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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山水有相逢——第三章

归亭小筑2020-04-29 20:30:18

程双晴未送出纸巾的手在半空僵住,她看着陆嘉桓在听到声音后的瞬间转过了头去,随即走到声音的主人身边,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陆嘉桓的手很大,可以在玩程双晴柳琴的时候跨几个八度弹和弦,她的手很小,小得可以被他的手完全包住。

十指交握,掌心之间,再无其余人的任何空隙。

程双晴歪着头看了他们几秒,将纸巾放回衣袋,她觉得脸有些僵,原来笑多了,脸部肌肉也是会酸痛的。

白念笙。

她在脑海中检索了几秒,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一个假期都在刻意遗忘的一个名字,就这样和眼前明艳的人像一般,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了,是她自己高兴得忘了,白念笙是校团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借个音响多简单的事情。

一秒,两秒、三秒……陆嘉桓在她耳边低声说话,白念笙被他逗得一直噗噗笑。

程双晴十分合作地退到一旁,尝试着调音响。

十分钟过去,她放弃了调试这个闷葫芦,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得揶揄些:“陆嘉桓同学,工作时间谈恋爱不太好吧?”

白念笙“哎”的一转头,轻打了下程双晴肩膀,笑嘻嘻说:“你还说呢双晴,要不是你们团招新,本来嘉桓跟我约好今天载我去北明湖绿道兜风的。

骑车?兜风?

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程双晴忽然就笑了起来,目光越过白念笙,定定看向陆嘉桓说:“恭喜你啊,终于在二十岁之前学会了这个基本技能。”

白念笙一脸茫然无解地看着她,陆嘉桓却微微红了脸,摇头笑了笑,有些心虚地躲过她直面而上的目光。

白念笙问:“什么技能啊?”

程双晴脸上笑意不减,拍了拍音响“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啊。”

她笑得一派灿烂,朝他们扬了扬手就转头离开,阳光直直照射在眼睛里,火辣辣得让人有想流泪的冲动。

她想起高二那年,班里组织活动去某革命根据地山区进行社会实践的事情。

 

程双晴的高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之一,以培养学生综合素质的宗旨著称,其中一个特色就是每届高二生都在暑假必须参加一次重走革命路的社会实践,那一年,他们去的是井冈山的下八乡。

在山区住的最后一天晚上,全班举行了篝火晚会。在晚会结束后,陆嘉桓兴致不减,打电话约她去邻村挖红薯。

等她骑着民宿家小妹妹的车来到约定的地点,她才知道陆嘉桓根本不会骑车。于是那天晚上程双晴头一次载着高出自己许多的男生在崎岖的山间小路艰难行驶。

一路上,陆嘉桓在后座苦恼腿伸不开,她在前座蹬着踏板,不停吐槽他该减肥了。

山路曲折蜿蜒,路上全是碎石,一个九十度大拐弯处,破旧不堪的单车就在他们的吵闹间爆了胎,程双晴猝不及防,没控制好方向,车瞬间朝侧边倾覆,两个人都往路边的稻田跌落。

当她尖叫着预备与土地来个亲密接触,预期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是陆嘉桓,单车倒下的瞬间,他反应迅速地在两手张开,以一种老鹰护雏的姿势,将她半搂在了怀中。

扑通一声闷响,他们一同掉进了水田,溅起巨大水花。虽然有水的阻力,她还是看到他摔下瞬间的痛苦表情,而她摔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随之而来,陆嘉桓惨叫:“怎么那么重,程双晴你真的该减肥了啊!”

