记的账簿,河北省档案馆保存有清代获鹿县永壁村的保甲册,网上公布的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永壁村保甲册照片有三幅,分别是《永壁村二牌保甲册》、《永壁村三牌保甲册》和《永壁村烟牌保甲册》。从照片看,这里的保甲册是以牌为单位编制的。忻州的牌册应该指的就是各牌编制的保甲册,应是各牌保甲册的简称。显然,忻州牌册统计簿应是忻州直隶州直辖四乡所有村庄所有牌甲的保甲册统计情况的汇总文献。

《牌册统计簿》的文献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提供了清代忻州州城四乡详尽的人口资料,二是反映了清代忻州州城四乡推行保甲制的具体编组和整体构成的情况。

《牌册统计簿》对清代忻州州城四乡人口资料所提供的信息,其特点主要在于详尽和全面。有关清代忻州州城四乡人口的资料,忻州的旧志有所记载,乾隆《忻州志》卷一《户役赋税》记载:“顺治年,户缺。口二万七千二百三十二”,“康熙年,户二万三千一百二十,口十万九千七百三十”,“雍正年,户二万四千一百一十,口十二万四千九百六十。” [2]26清代忻州州城四乡人口资料仅此而已,且均为总户数和总人口数。《牌册统计簿》不仅提供了忻州州城四乡总户数是“牌册二千四百七十三牌五户”,亦即总户数为24735户,而且也提供了永丰乡、集贤乡、九原乡和金山乡各自的总户数,即“永丰乡共牌册六百二十九牌厘三户”,“集贤乡共村庄一百四十六个村庄,牌子六百九十牌厘七户”,“九原乡共合一百厘三村庄,六百二十四牌厘八户”,“金山乡通共五十八村庄五百二十八牌厘九户”,四乡的总户数分别是永丰乡6293户、集贤乡6907户、九原乡6248户和金山乡5289户,是忻州州城四乡区域人口分布的难得资料。尤为难能可贵的是,《牌册统计簿》还提供了忻州州城四乡所有村庄和聚落的户数,是我们研究忻州州城四乡所有村庄和聚落的人口规模和地域分布,以及村落规模和分布的稀见资料,而这样反映清代一个州县建制内完整的村落人口数量和分布的系统性材料,在全国范围内都极其少见,其作为中国村落史重要而稀见的资料价值不言而喻。

《牌册统计簿》对反映清代忻州保甲制的资料价值,主要在于提供了保甲制的具体编组和整体构成的细节资料。对研究清代保甲制具有山西地区样本的作用。这里暂谈两点。第一,文书体现了十家牌制在忻州城乡保甲制中的基础地位。从以上录文和列表可见,无论是每个村庄的牌册统计,还是每乡牌册的统计、直隶州牌册的统计,都是十家牌制(即一家一门牌,十家编为一牌)为编成的基本单位。每个村庄的人户统计要列明若干牌厘若干户,每个都村也同样在各个村庄人户统计的基础上再累计并列明若干牌厘若干户,每乡又在各个都村、直隶州则在四乡的基础上累计、列明各乡和直隶州四乡的若干牌册厘若干户,统计的层次虽然分为各村、各都村、各乡和直隶州四乡等层次,但统计牌册的基本单位均为“十家牌制”。由此可见“十家牌制”在清代保甲制中的基础地位和作用,难怪《清史稿》卷476《张沐传》称传主康熙元年(1662)任直隶内黄知县时严行十家牌法,奸宄敛迹”,[4]12973径称保甲制为“十家牌法”。《牌册统计簿》可作为“十家牌制”在清代保甲制中居于基础地位的典型材料。第二,文书反映了忻州保甲制整体构成中的若干管理要素及其相互关系。从以上录文和列表可见,清代忻州牌册统计的系统自下而上有各牌、各村、各都村、各乡和州衙五个要素,如果再加上作为各牌基础的各户,实际上自各户至州衙的整个保甲制牌册统计系统的链条是由户、牌、村、都村、乡、州衙共六个要素构成的。而在这个链条的六个要素构成中,各户属于保甲制的管理对象,各牌属于保甲制的基本编制单位,各村属于自然聚落的农村社区实体,各都村属于诸村牌甲的联合体,各乡属于忻州直隶州划分保甲制管理的区划,而州衙属于一地保甲制管理的中枢。其中,各户和各乡分别属于保甲制的管理对象和保甲的管理区划,不属于保甲制的管理系统,而各牌、各村、各都村和州衙才构成了保甲制的管理系统或曰统属系统。《牌册统计簿》堪称清晰地展现了清代忻州保甲制牌册统计系统中的各个要素及其相互关系。

保甲制是宋代王安石变法之后历经各代,直至民国时期在全国广为推行的以治安管理为主兼有军事色彩的户籍管理制度,堪称宋以后古代直至近代的中国农村社会尤其是基层社会的一项重要管理制度。自上世纪80年代以后,历代保甲制度尤其是清代民国时期的保甲制度成为我国历代基层社会、基层组织管理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形成了一批研究成果。但是以往有关明清保甲制研究存在着一个突出问题,就是所用的文献官方文献制度文献,缺乏能够反映实际运作的民间文献细节文献以及具有地方特点的特色文献。近年来蓬勃兴起的民间文献收藏、整理热虽然发掘出了一批与保甲制有关的民间文献,如徽州文书、清水江文书、获鹿文书、太行山文书、田涛文书以及互联网等保存或展示的门牌文书,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民间文献细节文献特色文献缺乏的缺憾,但总量太小,种类单一。《牌册统计簿》既是太行山文书的珍品,也是反映清代保甲制度的文献珍品,其内容、类型及系统性都极其少见。笔者曾利用20145月邯郸太行山文书研讨会的机会请教徽州文书研究大家和明清民间文献专家栾成显先生以及清水江文书专家姜明先生,他们均称从未见过。由此可见,《牌册统计簿》具有独特的资料价值,既是民间文献,也是细节文献,还是特色文献。这就是笔者将之公布于众,寄希望于推进清代保甲制研究深入原因所在

 

注释:

参见拙作《古文书学视野下太行山文书的定位、特点和价值》一文,载《河北学刊》2014年6期。

②据忻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3年4月版《忻县志》第三章第一节“都村制”介绍,明万历《忻州志》记载其时忻州4乡65都365村,与乾隆志所记不同.

③据《钦定大清会典》卷17《户部》,清光绪二十五年(1896年)重修本。《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卷158《户部》,清光绪二十五年(1896年)重修本。

 

参考文献:

[1]方戊昌.忻州志[M].清光绪六年(1880年) 刻本.

[2]周人龙、窦谷邃.(乾隆)忻州志[M].中国地方志集成·山西府县志辑.第12册.南京:凤凰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成都:巴蜀书社,2005.

[3]张霞云校点. 保甲书[M].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2.

[4]赵尔巽等.清史稿[M].北京:中华书局.


     作者简介:孙继民( 1955—) ,男,河北省邯郸市人,河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史、敦煌吐鲁番文书、黑水城文献、河北地方史等研究。


本文原刊于《宁夏社会科学》2016年第6期。如引用,请参考期刊原文。

转载来源:太行山文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