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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美组织中文系与她

CORNER陳之角落2018-11-07 15: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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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美组织中文系与她


文/陈陈相因

图/网络


  先说好,这是个又极端又夸张的讽刺故事。有言在先,预防批判。你骂它极端,它就会觉得自己很本分,定会飘飘然。

  这个故事要从一个天使讲起。这个天使热爱舞蹈和绘画。有天她用脚沾满颜料并确保每根脚趾都蘸着不同颜色的颜料之后,在她的天宫天庭,在天宫天庭中那白纸做的地板上起舞。她的脚像时钟的针脚扫过一片又一片的空地。她旋转着,她那样忘情,直到这张白纸没有一丝空白。地板被她用颜色填满之后,她变得狂乱,她绕着边缘走着,指甲变成尖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幅七彩的画作裁下。只可惜裁下时天使没能托住这地板,她的地板掉到了人间。天使趴在云朵上悔恨,心疼她的画作跌落人间恰似夭折。那是天使七彩的画作,那是天使伟大的艺术,那是天使的珍宝。

  这幅画飘落人间变成一块棉被,盖在一个婴儿的大脑皮层上。这幅画包裹着她的大脑,让它也变得艺术,变得无比美丽。世俗的阴风吹得头疼,婴儿的大脑变成了随风震颤的木鱼。世俗的阴风将画作吹烂,在那之后婴儿对人间的冷暖变得难得敏感,它的脑仿佛变成了感知冷暖的小核桃。“我给你了你艺术家的大脑,诗人的眼睛,画家的手臂,舞蹈家的双腿。你将成为天使留在人间的美学实践者。”这是画作留在她脑子里的遗言。

  她逐渐长大,学会了爬。她以为自己能和昆虫对话。昆虫沉默不语,她坚信这只是因为大多数昆虫都是哑巴。后来她学会走路,她仗着自己轻巧在玻璃柜台上走来走去,以为自己走在不会融化的冰块上。学会行走之后,她很快又学会了奔跑,她开始带着各式各样的风筝走进森林里,希望送给森林一个漂浮的旗帜。可树枝交错横斜,用枪杆般的身躯戳坏她的风筝。叶子像是卫兵那样,对待天空,保卫森严。风筝连天空的面都没见到。

  她在书架中来回穿梭,手持着放大镜识字,她开始学着看书,学着思考。她总想搞一次关于自己阅读心得的演讲,为此她试图与门前的牵牛花做朋友。她一有时间就去巴结牵牛花,偶尔也会调侃它有大嘴巴。她总以为只要拥有一朵牵牛花就可以把自己声音放大,这样所有的植物都可以听到她的游说,对她心甘情愿地臣服。只可惜当她叼着牵牛花走到草木前,她才发现草木垂丧,不想理她。

  小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不该住在监狱似的楼房里。她将自己的摇篮搬到泉边埋掉,希望这摇篮可以茁壮成长,长成大床,她好搬回大自然里去。但其实自然中没有那么多通人性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转眼她上了中学。有天,她中学的语文老师提问大家对文学的看法,她举手想要回答。她拿着魔方在讲台上开始给大家讲起来:“文学是立体的,文学是有生命的。文学的内在有不可拆解的艺术逻辑。时间和地域将它变得多面。就像这个魔方。”说完她转动魔方,在其中一个面上拼出了彩虹形状。台下没人鼓掌,观众一脸麻木。她有些气馁。

  她还指望老师为她拍手叫好。

  谁料,老师将魔方抢过来踩烂,好似进行一次爆破,满地都是彩色的碎片。老师手里拿着考试大纲,指着那些碎片尖声喊道:“你们看吧,这些平面的东西才是我们的文学,我们要做的就是背诵下浅显的东西,不能听她妖言惑众。”台下海潮般的掌声像响亮的耳光。台下拍得最响的是全校语文第一。

  对,生活总是充满党同伐异。

  人群中他也鼓掌了。那个曾经抛弃她的男孩,那个靠着不停夸她有才轻而易举直达她心脏的男孩。他本指望着能拥有她脱俗,后来也明白不该与怪胎为伍。

  闲暇时,她开始学习美术。

  她上过一堂油画课之后,骑着单车穿行小镇,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画板。她在水泥路中央跳房子的模板里画上不同的面孔,指着这幅大作对父母说:“看!这是人间的货架。千姿百态。你想遇见哪一种人?”

  她在井盖上画画,在停车场画画,在桥上画画。

  第二天城管全城通缉。

  爸妈夺走她的画笔将它们偷偷烧掉。


  几年之后她又开始学书法。她的毛笔早被夺走,她只能用长发蘸着墨水随着琴曲在白墙上写字。一路狂草,败也不馁。爸妈发现之后,觉得她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完全没办法融入社会。

  她的父母将她押送回家,锁在书房。她开始看书,开始写作。她爸爸以前是个作家,后来因为写的东西不好屡遭批判。世人将她父亲放在时代的绞刑架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变成灰烬。这些行为不知该称之为浩劫还是审判。后来她爸爸变得气急败坏,搞起了文学批评。他写自我的检讨书,否定文学。他连说梦话都是:“《xxx》写得糟糕透顶!”

