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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姬:愿你多年以后死于我怀抱

铁匠2020-01-11 03: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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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Joaquin Sorolla(西班牙)


本原创经由英姬授权首发,此为英姬在铁匠铺的第21篇文



 

干净洁白的外墙上,绿色藤蔓一边与烈日打着招呼,一边像蚂蚁一样拉住风的尾巴沿墙爬。院门口的蔷薇,粉的粉,白的白,都从架上探下头来笼着绿皮信箱。惠子取出信一看,脸上立即闪过一丝像被蔷薇枝上密生的小刺刺住了一般颤动的表情。

 

热风使了点劲,像汹涌的波浪般朝她扑过来。她转身回到客厅,不悦感渐渐占据了她的心。

 

她反复看了看信封上的汉名字与地址,愣了会儿,拿不定主意似的,不痛快地朝冈林君慢移步子。穿过屋子里的风,悠悠地曳荡着她的杏麻裙。她小心翼翼地将信交给冈林君,怅然问道:你在中国有妻子?

 

冈林君停顿了下,将毛笔缓缓放在茶几黑亮的歙砚上,愣了愣,瞥了一眼正在檐下阴凉处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白猫,故作淡然地说:“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就是我们每次搬家时,那只你怎么都舍不得扔掉的……被损坏的……垫着蝶恋花鞋垫布鞋的……女主人?

 

冈林君皱了皱眉,没回话。惠子从他的忧容隐见些许警告的意味,便被内心失望的心波冲撞得嘟哝了几句,鞠着躬,转身去厨房做寿司。

 

“米依莲是我的女儿?米拉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看完信,冈林君颤抖着双手摘下黑框眼镜,神色开始变得凝重。

 

信是半月前寄出的。他已记不起米拉年轻时的俊模样。彼时高大英俊的他,名叫夏东,在渔村遇见米拉时,正与处了三年的女友刚分手,情绪低落。

 

那是个美丽的渔村,任何声音都无法掩盖充满活力的潮水拍打着沉默的岩石。赤着脚丫踩在细沙上,软绵绵的,不远处的一片郁郁葱葱,娴静得像闺中少女,朦胧端庄。海风像个时髦女郎,使一股野性,快活又任性地吹乱他的额前发。第一次见到海,如在冰封中见晴,夏东兴奋得大张双臂,转着圈地拥抱海风。转呀转,转呀转,一不小心,就拥抱上了迎面走来的米拉。

 

“对不起,姑娘。”望着米拉眉竖颊红的脸,夏东大方地表过歉意,没事儿一样与米拉道别,回到姑父家。

 

姑父家住在米拉隔壁。他不知年约二十的米拉已婚,有个在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个智障的丈夫。他更不知米拉在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后来米拉向他频送秋波,媚展言论丰采,他并没多大反应。

 

再后来,米拉频频出入隔壁,一遇到他随姑父捕鱼回来,便将美食奉上,将衣裳偷偷为他洗好,更当着智障丈夫的面,毫不掩饰地对他烈示倾慕之情。即便手头正为丈夫喂食,只要他一出现,米拉立即撇下手头碗,迎出去,轻轻拂去他额上的尘汗,又俯下身,麻利地拍去他裤脚的泥沙。然后抬头起身,向他灿笑。喜悦像一串风铃在她心头欢快地脆响。

 

起初,他很抵触,也很难为情,看米拉的眼神像仙鹤蜷着一条腿般,不敢直面。随着米拉炽烈的进攻,与渡期的延迟,他坚不可攻的心日渐变得软弱,终于在某个黄昏,生出喜爱的枝杈,接纳了她。他仔细端详着米拉的脸,端详这个在还是扎着羊角辫,背着唐诗宋词的年纪就被拐卖到小渔村的同乡女子,竟是如此秀气耐看,黑白分明的眼眸,身上一股子烈酒般的气息强烈吸引着他。

 

他已记不起村名。只记得当时从雁城来投靠老实巴交的姑父,是要跟他偷渡去日本谋个好生活的。

 

