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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的古典向往 ——一空山人绘画作品印象

禅意文化2022-01-13 13:2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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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的古典向往
——一空山人绘画作品印象

唐跃培



如果说画家是用自己的画作在向这个世界说话的话,那么,一空山人想用自己的绘画作品向这个世界表达什么想法呢?


对这个问题,不同的欣赏者肯定会有不同的回答。我的看法是:一空山人的画作,表达的是现代人对古典生活的怀念与向往,表达的是生活在工业文明时代的人对农业文明时代的怀念与向往,表达的是一个忙碌的成年人对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的怀念与向往,表达的是被现代科学知识填满头脑、被现代科技产品紧紧包围的人对以儒释道为代表的古典智慧的惊叹与敬意。


一空山人是一位有独特风格的画家。他的画,犹如一位道袍飘飘、神态萧散的脱俗书生,行走在一群西装革履、神情紧张的现代白领之中,显得如此特立独行,显得如此与众不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也因此而让人如此地过目不忘。


一空山人从小痴爱绘画,为了参悟画道,曾经在南普陀寺出家6年。6年后他还俗结婚生子,而结婚生子后依然坚持打坐参禅的习惯。独特的天性决定了他独特的学画道路,独特的学画道路决定了他独特的绘画艺术,独特的绘画艺术成就了他的画作独特的精神风貌。


这种独特的精神风貌,这种独特的风格,当然是只知道临摹练习、不知道参悟画道,只知道探求绘画技法、不知道涵养独特精神的绘画爱好者永远难以获得的。


对儒释道智慧的向往,对中国古典精神的崇敬,促使一空山人去参悟这种智慧、涵养这种精神,继而把这种智慧与精神灌注在自己的画作之中。这种智慧与精神,就是一空山人画作的灵魂,就是一空山人画作独特风格形成的根本原因。


那么,具体而言,这种智慧与精神是通过什么特点形成或散发出来的呢?


其实,一空山人画作的独特之处,正在于那种浑然、悠然的古典感觉,要庖丁解牛般析而言之,实在不易。但是,看到一些大名鼎鼎的所谓艺术评论家评起作品来永远是那几段高度抽象、玄之又玄的正确的废话,我常常顾不得自己外行的身份和肤浅的功力,忍不住要硬着头皮,对自己欣赏的文艺作品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空山人画作的具体特色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可以从哪些具体的角度去评说、欣赏一空山人的画作呢?


我认为一空山人画作的具体特色,体现在9个关键词上。这9个词是:空、简、淡、素、拙、静、逸、古、灵。


一、空

大胆留白,大量留白,给欣赏者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是一空山人画作最为鲜明的特色之一。他的一些画作,留白到了几乎空白的程度。没有对画艺独特的领悟,没有对画法的高度自信,画家是不敢这么干的。一些人画画,似乎不把每一寸纸填满就嫌浪费。这样的所谓画家,可以说连绘画艺术的门都还没摸着。

如天津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近现代名画家集•一空山人》16页的《菡萏解禽语》,53页的《登高临远意悠悠》(为了方便解说,下文中举例皆从此书中选择,不再说书名,只说页码与画名),如果以笔墨线条所占面积与留白的面积而论,恐怕前者不足后者的二十分之一。

正是这种空,这种敞亮,与现代社会给人的拥挤感压迫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二、简

这里说的简,是指一空山人用最简单最减省的笔墨,勾勒所画物象,得意忘形,完全不求形似,完全不去仔细描摹。比如画人,几个圈,几根线,让你知道他画的是个人就够了,让你大致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神态、心态就够了,你完全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形、四肢、衣着打扮。

这与工笔绘画形成了两个极致。工笔画是追求细得不能再细,恨不得连皮肤下的血管也画出来;一空山人的画作是简得不能再简,连眼睛嘴巴都省了。

如5页的《依山悦鸟性》,17页的《柳岸和风弈远舟》,你完全看不清他所画的事物的真切面貌,树不知道是什么树,鸟不是道是什么鸟,人不知道是长得啥样的人。

正是这种简单、简略,与现代社会注重繁文缛节、注重细节造成的紧张与焦虑形成鲜明的对照,可能会促使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停下手中纷繁的事物停下来问一问自己:这件事真的需要做吗?这件事真的有必要这么细致地做吗?



三、淡

在一空山人的画作中,你几乎看不到浓墨,更不要说重彩了。墨是淡的,所画的人是淡的,山是淡的,船是淡的,树是淡的,一切都是淡的。

关于这一点,著名雕塑家钱邵武先生的评论很到位。他说:“太湖边上人,出没于烟波浩渺之中。这里是淡淡的天,淡淡的水,淡淡的太阳,淡淡的风。悲伤时是淡淡的哀愁,高兴时也只是淡淡的一笑。我以为一个淡字就是太湖之魂,一空的画足以当之”。

如80页的《古道西风》,86页的《绝好湖山客忘归》。画面淡得似乎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禁让人以为画家砚中的墨用完了懒得重新研磨。

这种笔墨、画面的淡,实际上显露的是情感、欲望的淡与节制,这与现代人强烈的成功欲望、情感欲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似乎在温馨地提示你:很多事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可以淡然置之的事把自己搞得要死要活。