  他抓起女儿的稿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批评,连字的笔画和句的逗点都不放过。从语言到言语,批评脚踏实地。“读者就是你的标准,而我就是最后的读者。你一辈子只有得到我的赞美才算胜利。我占领权威的最高点。很可惜,我一生都不会改变看法。赞美的话像珍珠,而我的嘴是撬不开的活蚝贝。文学者只配做社会的奴隶。你现在浑身枷锁。还是早点承认文学是死的为妙。我的乖女儿,文学并非骑士,他不会来解救你。”父亲的言语中充满笃定和嫉妒。但她相信这些言语只存在于此时此刻。变化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思维,尤其文学研究者的思维。

  他丢下那些稿子。那几页稿子薄得像轻飘的羽毛,可落地的声响却比铅球砸地的声音还大。他大义灭亲,他尽职尽责。

  他违心而做。她在心上写下谩骂的诗句。


  后来她父亲接到一张请柬。来自一个大学的院长。信上写道:“歼灭创造!全国最大的反美组织中文系向您的女儿发出邀请。在这里我们将拆穿所有技巧!否定所有感情!拷问所有思考!质疑所有字句!只有这里能够让您的女儿戒掉文学的毒!我们向您保证每个进来的作家都会被改造成一位合格优秀的研究者!”他高兴地跳起来。准备好囚车装好女儿,往中文系进发。中文系在围墙里,无知又好奇的人们总想着翻越围墙来蹭课,想着向他们学习。

  语言学课上,老师带领着孩子们站在山岗上狩猎。

  “你们看这些大雁排成人字形,雁群俊美如诗句,那单独一只大雁就是一个语素。那成对的大雁就是词语。我们这门课嘛就是……”老师还没说完,身体向前一倾,拽出藏在靴子里的箭,向飞得最低的雁子掷去。

  那只雁子被他击落,半死不活。

  他拎起大雁逼问它:“你叫什么?什么意思?怎么读?”

  大雁没力气说话,末了终于说出一句:“我的意思不能孤立显露。”

  老师见这雁子让他颜面尽失,便组织学生对大雁进行殴打,逼问它这音义结合的最小单位音是什么、义是什么。

  她看着雁子痛苦地挣扎着,想将它救下放回诗行。她没想到,身边的同伴却递给她一把刀,教导她说:“第一次来的人总要剖开看看。”

  

  等到现代汉语课,大家翻来覆去地研究特定种族的大雁,它们的吃喝乃至拉撒都不放过。古代汉语课上老师带着大家去了一次博物馆,里面全是历代大雁的尸骸。有人热情高涨,有人忧愁叹息。她的冷静难能可贵。当问及这些大雁的名字怎么读的时候,音韵学老师率先开了口。到底几分相似,已没有大雁来验证。

 

  文学原理课上,老师拿着闪亮的剪刀在星空下守株待兔。

  他指着整个星空问学生们:“你们看这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难以企及?这就是文学做的星空。我们这门课呢?就是让用理论变成的剪刀,将星空剪碎一小部分。让文学回到人间,回到我们身边。只有这样呀,我们才有安全感。我们才会感受到自己能够贴近和操控文学。我们才是懂文学的人。”说完他站在梯子上,用力扳动剪刀。费了很大力气才剪下星空的皮毛。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些说自己剪下过星空的人也许都是骗子。

  她听说文论界的现状就像战国,大家“各执一词”,自立国家,“拥兵自重”。所有人表面接受全方位和多样的思想,背地里却都想着统一。争论不休,征伐不止。如果她不主动出击,赶快去统一,就会有人出面将她这小国吞并。好些的使用权谋,坏些的想着杀戮。

  这样的景象从古至今都有。而文论史的老师就负责讲这些国家的主张和国家之间的战争,偶尔散步到文学原理老师的课堂上,记下文学原理老师嘴里的观点。

 

  文学史课上。

  “文学是片海洋,分东西两片,也分古今两个时代。”

  古今和东西是两种维度,老师的大部分都在站在维度交错的地界。

  当代文学史的老师盛一碗海水递给她,让她喝下去说出感受。她本来觉得这是件好差事,可后来老师不管是糟糠还是精华都逼她喝下,还总追问她的感受。“说说你怎么想的吧。用浅白的语言说哦。文笔太好我会嫌它晦涩。”