小渔村一带的人们背井离乡被认为是一种优良传统。村里回来的人,干了几年就盖了栋楼,他们常念叨着日本服务行业的小费超过工资多少倍;坐出租车百米甩一万日元没有找零头的;宾馆服务生陪客喝酒,一晚上得个十万八万不值一提,得百八十万也不奇怪。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姑父虽然顾虑妻小,但偏酸性的红壤故土贫瘠,不少粮食作物在零碎的地块里长不利落,只好决绝地带着勇士风度,带夏东踏去前来接应的船只。

 

出海前的薄暮时分,米拉约见,双手神秘兮兮地反藏身后,低首含笑:“夏东,我送你一件礼物!无论走到哪,希望你都能想起我。说着,双手递上一双黑灯芯绒鞋面的布鞋与连夜赶纳的鞋垫:“别忘了,我会一直等你。”夏东愕然,帅气的脸瞬间皱了起来。本想兴辞,但视米拉心诚,便笑接鞋垫,抚着抚着,渐生欢喜。这样的鞋垫,母亲在世时,常在冬夜把浆糊粘好,放在铁炉子上烘干后,挑灯纳赶,为远在他乡做生意的父亲做了一双又一双。后来父亲惨遭横祸,那一针一线怎么都穿不起母亲的泪珠子。

 

月光下,村庄的夜,比白日旖旎了几分,四围释散的花香,浓郁似溢。行至海边,夜风不正经地挑动海浪,礁石缝与停泊的船舷,海鸥盘旋着,喵奥喵奥地追逐。星星华聚高空,交头接耳地闪。

 

 “这一辈子都不要辜负米拉了!”想着,他的眼神变得温和异常,默默将鞋垫揣入怀。

 

海浪像个顽皮孩,没完没了地戏拍崖肩。坐在滑宕的长石英岩上,他出神地望着海面,粗大的身躯浸透了对未来的迷茫。米拉侧坐一旁,悉诉被拐的前后所遇,话到动情处,涔涔泪珠随声而落。

 

“你说我们将来会走到一起吗?”米拉抹泪问。

 

他微笑不答,直起身说回去吧。

 

激情像箍一样箍住了米拉。“他若垂意,必会向我,况他无偶,那我是不是该主动求得姻好呢?”想着,羞晕顿时滚烧着她的脸颊。凝想间,她突生一计,宛蹲沙滩,佯装腹痛难忍,让他扶着走。见她痛得容貌惊变,夏东也迈不动步,蹲下身,背起她,呼啦啦地往回走。米拉将身偎贴着他,顺着他热乎的身子,将手伸了上去,挽住他血热的颈,勾住他宽厚的肩,心下欢喜异常,如得久望之物。

 

背至村头广场区,米拉爱念已浓。“既有了肌肤之亲,何不使尽万般旖旎?”想着,便弹指扣背地问:“今晚我想属于你,可好?”燕语一出,夏东顷刻已迷,立即放下她,同意得委屈又响亮,腔调中带着妥协与欣喜。

 

几秒钟的沉默后,米拉便将炽热的、真诚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伪装的身体与心灵都交给了他。

“偷渡就跟移民、劳工申请一样,应该很惬意的……没事,夏东会回来的!”分缱绻后,米拉不停地安慰自己,极力忍住,不让泪水滑落,不一会便把心神不安按压了下去。

 

去地绝远。出海那日早,米拉坚决要送他去指定的码头。

 

回去吧,过个三年,我一定衣锦还乡回来娶你。”夏东想想自己目前还很寒酸的样子,话到嘴边,又下去了。几次回望米拉,她正翘足目送。直到转盼人杳,她还用手搭凉蓬张望。

 

  

 

  

蛇头是怎样将一箱一箱的货物换成与他同行的分批集合的一百多号同乡,他不记得了。记忆从醒来时船已航行在漆黑的大海中,四围不见亮光开始。他欠起身撒尿时,蛇头正打着探照灯,凶巴巴地叫渡客们交钱。起先大伙都沉默不语,不少老实人默默交了后,便有了底气,兴奋地聊起了天。其他人都跟着乖乖交了。一些讨价还价的人,才开口争辩一两句,便被人蛇一脚送沉了海。