心中刚涌起来的感动顿时消散,她气恼着要爬起来,却没想他紧紧环住她身子的手还没放开,她才往上挣扎一下又弹回了他怀里。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刚刚危急时刻的拥抱她来不及反应,这方寸之间的回落却让她瞬间烧红了耳根。

四周是湿漉冷冽的水,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她心跳突然间快得像是要骤停,脸和耳朵也开始发烫。

陆嘉桓连忙放了手,朝她道歉。

她像是被夜的静默锁住了一切身体机能,没有说话,没有起身,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的她常常会想起这一天。世上诸事都渺小如尘埃,许多重要的时刻过去了之后也不过过眼烟云,更何况只是那短短的几秒钟。可是那个晚上,那个瞬间,每一件小事程双晴都清晰地记在了脑子里。

那时远处有汽车驶过的轰鸣,近处是树上嘈杂不绝的蝉燥,现代与原始、城市与乡村的交织,不过是井冈山每一天普通的夜晚。

那么近的夜,那么近的距离,有远处的花香与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她甚至记得他匀长的呼吸声。

几秒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般长久。

她突然挣扎着直起身子,坐在稻田中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些正常。

陆嘉桓的手揽上她肩的时候,她触电般的全身一震。

陆嘉桓愣了下,还是把手搭在她背上,拍了拍,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声音柔和温存,像哄小孩子一般。

陆嘉桓衣服裤子几乎湿透,脸上也都是水,湿濡的发梢黏在额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她因为摔在陆嘉桓身上,只是衣袖湿了一点点。

她想帮他拨一拨那一撮湿淋淋挡在他眼睛前的头发。

他忽然眼睛一亮,抓住她还在犹豫的手,并握着指向空中。

他笑得跟小孩一样灿烂:“你看,好多星星啊。”

她愕然抬头,真的,漫天的星星。

村庄的灯全部熄灭,周围一片是死寂一样的黑暗,大片大片的星空就这样放大了出现在她眼前。凌晨的山庄仿佛被整个宇宙的星云裹挟在最中间,天地苍穹刹那间璀璨如华灯,绽放异样的明灭溢彩。

这是城市的夜晚永远都看不到的风景。

那一瞬间,她怔怔地望着漫天浩瀚的繁星,忘记了时辰、忘记了狼狈、忘记了他正握着她的手,仿佛世间万物、山川河流刹那间都不存在了。

那一瞬间,她就是她,没有其他的身份,没有迫在眉睫的升学压力,没有魂牵梦绕的暗恋,她只是一个面对造物主真实得毫无遮拦的她。

宇宙无终,人的生命却是短暂的,只是宇宙亘古绵延的熊熊燃烧,又怎及人转念一瞬间的惊涛骇浪?

等她终于从造物的浩瀚中惊醒,她看到陆嘉桓已经闲闲地坐在了田埂上,一只手伸向她,笑容灿烂:“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这个点再不回去,老师们可能要发疯了。”

时间差不多了。

最盛大的疯狂也有终点,最繁华的乐章也有终篇。

她低着头不说话,借着他手上的力跳上田埂。

两人扶着车往回走,一前一后,陆嘉桓一边推车一边叹息:“女司机果真不太靠谱啊。”

程双晴回瞪一眼,牙尖嘴利地怼回去:“你一个男生连车都不会骑,我挺好奇你日后的女朋友会用几种姿势把你摔出去。”

她记得那时他听完后笑脸一僵,随即一本正经地反驳:“按照萨伊定律说的,供给决定需求,我现在暂时没有女朋友这方面的供给,所以也产生不了骑车的需求。”

那天他们同时深更半夜回去,不出所料地惊动了后勤老师,两人挨了一顿臭骂,然后又不出所料地在班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众人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的八卦气息。

那时候,她舍友许滢曾痛心疾首地教训她,程双晴你平常不是挺洒脱的吗?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怂?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缘分?你不走近他他不走近你,你以为你们是豌豆花可以自花授粉啊?

