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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须臾丨不了情

南风录2018-08-12 11:39:39



感谢插画师@徐锦

所有配图均已获作者授权

这是青瓷的佳作

也是微信公众号的第302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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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巷的初春之际,散学归来的稚子伴着风放纸鸢,柳树上挂着几颗嫩芽。将午未午炊烟从烟囱爬出摇摇晃晃爬上了半空,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柴门轻叩,肥胖的身躯挪到门前,缓慢地开了门。一位妙龄少女闯进了她的视线,伴着清脆的铃声。“大嫂,我一个人去远方亲戚家,不料被土匪抢了银两……我想来你们这儿借宿。”

她泪眼婆娑,红着的眼眶惹人怜惜,肥胖的妇女见状心生怜悯,立马答应。她眼角上扬,带着不易发觉的笑。

“大嫂,你叫我……珠离就好。”妇女被梨花巷的人们唤作阿茗,虽胖心地却是极好,十八岁嫁给了秀才韩碌,没有子女,日子过得倒也开心。

秀才在学堂教书,像个老头子摇头晃脑地读着古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小孩子们似乎丝毫不害怕他,在课后男娃子趁他睡着用蘸了墨的毛笔在秀才脸上画王八,其他教书人经过,那些孩子便一哄而散,秀才醒了也不生气,他们也只是孩子,他笑笑。晚上回家了要给人抄书,偶尔也会有好的差事,比如大户人家红白事要写个对联,日子也勉强过得去。

 

晚上秀才在油灯下替别人家抄书,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在左侧的脸上投下阴影,温润如玉。珠离在一旁拨弄着油灯,影子随着灯芯的抖动而跳跃,两人的身影修长,投射在破旧的墙上,气氛显得暧昧。秀才抬起了头,珠离衣着艳丽,外置五彩青银鼠褂,裙飘带系着浅褐色的铃铛,行动时有一点隐约的铃声,像是远山宝塔上的风铃。

恰好这时珠离的眼神对上了他的双眼。他的眼神匆匆在她的脸上扫过,急急忙忙地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突兀地问道:“姑娘,从哪儿来?”

“从房中墙角的洞穴里来。”珠离打趣道,“你,可否认得我?”秀才的眼睛抬起又连忙低了下去,反复几次,不敢正眼看珠离一眼。珠离觉得好笑没敢出声,憋红了脸。

“秀才秀才,你可相信白鼠能化成美人儿?”珠离摇着手里的拨浪鼓,这鼓是在街上见妇女抱着小孩,逗着小孩玩的,珠离买了一个拿在手里着实有趣。

秀才摇了摇头,拱手声称:“在下才疏学浅,不曾听过。只知从前有白蛇化成人形,与许仙相爱,后来白蛇被法海收了,压在雷锋塔下……”珠离两手托腮,一脸心事的样子。

“人和白蛇还是不能相恋的,有违常理……”突然秀才的眼里泛起细腻的光芒,“如果没有法海,白娘子和许仙因世俗迫不得分开的话,在很久的以后,许仙也许会忘了她,那也要原谅许仙。”

珠离听后忿忿地离开了座位:“爱是不能忘的!到死都不能!”烛台上的火也随着她的脚步跳跃。

那也要原谅许仙,也许许仙有他的身不由己。

许仙和白娘子,那是戏台上的故事,要是参演的人不同,那时的心境和结局定会因人而异。

 

天气渐渐变暖,成片的梨花开放遥望似雪,梨花巷因此而得名。一阵风吹过纷飞如雨,也有调皮的孩子们在梨树下摇动树干,珠离最喜在河边散步,碰到这样的时候,落了一身的花瓣。

珠离似乎对饭桌上的油灯情有独钟,嘴里哈着气掏出手帕轻拭,阿茗看了忍不住笑,脸颊上的酒窝深陷:“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也给带上。”

珠离不好意思地笑笑,头上的步摇晃晃悠悠,脸像是喝了酒一般通红,转而又有些惊喜:“谢谢阿茗姐,”见阿茗手中拿着一挞未叠的衣服,珠离夺了过去,“好姐姐,我来吧。” 

那一世,秀才在油灯下看书,有只小白鼠爬上桌上想偷吃灯油,秀才正看着书,突然的烛光摇曳,秀才发现了小白鼠但没赶,它放肆起来,天天晚上光明正大地吃着灯油,之后便陪伴在秀才身边。