 

天边薄有曙色时,他醒来便发现姑父不见。海上风声蓬蓬。窃问,同行来的十几个都不见了。没有人知道答案。他悻悻然剜了蛇头一眼,却不敢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被厚云遮住的太阳不见身,只觉火盛,只在天边有拖着轻纱作尾的薄云缝隙里露出湛蓝的天。整艘船笼罩在死气沉沉的暑气中。靠近日本领海时,人蛇吆喝快要出境检查,呼众去最底舱避避。几个形销骨立的人大概是因感冒,行动有些缓慢,人蛇见状,二话不说,一脚将他们踢入了海。水面一阵哗响挣扎,很快归于平静。

 

让他记忆犹新的是,一入底舱,臭味扑鼻。舱室里无通风设施,也无采光,吃喝拉撒都在一块。高出舱面至少10度的温度热得人喘不上气来。甲板下方通上来两根直径50厘米的草绿色管子微颤着换输空气。借着主机发动的嗡嗡声,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这是一艘即将报废的船,立刻有声音附和、剖析、嘟哝。高温之下,易燃易爆的人蛇很快找到了几个主话人,不等哀鸣求恕,厉声说完“谁想到舱外透气,先交钱!”后,横一身蛮力,将他们像扔一块小石子一样破浪抛去。溅腾起来的海水,扑腾几下,息了下去。数秒后,人蛇拿探照灯一晃,确定众人妥妥地变乖顺了,遂将两块没了绝缘层的完整钢板盖住两个通风口。

 

不多久,众人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几个并坐窃语的人,絮着絮着,就觉得心塞,起身一拍屁股,便一头栽倒在地。后来的半小时里,冥坐的人都呼吸急促,叮当作响地敲打舱壁,引起了船上日本卸货员的注意。卸货员警惕一问,蛇头们面不改色地掩护:“这是我们的船员在机舱里干活!”话毕,其他两个蛇头便对着舱壁外猛击,警示室内的人守点规矩。直到天黑,日本工人下班,才被允出来。彼时早有几十人面色惨淡,窒息亡去。

 

让他至今想起来心惊肉跳的是,船靠岸后,他与同行一个个被装进了集装箱运往东京,浅睡一场,红色车皮的大卡车在海边一个十分安静的仓库前停下来,七八个纹身壮男手持棍棒,像黑棺材一样,站成两排,气场阴煞,使着福州话大声嚷:“到了这,就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你们活着,我们才能拿到钱!

 

被集中押至仓库二楼后,厉声之下,众人次第给家里去了电话,无一不是“我到了,把钱交掉吧!一阵低声熙攘里,频呼,离座,交一个,放一个。有两人不知何因被揍得双目暴肿,无力可抗,揖求无用,顿生逃志。情急之下,只得爬窗纵身跳下。瞬时间,一个啾然腹破,一个头破血流,动弹不得。夏东不敢告知姑父已故,只颤颤巍巍地掩住电话对姑姑说:我们到了,交一个人的赎金就够了,姑父的那份,他用私房钱交了。话毕,心血滴沥。

 

临去东京前,有两个耍赖的人没钱赎命,被挑断手脚筋,从靠海的窗口扔进壮观的秋刀鱼群中,再也使不上劲翻身。

 

         原以为赶上了淘金时代,可以找份好工作。但在东京混了三个多月,工作毫无着落。只少数带着工作契约的人有了工作,不过也是分配在渔市的夜间干苦力。与十二个同乡挤在似宠物间的小隔房里窝着,大伙迫在眉睫地练习日语。由于日语口语、方言与标准语差异大,大伙学得恨意溅脑,边学边骂娘。

 

他学得很认真,几乎是学日语的天才,大伙直到银子紧得慌,身形脸色渐劣,也没学会基本的日常用语,他却靠一口流利的日语找到一份中华料理店的工作。

 

 

 

 

晚餐是生鱼片、寿司卷、土豆沙拉、咖喱饭、味噌汤等料理。碟子多分量少。

 