  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总会让他们站好排去干涸的海边散步。“你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一些非常经典的海水,只有经典的海水能够存活。”他娓娓道来。他带着孩子们散步到公元年前,掘开典籍的墓碑,让他们仔细瞧瞧。他高举刻满隶书的棺木问道:“哪位同学能给我讲讲这上面说的是什么?讲对了便封他为训诂头目。”身上贴着“义理”和“考据”标签的同学挤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服输。站在最后的孩子手持刻满先秦文字的棺木骂老师是赝造高手。

 

  她无时无刻不在偷偷创作。她找不到笔的时候,就拿着针在衣袖上缝出字句,拿指甲在墙上划出字句。她总在构思,并且不断在脑中反复这些构思,生怕遗忘任何细节。有一天她正将纸屑拼成字句,身边的同学凑过来拉着她非要给她讲个故事。

  “我知道你在创作。但我劝你尽早放弃吧。我不会告发你。你知道吗?创作的人在这里都是异类。试想下,一群聊作家八卦的读者们忽然得知他们之中掺进来了一个作家,他们会感到这里不安全,他们会想方设法把作家拖出他们的群落,以防他用笔向世人通风报信。之前你有个师姐就是,她公开写作,不顾众人眼光。每次写作都会惹得众人围观,她的同学们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把这些和她写的东西联系起来。直接地、牵强地。他们侮辱她和她的文章,想要以此激发她新的灵感,让她修改自己的作品变得举世无双、万人仰慕,这样一来,他们的批评就变得有效又励志。可你也知道言语其实就是一种武器,你明白那种威力吧。后来她渐渐受不那么多毫无理据的侮辱。所谓没有理据,你也知道大部分读者自己写作能力低下,他们自己都不通晓组织语言的方法,却对一个正在进步的作者指手画脚。院学生会想要出面阻止这个事,出于对天才的忌惮。如果整个中文系都被作家统治的话,读者的存在意义便会逐渐消逝,他们要紧握自己的话语权,不能让领导权回到作家群体手里。院学生会打算开展批评大会,想逼她写检讨,然后让她把稿子全都化成纸浆。结果就在那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逃出学校了。讽刺的是,她走后,以她室友为首的一些人靠卖她留下的手稿、签名赚钱。她们回归读者角色,绝对本分。她们还举行了拍卖呢。”

  她静静听着,不敢出声。

  “我不是反对你写,也不是要你的稿子来看。我只是想告诉你学会自保吧。对了,你知道她消失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

  “有人看见一只孔雀从我们学校里飞出去,尾巴扫过月亮。落了人间满山的雪。”

  日子久了,她觉得中文系真是热闹。支持书面语的和支持口语的总是扭打在一起,说普通话的和说方言的也总是扭打在一起,仿佛他们每个人都能凭着一己的想法都统治世界似的。她所知的最大的战争,是文艺和政治的战争。她听说有次文学那猎犬跑到隔壁咬了哲学。院系里之前还盛传文学翻墙和历史媾和的段子。

  她看过莽汉诗流中师兄李亚伟写的反美组织回忆,那是一首叫《中文系》的诗。她才知道原来在这里原来就是要“当屈原的秘书、李白的随从、孩子们的故事大王”。“一个老头,在讲桌上爆炒野草的时候,放些失效的味精,发誓吃透《野草》。他们的勾当是把‘鲁迅存进银行,吃他的利息’”。而她笔下那些灵动的生物,不过是王维写过的石头和鲫鱼。在中文系大家一起“背诵伟人的咳嗽吃伟人的剩饭”、“早上朝拜黑板和月亮,晚上去外面凤求凰兮”。上面还写了“校规规定教授要鼓励学生创新,成果可在酒馆里对女服务员汇报,不得污染期中卷面。”和“有天晚上,厕所里奔出一神色慌张的讲师。他大声喊:‘同学们!快撤,里面有现代派’”。但他也说过:“中文系在古战场上流过,在怀抱贞洁的教授和意境深远的月亮。”他还说:“中文系从马致远的古道旁流过,以后置宾语的身份,被字句提到生活的前面。”

 

  她写下属于她自己的诗句:“一切都是牢笼,一切又不仅是牢笼,一切又不光是牢笼。”

  她也是现代派,也是这里的恐怖分子。她从未想过从反美组织中文系这条贼船上逃走,她总在寻找抵抗的方法。她必须猫着身子轻步前行,用耳朵过滤老师们的想法。她偷偷建构自己的体系。她在反美组织中文系的生活交织着枯燥的感受和美好的享受。她在这里学着平和和沉潜,假装呆滞,假装一无所知。她偷偷用激情爱人,将礼教戳个窟窿,领悟到道貌岸然可以用来自保,性格和容颜的盔甲可以保护那颗热爱创造与突破的心。她知道读者、社会、父亲没人手持绝对的标准。她总能梦见,梦见天使说她是她的孩子,她深信不疑。醒来继续在这别人构建的世界里生活,忘记奴役,写她未完待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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