那只白鼠本居住在山洞里,偶然发现秀才的家取食容易得很,驻留在秀才家不愿回到山上。不久之后,小白鼠消失了,秀才的油灯亮着,照亮了整个房间,突然烛光摇曳。眼前出现了一位女子,她衣着五彩青银鼠褂,裙飘带系着铃铛。晚上她走到烛台旁,如水的眼眸对上他疑惑的眼:“不要多说,是我。”双双落座,一起并坐在长板凳上,秀才的腿不小心挨到她裙下的肌肤,她低下了头但没舍得移开,两人享受彼此带着心跳的温度。

少女静静地陪着秀才,两人也不说话,坐着到夜深。两人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偶尔对视一笑。

远处的天边稍稍露出鱼肚白,梨花巷的鸡鸣此起彼伏,声声叫着清晨。秀才起床添衣,和着粗布长衫捧着书来到院子里:“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若是岁月静好时,身旁有人叮嘱着天凉了,在耳边诉说柴米油盐的琐事,那是简单稳稳的幸福。

 

“我求,我幻化成人,能常伴在他身侧。”一只白鼠在佛像下跪拜,“即便得不到他,我求护他周全便好。”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阶上,膝下硌着坚硬的石子,白毛有了血红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鼠浑身冰冷,四肢已经僵硬。醒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变了一番模样,化成了人形。她赶忙扑向溪水边细细瞧瞧自己的样子,粉面桃花,一缕如瀑的青丝,桃木发钗挽着发髻,唯独不变的是那双水灵的丹凤眼上翘,怜而不妖。

当然,不是所有的得到,都是恩赐,必须要用失去来偿还。

哪怕他的记忆会随着生命而终结以致每世都不能认出你,每世你会经历比切肤之痛还疼上几万倍的心痛也无所谓?

愿能常伴在他身侧,得不到也罢。

惩罚她不生不灭,经历这百般的痛苦。若想终止痛,除非断思情。

你忘了我也没关系,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

 

春天街道上的猫蜂拥而至,一阵阵叫得珠离心里慎得慌,便减少了上街的频率。珠离挽着阿茗逛集市,江南春天的石板路有些潮,似乎任何时候都是阴湿的,她们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生怕弄脏了裙摆。突然一只猫窜出来,眼珠泛着光,凶狠狠地朝珠离嚎叫,她因恐惧瞳孔扩张得无限大,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醒来眼前呈现阿茗胖胖的脸庞,阿茗见珠离醒了,将手中吹凉的粥置在床榻:“你怎么没跟我说……”珠离的头埋进被子里,阿茗不再过问,将被角掖好走出房间。

秀才听阿茗说珠离身体欠恙,进屋前来看望。见秀才进来,珠离坐起身倚在床头,发丝零散着却透着几分憔悴的清丽,眼里含着泪仿佛随时要涌出来一般。“你可还好?”秀才不知该如何问起。

“我……不好,”珠离的泪夺眶而出,她取出纸袋,递给秀才,“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她像一只躲避的小兽,无处安放的患得患失,一个人没有人怜惜倒好,有人疼反而造作了些,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她泪流满面。       

秀才手里握着尚有余温的糕点,轻轻地将珠离搂入怀里。珠离知道秀才嘴笨不擅安慰人,却是能赐予她心安。 

阳光的温度慢慢有些灼人,篱笆旁好些花都开了,偶尔引来蝴蝶,院子就更加热闹了。不知何时知了爬上树,一声一声叫唤着梨花巷的夏天。珠离换下常穿的鼠褂,一袭荷叶嫩芽尖上的绿色丝绸轻薄衣裳上身,勾勒出少女身体温柔细腻的轮廓。丝绸衣裳极舒服,夏天出汗不黏腻倒凉快。她坐在镜子前挽起乌黑的头发,凝视镜里蹙眉的美人儿,忍不住伸手抚平眉间突兀的“川”字。

收拾好零碎的思绪,理好妆容,推开门斜倚在门边,微风吹起,两鬓的发丝飞舞,屋里的书页像张开翅膀的鸽子扇动羽翼。秀才被眼前美人儿的容颜惊艳了,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忘了提笔,墨水沿着笔尖下渗到宣纸绽开出墨色的花儿。

珠离用手帕掩着嘴笑,开口打破宁静:“秀才,你教我写字可好?”