她装作很惊讶地否认,心里却在想,其实爱而不得真的不是感情中最惨的事情。最惨的是,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全世界都能看出些端倪,只有他不知道,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

而他装作不知道,是因为还把你当朋友,有些话一旦说过了,很可能朋友都不是了。

她自认自己是优秀的,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只是,面对这一份双方都在刻意掩饰的感情,面对这一份无人鼓回应的追逐,她终究是没跨出这一步。

也许多跨一步是幸福,也许少跨一步是悔恨,但她有她的矜持,那是一份她留给自己的作为女生最后的尊严。

于是,她就眼睁睁看着别的女孩子,借着她的手,轻而易举地跨过了这一步。

白念笙和陆嘉桓在一起后,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她不为了争国奖去做大学生创业大赛,或者做大学生创业大赛的时候她不加白念笙进组,那白念笙和陆嘉桓是不是至今都不认识?他们是不是也不会在一起?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两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程双晴就知道是陆嘉桓追的白念笙。在他们高中,陆嘉桓这种白净温和、成绩又好的男生很得女孩子喜欢,只是每每在他面对姑娘们明示暗示的时候,往往都是用极为温和的方式将话题岔开,撇清自己,又令她们不至于太难堪。

而他愿意去追白念笙,愿意为了她去学骑自行车,只能说明,她在他心里,跟那些人不一样。

程双晴的四年,比不上白念笙的两个月。

就这一点,她在起跑线上输得干干净净。

 

操场上一阵风吹过,树影窸窣,吹得程双晴的长发在风中遮了眼,她停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和眼睛,直到眼眶中续了半天的泪终于慢慢回流进了身体,她才把头发撇到一边,对着天空使劲扬了扬嘴角。

肖砚拖着提琴盒从远方遥遥走来,抬眸间,恰好就看到了这个场景。

 

他在不远处停住。

此时,程双晴已经摆好了音响,她快步走到了众人中间,面色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悲伤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他想,小时候的人尚不知道为何悲伤时,就已经学会了大哭、大闹、大叫,想要喧嚷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不开心,而等到年龄越来越大,当人终于知道痛在何处时,却早已学会了不宣之于众,笑容反倒成为了保护自己的最后一层薄甲。

棚底的众人热烈地聊了几句,随后,大家都依次按排练时候的声部坐下。

程双晴站在最前面,笑得弯了腰,说:“是你们要我指挥的,我指错了,你们别笑我啊。”

四下看一圈,补了一句:“你们谁笑我,我待会儿让谁solo。”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随即,肖砚看她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只粉色的荧光笔,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面色顿时肃穆庄严起来,她很刻意地压低了声音,粗粗地说:“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专业的,反正在我肖砚这里,都必须按专业的水平来……”

话音未落,其余人已哄然大笑。

肖砚愣了半晌,想起自己在三天集训结尾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总有点……有点损。

他不动声色地从棚子后面绕过去,看着少女举起荧光笔,在空中画着开始前的拍子,连画拍子的数,都是自己平时习惯的四下。

 

乐音初起,笛音缠绵悠长,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宛如一首千回百转的情诗,正是描写唐明皇杨贵妃爱情的《双星鉴》。

肖砚突然想起,他在最开始拿到这份谱子的时候,因为不熟悉民乐,他还为了理解曲子的含义,特地在网上搜过,那时网上的解释是“双星在上,我李隆基与杨玉环,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

不过他那时并不在意曲子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他在意的是,一个非专业的乐团能不能把曲子的效果给排出来。

他隐在棚子后面,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绵音渐起又落,引子结束,曲子进入正题,琵琶、阮等弹拨乐一齐加了进来,小锣一拍一下,嘹亮干脆,随着器乐的节奏敲打,节奏感顿生,气氛瞬间热烈澎湃,彰显出天家的富贵绮华,兼之音响助力,顿时将整个操场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随着周围人越来越多,程双晴原本嬉笑的脸也渐渐严肃起来,洒脱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肖砚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她的动作在肖砚看来,确实是半桶水不能更多,不过在任何一个声部进入旋律的时候,她倒都没有指错过,甚至有好几个瞬间,肖砚居然在想,好像用荧光笔做指挥棒也没什么毛病。

轰轰烈烈的一段结束,乐曲进入到了下一个篇章,肖砚将场内演奏的众人扫了一遍,缓缓从琴盒中拿出了自己的大提琴。

这段乐章是笛子的独奏后,高胡与大提琴一前一后,相互呼应,意在表达情人之间的情言蜜语。由于提琴声部一直缺人,程双晴在笛子旋律结束后,荧光笔往高胡和二胡两人处一扫,示意开始。