“冈林君,回中国的飞机票已订好,行李也收拾好了,儿子参加全国的足球联赛,我去呐喊助威就好了。看板嬢来电,居酒屋有急事,我去处理下。”惠子做完头疼的碗碟清洗工作,妆扮一番,便匆匆朝西向的东小金井站走去。

 

望着惠子袅娜远去的背影,冈林想起刚去逝不久的生命中的贵人——小野先生。

 

那时,开律师事务所的小野先生,是中华料理店常客中的中国通。略与倾谈,相谈甚欢。一来二去,热爱古汉语的小野先生喜欢上了才学过人的冈林,对他的毛笔字与深厚的古汉语功底赞不绝口,将他推荐给了报刊,写些诗词,或小美文。由此,两人情同父子,多次同卧一处。

 

在报刊崭露头角不久,小野先生帮他在距家不远的民间组织书法展示会上展示了他高超的书法作品,附近几所大学的在校生慕名前来参观,对他的作品啧啧大赞。学英语专业出身的惠子自幼受父亲小野先生的熏陶,也热衷书法与古汉语。那天,慧丽多谋的惠子在展示会上一见英俊多才的冈林,便倾心悦颜,当即调了个皮,对着冈林的脸颊就是款昵一亲,待他反应过来,才惊觉惠子的神情意致雅似米拉。



 

被热烈追求的上行轨迹日渐清晰,惠子处处投所好而献之。即便在他办的个人展销会上,她也是动息不相离。那阵子,他对人表面展腾笑意,内心十分烦恼。他常在深夜对着垫着蝶恋花鞋垫的布鞋发怔,反复抚摩展玩。思米拉与姑姑殊切。一想起要在惠子和米拉之间作出选择,便觉心头沉痛有加,悒悒不乐。

 

好运节序登堂。惠子更壮美的付出,是求父亲将出租房腾出来协助冈林办起了一周一次,一次两小时的汉语成人班,又帮着出售书法作品。不多久便卓有成效,收入十分可观。面对惠子的满腔热情,他无动于衷,仍竖起心里阻挡视线的墙,捧酒略有愧色道:“我早已有心上人,还请惠子小姐多多包涵!”

 

惠子豪无去志,突然变得矜持,只低头羞面,抿酒不语。

 

他心有余悸地想起不久前几个同来的老乡好几个受黑道利用不得善终,便茫茫不知所对。凝思自己没身份,在异国属于黑人,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又久蒙小野先生眷爱,突然心向惠子,决意与她燕好。于是,他邀惠子留宿,展被,促坐对饮,论古今事,博洽非常。

 

做了小野先生的养老女婿后,他姓了女方的姓氏,继承了财产,并在小野先生的法律事务所做翻译,参与法律事务,包括中国人在日本的偷渡审判等。很快跻身日本的中产阶层。

 

只是有件事始终不得意:几年后,除了少部分混黑社会的同乡未得善终,其他同行的老乡大部分被遣送回国,托他们捎来米拉的消息,无一不是查无此人。

 

 

 

 

屈指停思,不见米拉已有二十五年。不知她容仪态度变作何样。一下飞机,冈林怀着激动与揣摩之心,按信封上的地址,拦了辆的士,赶往雁城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

 

出租车一路蜿蜒向前。车窗开着,丛林深处散发出幽幽怡人的气息。

 

他在葡萄与瓜藤自成凉棚的小路口下了车。被几棵茂盛得像绿卫兵一样的酸枣树与大片兰竹遮掩的宅院,只有几户人家。红墙青瓦,破旧,粗糙。攀着牵牛花的灌木丛,数十几只蜜蜂上下浮飞,喋喋不休地讲叙着什么;几只碧翠凤蝶才不管闲事,自在逍遥地往远处浓密壮观的山林飞去。

 

正望着风致迷人的老院,忽然出来个年轻的姑娘,眉目,身形,无不像他年轻时的模样。莫名的激动像火车一样,快速向他驶来。他迎上去,脱帽致礼,用不太流利的方言问道:“孩子,你是米依莲吗,米拉家就住这儿吧?”他有些激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突然感觉是从一个童话来到另一个童话里,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请问你是?”