阿茗正好从屋外进来,看见秀才站在珠离身后,挽着珠离手中的笔,画面可真美。如果秀才怀里的是肥胖的阿茗的话,阿茗不敢想画面有多不堪。这份积累已久的自卑无处宣泄,只能用此时的愤怒来掩盖。

“你们在干什么?”阿茗的眼里充斥着怒气,“竟然无视我的存在!”身上的肉因震怒而颤动着。

珠离的手连忙从秀才的掌心抽出,毛笔掉落,在地上画了重重的一笔,她跑到阿茗跟前:“姐姐,不是这样的……”她的眼里蒙上浓浓的雾气。

阿茗转身出了屋子,秀才随阿茗的步子追出去,留珠离在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珠离红了眼眶,手指抓着手绢因过度用力抵住掌心,明显的疼痛袭来,她眼里闪烁着委屈和无措。

 

那年梨花巷连着几天都在下暴雨,田里的作物泡在水里不见太阳烂了根,百姓们纷纷哀怨。溪里的水涨了许多,开始是没过成人的大腿根,后来竟抵到了胸口。

夜里暴雨接连着下,院子里的牲畜们叫喊,统统像发了疯地四处乱窜,连温顺的羊也挣脱栅栏跑了出去,田鼠们往山上跑。她警觉到不祥的事要发生,百姓们还在睡梦里,恐惧笼罩着梨花巷。

“秀才,秀才……”她双手用力敲打着木门,浑身被雨水浸透了,白衣紧贴着皮肤,轮廓分明。

不久听到秀才的回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秀才急忙地披了件衣服,前去开门,他刚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溪里的水涨到人的脖子了,雨还在下,我怕有事……”她着急地语无伦次,拉起秀才转身要跑,“快点,快点,跟我走……”

秀才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坚定:“不行,我不能走,村民们还在这儿……我要去叫他们,一起离开。”

她知道秀才的倔强性子,她想了想说:“好,那我去东边的巷子,你去西边的……这样两个人也要快一些。”

她拉着他的手松开了,两个人奔向相反的方向。“等会儿,邻庄的梨花树下见。”这是那一世,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隐约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衣袖粗布的质感。

 

阿茗总觉得珠离有些奇怪,珠离常常望着阿茗和秀才发呆。珠离吃饭总是先用鼻子嗅才敢进口,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习惯了,阿茗还发现躲在墙角吃生米,珠离的脚下谷壳屑散乱。阿茗一开始有些诧异,后来越发讨厌起珠离来。也许那不是讨厌,是嫉妒吧。

早晨三个人吃饭,阿茗先离开了饭桌。秀才一手里拿着书一手抓着调羹舀粥,珠离一边擦拭烛台一边用细长的眼瞥他,不一会儿又低下头看掌心的烛台,反反复复几次,秀才察觉了便问:“珠离,你怎么了?”

她轻轻地放下烛台,抬起眼若有所思:“秀才,你相信……前世今生吗?”秀才哈哈大笑,手里的书轻敲珠离的头:“三生石上定三生,奈何桥前可奈何?”他穿着半旧灰色的长褂子,招着手走了。

珠离撅起嘴,看着秀才远去的背影气得跺脚,身上的铃铛晃动,骂道:“呆子!”

不远处阿茗沮丧地抬下头,深吸了口气。

 

秀才的第一世,她没有名字,他也不曾开口唤过她。

珠珠,是第一世梨花巷里桂花糕做得最好的女子的闺名。她取她的名字,而离字,不过是因为他们总是聚少离多。还有,她想今世,离他近一些,便对离字情有独钟。日子因她以为的来日方长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常去的那桂花糕店铺的珠珠有着别致的心思,门口延伸出的栏杆用晒干的竹竿做扶手,细铁丝一端连着竹竿另一端缠绕着数个青花瓷瓶身,末了嵌在青石砖上。牌匾上洋洋洒洒的笔锋夹杂着几分江南的温婉,不失庄重。

秀才最喜朴实却不乏精致的风格,再加上珠珠的手艺是梨花巷出了名的,便常去光顾。在珠珠的恳请下,牌匾上留下了秀才的笔迹。那天珠珠欣喜又膜拜,送了好些桂花糕给秀才,每一块都是用纸精心包好,好几块堆起用绳系紧,绳在灵活的指间穿梭,装好后递给秀才,珠珠的两只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辰。

她在秀才家出现后,体贴地帮秀才去街上买好桂花糕,秀才自然也就不再去珠珠的店铺。珠珠也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暗自伤神,羡慕着她不俗的美,学着她的一颦一笑。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日子似潺潺流水那般惬意地度过,而生活总是在给点甜的之后,再顺便在平静的长河里投下一瓶砒霜。