高胡先起,宛若游丝的轻音随着拍子渐渐变得柔润圆满,悠远绵长,随即声音又重新入微。

一句终,二胡正要接,身边不远处悠扬凝稳的大提声已经响起。

微不可闻的弱音渐渐转强,回环往复,高低冥迷,短短几个音,已是千回百转惹人哀。

那声音时而低沉宛若呢喃细语,时而热烈恍如绮华一梦,长音稳中微颤,快弓行板如骤雨落地,散珠碎玉,干净清澈,音准分毫无差,可见功底。

弓弦之间交错纵横,每个音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一段自由的散板渐渐走入尾声,像是繁华后的花钿委地无人收,像是一场烟花绚烂后的黯淡凋零。

 

程双晴举着荧光笔的手悬在了空中。

肖砚坐在棚子后面,她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她能看到那双修长完美的手在琴弓间来回穿梭游走。

他就坐在那里,身形挺俊,姿态浑然天成,指尖触碰间,每一下都是难以言说的好听。

仿佛是上帝在创造这个人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于是把世上所有的美好全部揉了进去。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小姑娘们低声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手机的闪光灯对着肖砚的位置不断闪烁,噪杂一片中,偶然有人问“怎么民乐团有大提琴啊”也被其余人铺天盖地的“哇好帅”给淹没。

程双晴惊讶得甚至忘了打拍子,她悬着荧光笔在空中,看着肖砚拉完了这段旋律,直到肖砚最后一个音结束后,手迅速抬起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才顿时反应过来,笔尖迅速朝所有人画一圈,进入结尾章。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然后,刚才站在外围的小姑娘们,瞬间就把棚子包围得水泄不通,抓着团里的师兄师姐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问的问题十有八九是:刚刚那个大提琴师兄是团里的吗?民乐团也要大提琴吗?没基础可以进来瞻仰大神吗?

程双晴最怕人多,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无奈叹息:“财经大学的男女比例害死人。”

另一个才从迷妹群中突围的笛子小哥气喘吁吁地反驳:“不是男女比例的问题,是过气团员不如狗!我们可以走了,留指挥一个人打全场。”

程双晴头疼地看着棚前的一堆人,当即决定远离一下是非中心,跑去给大家公费买奶茶。

 

等她回来的时候,棚外的人散了不少,不过桌上填过后的报名表也多了整整一沓,表明今天的招新颇有成效。

程双晴依次给大家发了奶茶。走到棚里时,她惊讶地发现肖砚居然坐在招新主位上,手拿着报名表,耐心地给新生们解答问题。

肖砚对面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学妹,低头填着表格,填完后将表格递给肖砚,突然间面色红晕,神色扭捏地问:“我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师兄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肖砚皱眉,随即在纸上很快地写了一串数字和几个字,交给了小学妹。

小学妹瞬间开心得不得了,连连娇声说谢谢师兄,飞快拿起纸就跑了。

程双晴很努力地忍住笑,走了过去。

肖砚见她来了,将刚刚收到的表格整理好递给她:“你看下,三个大提一个贝斯,今年够用了,我刚才让他们试了下,水平还行。”

程双晴接过表格,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想到刚才小学妹娇羞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

肖砚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别笑了,我给的是你手机号。”

程双晴笑容一僵:“肖指您这是在暴击少女心的同时,还卖了我,我有点心疼自己和这个小师妹了。”

肖砚说:“你的手机号在海报上写着,海报是你自己做的,那只能说是你把自己卖了。至于那个新生,如果她过了面试,自然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她过不了”顿了一顿,微笑着看她:“你肯定记得,我不喜欢不专业的。”

程双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哭丧着脸说:“我这是您仰慕已久,刚刚才斗胆效仿一二,肖指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记仇。”

肖砚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去:“我渴了。”