 

知道找对了地方,他紧张得像尖状花蕾的心一下子舒展开来。接着,他用像是受到欢欣鼓舞一样的心情对米依莲说:“我叫夏东,是你妈妈从前的朋友,请引我去见她。”

 

米依莲不语,直请进屋喝茶,提了张靠背杉椅请他坐下。他望着米依莲迈着沉重的步子,便模糊地意识到,米拉已有了不测。

 

我妈,她……在五天前就去世了……”说着,米依莲指了指对面插满花圈的小山坡。突然,她喉咙一紧,出不了声,仿佛刀刃在喉咙上划过。他也神情大变,才舒展的心一下子疼得紧,像被挨了一棒似的,跌倒在地。

 

米依莲转身进里屋,从古朴大方的枣红漆架子床上搬来了一个枣红小木箱,轻放在地,说:“夏伯伯,这是我妈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这些信一封也没发出去。”

 

箱子里是一叠发黄的信件,还有二十五双黑灯芯绒布鞋,每双鞋里都有蝶恋花鞋垫,全是他的鞋码。

 

他带着多年来养成的严肃表情,读完了那些发黄的信。信上讲了米拉在他当初离开的几个月后腹部就开始微动。没法隐藏,只好阴告家婆。平日里温和善良的家婆立即眼皮低垂,告与家公。气急败坏的家公马上露出强烈不满,与阴沉沉的不快,对她边逐边打,直到打得喘着粗气,筋疲力尽才罢手。她老老实实接受了婆家凶残的一面,忍声吞气,至半夜,才搜括家中囊蓄,共计壹仟元,给襁褓中的儿子喂完最后一口奶,望了一眼痴愚丈夫,便向广州方向逃去。

 

信里也详细讲叙了她在羊城一家制衣厂干了近二十年,如何兢兢业业奋斗做到了车间科长的位置;如何含辛茹苦独自带着米依莲在羊城读完了大学……她没有再嫁,也没一个可谈得来的朋友……

 

不知为何,读到米拉的亲眷如何用异样眼光看她,爹娘是如何唾弃她,是如何狠狠地训斥她,如何恨得差点打断她的腿时,他竟渐渐耸肩缩颈,如屏息潜听,如闻笑鼻声嗤嗤过百,眉头尽竖,心下如啸如啼,不禁泪溢如涌。

 

最后一封信信封很新,是五个月前被查出乳腺癌晚期才辞职回乡休养才写的。彼时亲人皆故,只见高冢。她不知亲眷走前是否都原谅她从前的任性了……信中表示还没告诉米依莲生父是谁,希望他能亲口婉告。

 

这些话沉重得像只被打断翅膀的黑鸭子在他心里一拐一拐地转悠,使他心腔的隐痛突突犹跃。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读了末尾那段吐心肝的话:

 

你是让我此生有所依凭有所努力活着的人,那天晚上,是我一生中最眷恋的时光。只要想到你,生活就立刻变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泛起快乐的浪花,所有的苦楚,只要握着你曾给过的温暖,只要和我们的女儿在一起,我就不是孤身一人在寂寥的大地上行走。当然那也是痛苦的根源。终身企足待见,却终身不得见。若能见,只盼你多年以后死于我怀抱。你懂的,生不能与你共苦,惟愿死后常伴左右。

 

阅至此,天已黄昏。他惭于自己迟来的爱意再也平复不了米拉痛了半生的心,便涕坠垂膺。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呜咽,悲伤像一条荒诞的河流,肆意在全身流窜,推着他咆哮着向睡着米拉的山腰奔去。




作者简介


英姬80后,铁匠文学发起人。热爱生活,热爱文学,勤奋努力的靠谱青年。倘若在乏味的人潮中遇见与我相似的你,来,抛个橄榄枝,一起做点事吧。


文|英姬

责编|江安 空阶月明  

法律顾问|陈驹律师(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


没错,这就是你在别处阅读不到的铁匠原创刊。不媚俗,有态度,重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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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仙风骨自堪怜,纪昀文章和凤鸾。

无由比得先贤志,且将拙笔换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