梨花巷的雨还在下,像分别时妇人的泪,止也止不住。

她在暴雨的那夜敲开了东边巷子家家户户的门,之后她在梨树下等了一夜,终不见他身影。不安涌上了心头,她焦躁地在树下走来走去,开始恨起自己的鼠性——畏水。

天亮时分,有几个农妇走过闲谈着:“昨夜里梨花巷被大水给淹了,可是大伙儿身体都还好着呢,没人受伤。这老天还真是开眼,不坑害好人……”

秀才他,还好着呢。万幸,他平安无事。滚滚的热泪滑落脸颊,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她也不想再追问那一晚失约的缘由,与他生死相比,委屈不过是过眼烟云。

至少,她还拥有回忆。回忆,最暖人心。

    

阳光格外的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在阳光下呆久了,头皮轻微的发麻。阿茗端着木盆,里面盛满了脏衣服。从院子里出去正往小溪的方向走去,珠离见状,迎过去,“姐姐,这些衣服交我去洗吧。”欲从阿茗手里接过木盆。

突然盆摔在地上,旁边的鸡受到了惊吓,扑哧着翅膀。阿茗脸上带着愠怒:“我现在不想去溪里洗了,想挑水在院子里洗。”

“那我们等会儿去街上挑些布料做衣裳。”珠离依然笑着。

“不用了。我跟隔壁的林嫂说好了。”阿茗冷冷说道,珠离的笑凝结在脸上,胸口像是被结实的布牢牢捂着,喘不过气。

女人间的友情脆弱得很,尤其涉及利益。

秀才目睹了刚才在院子里的事情,趁着阿茗去挑水的空隙,走到珠离前,“阿茗,平常是通情达理的,你也是知道的……”

珠离蹲下,抱住了膝盖,心里的委屈一涌而上,“是因为上次的事吧。”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为的是怕被他听到自己酸酸的鼻音。

秀才低下头抿了下嘴,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情。我们保持一定距离吧,我怕……”

“好!”珠离打断秀才的话,她不敢再听下去。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仓皇失措的逃走不是本意,只是怕他见到最无助的她。

    

拾壹

清晨母鸡悠闲地带着鸡崽啄食,时不时发出咕咕的低声。敲打衣服的声音在院里响彻,不久又回复了安静。阿茗踩在木椅上踮着脚手里抓着刚洗完还在滴水的衣服,努力够两棵树之间的麻绳。笨拙的身子因重心不稳而摇晃,她的窘迫在那一刻显得一览无余

正值秀才从屋里出来,急忙去扶阿茗往后仰的身子。他这样瘦,和她是鲜明的对比,两人的身躯搭成了歪歪扭扭的“人”字,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倚在房门的珠离本想笑,可是转身进屋却红了眼睛。

之后珠离从他们的家消失了,夜晚秀才身旁少了位少女和之前的烛台,之后又添上了新的烛台,可再也听不见少女的笑。 

这一世的结局与上一世惊人的相像,命运总爱开玩笑。

那世她不是珠离,她是被他唤作诶的姑娘。知道他平安无事以后,她回到了山上的山洞里。她矜持得扭捏起来,不再整日去找秀才。她在等自己会做桂花糕了,便可以亲手送到他看书的烛台下。

她不断骂自己手笨,总也做不出梨花巷姑娘的味道。三个月后,她一脸欢喜地捧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来到他门前。突然手滑落,纸袋子里的桂花糕散落一地,打在脚旁,她失魂落魄地跑远了。

如果她再停留一会儿,就会发现秀才身旁姑娘的眉眼与她长得极像。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他拥有了想要的幸福,知趣地离开,别为难他。 

江南的冬天可真冷,凉进骨子里,即便呆在密闭的房子里感觉四面透风。陈旧的木桌上酒杯空了一杯又一杯,思绪像线越扯越远。戏台正演着白娘子和许仙,她想起那日与他的对话,“秀才秀才,你可相信白鼠能化成美人儿?”

他说,不能相恋,有违常理。

戏台的锣鼓声声砸在她的心上,泪如线滑落,渗进发丝。枕着手背在想着他的脸庞,能把他的容貌声音忘记,但是想起他的感觉是不会忘记的。

醉意涌来,手撑着桌子,强站起来。正好戏台上白娘子和许仙被法海强制分开,两人依依不舍,撕心裂肺地呼喊彼此的名字。“我不允许……这么演。”发丝混着泪水贴在脸上,见戏子依旧唱着离别,怒气不可抑制地喷发,将桌上的酒坛酒壶一齐扫落,突然的声音刺耳,人群中伴着尖叫有人仓促逃离。“白娘子和许仙会在一起的……他们会在一起的……” 