程双晴连忙毕恭毕敬地将奶茶递过去。

肖砚接过,将吸管从袋子中拿出,修长分明的指尖捏住吸管,缓缓插入瓶中。

明明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好看得像是电影的特写镜头,程双晴觉得这杯奶茶不再是南苑五块钱一杯奶精冲泡的奶茶,而是顶级咖啡馆里新鲜磨制的尊典美式咖啡。

许是味道太过于甜腻冲鼻,他皱了下眉,就将奶茶放到了一边。

见程双晴仍十分狗腿地站在一边,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随着下午时间渐渐过去,操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几个艺术团均偃旗息鼓,结束了各自的表演,退回了招新棚中。

肖砚在给总谱做标识,其余人也都开始玩起了手机,程双晴坐在棚里,有些无所事事,四顾张望间,突然看到他旁边搁着的那个大提琴盒子。

那是一个款式与针脚都及其典雅精美的盒子,只琴盒底部有着一块被剐蹭的痕迹,像是精致青花瓷上的一块裂痕。

程双晴摸着那块粗糙的刮痕,突然内心涌现出些许感慨,世上就有些事情是这么巧,你很久以前碰坏的那个琴盒,现在居然又出现在自己的手边,你撞过的那个人,现在居然坐在自己的身边。世界这么大,却总有这么多的巧合。有些巧合是天意在成全,而有些巧合却是天意在捉弄。

“你对我的琴盒很感兴趣?”

头顶肖砚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程双晴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肖砚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俯身蹲下,指尖摩挲着琴盒,说:“这个琴盒确实挺贵重,不过没什么好可惜的,早就该换了,破了正好。”

她讶然抬头,恰逢他也抬眼看她,一双长睫倾盖的眼睛像是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却让人有种无处安放的沉重。

他说罢将琴放入盒中,拉上了拉链。

修长的指尖划过拉链的每一寸,她仿佛又看到了车站里的肖砚,一双眼睛深可透人心,像是进行着一场精准到纳米的科学实验。

 

明月初上,日光渐渐暗淡,暮色开始浮现。

其余几个团已经陆陆续续地收了摊子,民乐团的大部分人也都回去了,除几个搬乐器的还在做苦力外,整个棚里就只剩下程双晴和肖砚了。

程双晴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她早就想走了,无奈肖砚自下午收了琴之后,就陷入了研改总谱的无底洞中,除了让她递下笔或者听听她照着新改的谱子弹一段,全程几乎都盯着谱子看,程双晴从来没见一个人能在操场研究谱子专注到跟和尚在禅房入定一样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搬乐器的苦力也结束了一天的劳务,他们略带同情地对程双晴说了声再见,随即相呼应和着结伴去吃烧烤了。

程双晴万般无奈之下,拿出了手机在app上背单词,app里下载的单词她早就过完了好几轮,等她飞快地从a过到r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有了脚步声。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白念笙惊喜的声音隔着夜空清晰地传过来,程双晴抬头,正好看到他们两人并肩朝自己走过来。

陆嘉桓没想到肖砚在这里,一怔之下,连忙问了声好。

肖砚低头写着东西,仿佛没听到他在说话。

白念笙径自走到程双晴面前,拉着她手笑说:“刚刚我和嘉桓去吃饭的时候,嘉桓发现他手表不见了,估计是落在这里,本来他觉得这个时间你们应该已经回去了,我说反正我们要散步,还不如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真的没走啊。”

程双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手伸进书包里,果真从线性代数课本中摸索出了一个表,应该是早上陆嘉桓给她讲数学题时压页用的,结果后来两个人都忘了。

她表拿在手中,看了眼身边依然沉浸在谱子中的肖砚,伸手作势将表交给白念笙,却在交还的过程中手突然“一抖”。

表就这样“一不小心”被摔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巨响。

程双晴余光瞥过肖砚的方位,见他终于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这边。

她心下狂喜,看着一脸痛心的陆嘉桓,十二分恳切地说:“对不起,晚上有点冷,手僵没拿住。”

白念笙连说没事没事,帮忙接了过来,末了又转头,担心地问:“双晴你待会儿一个人回宿舍吗?那条可是保研路诶,你要不跟我们一起走?”