四、素

一空山人绘画几乎只用墨,用颜料的时候极少。很多画作除了印章以外全是墨色,即使偶尔用色,也多是用一片花瓣似的淡红表示太阳,或用淡淡的红色点缀在淡淡的人物身上表示他穿着红衣。这一特点,在一空的画集中触目皆是,用不着单独举例。

这种用色的极端素淡,不仅是一种技法,同样是一种智慧与精神的体现,中国古人追求“绘事后素”、“返朴归真”,把素朴纯真当作绘画与做人的最高境界去追求。这种追求显然是一空山人画作故意求“素”的根源。这种素,也是与现代人追求色彩强烈的审美观的一种对照,也是与现代人追求大红大紫的人生观的一种反向提示。



五、拙

一空山人绘画的笔触、线条,都充满了稚拙之感,仿佛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用五指握着毛笔怯生生地画出来的。当然,这种朴拙之感并非来自自然的笨,而是由巧返拙的刻意为之,是大巧若拙。

如87页的《扁舟一叶挂斜阳》、,一笔一划,仿佛孩子笨手笨脚的涂鸦,完全感觉不到刻意为之的精巧。

现代社会对人的要求,精巧了再精巧,精明了再精明,但一味的精巧、精明,带给人的就一定是幸福和快乐吗?老子云:“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这种刻意的“拙”与“落后”,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



六、静

在一空山人画作的画面中,你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连光线照射的声音也没有,水是静悄悄的,山是静悄悄的,连茅屋、草亭里聊天的人,说话也感觉是轻声细语的。即使可能有几声鸟鸣鸭叫,也只是起到“鸟鸣山更幽”的效果,使画面更添幽静之气。

如22页的《松径无人月无声》、46页的《且看云起时》。面对这样的画面,简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有些刺耳。

在喧嚣浮躁的现代社会,这样的安静何其难得,画面后沉静的心态是多么难能可贵!



七、逸

在一空山人看似随意、稚拙的笔触下,一个个简淡的画面处处散发出萧散简远的逸气。这逸气有飘逸之气,有隐逸之气,有闲逸之气,使欣赏者强烈地感受到画面背后那与嘈杂势利的现实生活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的自由自在的心灵。

如45页的《日暮天涯话老庄》、42页的《人迹板桥霸》,这些画面,这些画面中的人物神态,是散淡的,是不紧不慢的,是悠然自得的。那场景,那神态,只在桃花源中有,难在当今世上寻。

这种逸气,带给人的心灵自由,不正值得锱铢必较、终日营营的现代人向往与修炼吗?



八、古

一空山人的画作中,几乎没有现代社会的影子。山是古的,水是古的,树是古的,房是古的,船是古的,人更是古的。他的精神与心态,似乎已穿越到了魏晋之时,穿越到了桃花源中。

说明一空山人画作的这一特点,也完全用不着举例,翻看画集,每幅都是如此。

画古山古水古人古树,对今山今水今人今树视而不见,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九、灵

这个灵字,既是指的一空山人画作中的灵动之气,更是指他的画作中包含的禅味与智慧。

一空山人画作的空、简、淡、古、静,并没有使画面变得荒寒死寂。相反,他的画作中充满了纯真的、活泼泼的生气,透露出作画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一瓣朝阳,几片桃花,几只飞鸟,乃至一袭红衣,都是画者活泼心灵的外化,使画面既简远宁静又生机勃勃。

而一空山人画作中的禅意与智慧,更是使画面充满了灵性。这种禅意与智慧,往往通过整个画面的意境和画中人物隐约显现的生活态度直接而又隐晦地传达出来,可以感受到、体味到,但都很难明确说出来。正如陶渊明所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如27页的《空濛为境意在心》、37页的《一波才动万波随》、40页的《青天自在》、41页的《一蒿深浅我自知》等等,别说看画面,就这画名,已是让人若有所悟了。

这种禅意与智慧,难道不是忙忙碌碌、焦头烂额的现代人所缺乏所需要的吗?



空、简、淡、素、拙、静、逸、古、灵,这9个特点融汇在一起,成就了一种独特的雅韵与风度,这就是一空山人画作的美之所在,这就是现代人怀念与向往的古典生活之美。

不知一空山人对这种说法是否首肯?

虽然我知道一空山人反对设计画面,也就是反对大多数画家重视的谋篇布局,但我仍然要冒昧地指出一点:由于对得意忘形的过分追求以及对画面随性生发的过分执着,一空山人的个别画作在画面的协调与平衡上,在画面构成要素与整个画面的形式感上,是有所欠缺的。不要忘了,无论怎么画,绘画始终是视觉艺术,不是哲学思辨,美感永远不能舍弃。如果因过分追求画作的意味而忽视了画面的美感经营,这样的画作一定是有缺陷的。

对此,也不知一空山人以为然否?


对画家而言,一空山人还很年轻,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能创作出如此具有独特神韵、独特意味、独特精神风貌的画作,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能摸索出自己的一套独特的绘画语言,当然是十分难得、可喜可贺的。凭着一空山人对绘画艺术的独特天性、痴迷精神与独特感悟,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空山人一定能站到更高的艺术山峰!

2015年6月14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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