不生不灭,经历情里百般的劫。若想终止痛,除非断思情。

感情里,秀才的坦荡与她的锱铢必较相比,秀才越发显得仙风道骨反倒望尘莫及。

秀才,我想我有些恨你了。

 

拾貮

梨花巷有位说书人,他抑扬顿挫拉长声音:“我听我爷爷说过,从前有个秀才在油灯下看书,有只小白鼠爬上桌上想偷吃灯油,秀才也没赶,说也奇怪,从那以后老鼠就天天在油灯旁陪着秀才……”听众正听得起劲,“之后,那白鼠不死不灭,也化作了美人……”

人群中有人质疑起来:“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说书人面露出得意的神情:“那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事情,这可是真的,”他继续接着说,“白鼠在大水过后离开秀才家了,后来秀才妻子去世了,可惜呀,那秀才的妻子长得真美,与那白鼠化的人形有些像,再后来啊,秀才中了状元……”听后许多人起哄着离开。

“哎哎,别走啊,我说的是真的……”说书人摇摇头只好作罢,人群中一位身穿五彩青银鼠褂,裙飘带系着铃铛的姑娘脸上带着愁容。

原来上一世,她不再出现以后,他中了状元,锦衣玉食。 

偶尔想秀才的时候,珠离还是会到那一夜他们约好的梨树下走走。梨花又开了,满树的白迎着风梨花纷纷落下,散落在珠离的头上、衣服上。珠离轻拾起一片花瓣,雪白没有杂质,柔软的触感,像是冬天残下的雪。冬天的雪,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才化作了花在人间多做停留?

这一次,珠离前往那棵梨树,却远远见不着从前的影子,她加快脚步,惴惴不安的心仿佛跳到了喉咙。

梨花撒了满地,深陷的泥土脚印带来的泥泞裹挟着局部的梨花,显得梨花越发惹人怜,空气中充斥着梨树的木香。梨树倒下了,珠离的心如刀割。

没有了梨树,我们曾经的约定也烟消云散了。

不知在树下发呆了多久,有一个卷着裤腿,扛着锄头的男子经过,问道:“姑娘,天黑了这里常有野狼出没,早点回家去。”

珠离连忙抬起头,抓住眼前男子的胳膊,焦急地问:“这棵梨树,为什么,为什么要砍它?”

“这我可不清楚,若是要赏花,离这儿不远往前走,村头还有一棵更大的梨树。”男子说完走了。

原来那一世秀才说的梨花树是村头的那一棵,他没有失约。

 

拾叁

那时梨花巷流传着,前世两个相爱的恋人没能厮守终老,下一世会继续相遇,如果还是没能在一起,缘未尽命运会无限轮回,直到结局圆满为止。

珠离不知道的是,相遇的第一世,那晚秀才在村头的梨树等着她,衣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天亮没见到她的身影,染上了风寒还在等,乡亲们怎么劝也劝不走。直到中午身子挺不住昏了过去,醒来还嚷着要去梨树下,人群中有位女子忙来劝说,看到她往山上的方向去了,之后就没见到她,有可能已经被洪水冲走了。

那女子正是买桂花糕的珠珠。

如果她没有在人群中站出来,秀才就不会放弃在梨树下的等待,就不会发现珠珠与她这样相像,就不会对她的爱和忏悔转移到了珠珠身上。

如果上一世,她下山后在秀才的门口多停留久一些,就会发现秀才的妻子是珠珠。那时珠珠和秀才正在修木门,没有察觉背后的她。正巧珠珠转过身时,看见她失落的远去的背影,默默地说,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对不起。

珠珠认得她,清清楚楚不差丝毫,千万次想要代替她陪在秀才身边,模仿她的妆容打扮,甚至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

可是,再怎么像也是骗不了自己的,秀才给的疼爱本就属于另一个人的。模仿她的面具戴久了,竟然忘记自己本来的面目了。

一年后,珠珠抑郁而终。 

街上车水马龙,有各式各样吆喝的人,很是热闹。突然有人喊道:“让开,让开,状元郎来了……”。

珠离不经意抬眼看见,马背上坐着的人器宇轩昂,和秀才韩碌极像。确实是韩碌,不会错。“那秀才的妻子阿茗去世了,反而中了状元……”人群中叽叽喳喳地议论。

珠离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围的风景都失了色,泪滑落掉在她穿的鼠褂上,娇嗔道:“秀才,我原谅你了……”

如果白娘子和许仙迫不得分开的话,即使以后许仙忘了她,那也要原谅许仙。也许许仙有他的身不由己。 

也许下一世,下一世我们就在一起厮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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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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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