程双晴摆了摆手,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

白念笙不再勉强,拉着陆嘉桓的手走了。

两人相挽离去的身影在她视线中渐渐远去。白念笙的背影看起来纤美柔弱,一条松松垮垮的麻花辫调皮地随着步子左右摇晃,陆嘉桓瘦削颀长,一手松松揽在她肩上,身高差正好。

你看,他们怎么会不配?一样热心,一样温柔,一样好看,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璧人,般配无比。

凉风吹在身上,她浑然不觉,她就这样怔怔看着那条已经没有人影的小路,枯叶纷飞,寒风呼啸,无人在前方,更无人在等待。

就像是她这场,整整持续了三年的空欢喜。

 

待她终于将思绪拉回,身旁的肖砚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倚在棚柱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安静如水。

程双晴戏做全套,略带惊讶地说:“肖指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吗?”

肖砚不答,手中动作却没停,飞快地将两人的东西都拿好。

走到程双晴声旁时,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抬起揉了揉她的头发,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总不能让你白费心机,走吧,我送你回去。”

肖砚话音未落,脑中一片空白的程双晴已被不可抗力拽着往前走了好几米。

 

两人从操场走到程双晴所在的七号楼宿舍,直到宿舍门口,肖砚将她的包递还过去时,程双晴才蓦然恍回过神来,接过书包,朝肖砚道谢。

目送着挺拔清瘦的身影渐渐远去,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宿舍。

寝室三人都已经睡下,康苒听到了她的开门声,迷迷糊糊地从床帘中钻出一个头:“程二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招新怎么样啊”

程双晴瘫在椅子上,朝她比了一个V的手势。

康苒又迷迷糊糊地问:“吃饭没?”

程双晴摇摇头,说:“我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我吃个面包吧。”

康苒迷迷糊糊的睡容中闪过一丝得意:“山人神机妙算,早就预计到你吃不上饭,刚刚从自习室回来给你带了碗热干面,趁热吃了,别打扰本山人睡觉。”说罢又躺了回去。

桌上果真放着一碗热干面,程双晴坐在自己桌前,打开台灯,一口一口地吃着。

热干面香中冒着气,果真还是热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她觉得眼前这碗热干面尤其好吃。

她忽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其实她现在的生活根本没那么糟糕,不是吗?失去了一些她藏在心底弥足珍贵的东西,这固然很惨,但同时也得到了一些一辈子都能拥有的东西,谁能说哪些东西更重要呢?上帝总不能造每一个人的时候都保持心情愉悦吧?那对上帝也太不公平了。

她吃晚饭,快速洗漱完,将自己裹在了双层绒被里。

她忽然想起来高中舍友许滢的名言:

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忘不掉的,如果不行,就睡两觉,如果还不行,就再赖个床。


========手动分割=======


容我唠唠嗑:

在脑海里进行了一场硝烟四起的思想斗争,最终超我打败了本我,促使我把这一整章一次性放上来了,这就意味着,之前的存稿和考试后几天码的,全部在这里了,一!点!都!不!剩!

心疼地抱住下个星期的自己。


这章里面提到了井冈山,顺便就给大家放几张我高二那年在井冈山下七乡拍的图吧,井冈山之行对我来说是很难忘却的,第一次集体坐火车,在火车上一起超级开心地分享各家准备的晚餐(班主任让我们班的每一个人都带一样东西,然后大家分着吃,除了我们班,其他班都是各自在吃着泡面……),第一次骑车绕村庄,第一次喝酒(虽然只是RIO),第一次全班大晚上一起烧烤一起看星星,第一次跟大家一起做饭,第一次看男生劈柴,第一次跟大家成群结队地走在回家的乡村小路上(当地村民家),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的高二,能有五天什么作业都不带,什么学习都不想,全年级一起出去玩的经历真的是很难得。

最近总是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高中的事情,真的莫名其妙。

不知那年一起疯、一起笑、一起沉默、一起成长的你们,现在可都还安好?


当然,井冈山是真的,本章里井冈山发生的故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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