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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耶纳旧时光

曾良君摸鱼中2018-12-05 13:40:58

锡耶纳旧时光

沿着青绿色的山丘蜿蜒而上,暗红色的城墙在三座山顶围合出小城的边界,地中海的阳光打在红砖上,折射出一个昏黄的意大利梦境来。

多数人并不知道Siena在哪儿,确实比起伟大的罗马、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和奢华的米兰来,Siena只是托斯卡纳山野间一个拥有五万人口的小城,可这个昏黄的慢悠悠的小城却是一个仲夏夜的意大利之梦,无论我去过多少地方,每当回忆起意大利,脑海中浮现出的总是这个我居住过半年的小城。

如果你曾经留意过一些关于意大利的招贴画,便会注意到那些挤成一团被画在一起的著名地标建筑,通常是罗马斗兽场、比萨斜塔、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以及一个市政厅的塔楼,下面带有一个扇贝型的广场。
那个总是被忽视的,认不出来的是哪儿的市政厅塔楼以及下面那个扇贝型的广场便是Siena的地标建筑田野广场(Piazza del campo),也是市中心所在。
初到Siena时还是寒冷的冬季,我居住在临近的小镇Asciano,每日搭乘火车往返于两地上下学。出了车站穿过马路,需要连续搭乘七次自动扶梯才能来到山顶,出了扶梯口向左走不多时便能看见一段高大的古城墙,进入古城墙后便是老城部分。
老城还保留着18世纪的风貌,高耸逼促的红砖建筑沿着地势起伏,蜿蜒的石板路四通八达,因为建在山顶坡度过大的缘故,居住在城内的人多数无法骑自行车也不能玩滑板,倒是有几班通往外城的公交车,我们每次坐车遇到下坡路,总要哇哇大叫,觉着自己在坐过山车。

冬日的下午因着晴明天空,阳光直射的缘故总是显得暖意融融,游人和学生或躺或坐在田野广场上,吃完午饭便去啃个冰淇淋、喝杯咖啡,大家总是赖在广场上,懒洋洋地不愿起来,外套往头上一兜,遮挡住刺眼的阳光,一睡便是一个下午,酣畅淋漓。

因着老城实在是很小的缘故,我在广场附近十次里能有八次遇到昔日的老同学,Alice经常叫我去她家,她家在靠近广场的一段下坡路上,就连走着也让人觉得心慌,我每一次都会问她,怎么样,要不要骑自行车?哎呀,你要死啦!她每一次都一个激灵这样骂我,结果没过多久,夏季刚刚到来的时候,这件事情便让田元给做了。
她家位于二楼,因为整栋楼都是留学生的缘故,大家很快互相熟识,不到入夜时分房门都是敞开着的,随时随地地胡乱窜门。

城内的人都住在几个世纪前的老楼里,Alice家还算是新翻修过的,但这栋楼也有一百八十多年的历史,因此改造为现代公寓后,总是奇奇怪怪的,比如那颇为过分的层高,在天花板上安了灯后,灯光再撒下来已是朦朦胧胧一片。
哎,帮帮忙呢,你能不能叫房东装个吊灯,我一再地建议道,Alice将饮料抱过来又回厨房里去忙碌,喊道,就你事多,过来帮忙。
厨房的窗户打开,面对着的是一个空旷庭院,说是庭院也不十分准确,那是一个被楼道围合起来的天井,因为这里夸张的层高,狭小的天井始终光线暗淡,红色的砖缝里滋生着一些青苔,餐厅里有一扇小门可以进入天井,但天井里既阴暗又空荡实在是没什么好去的,不知最早这里是仅仅用于通风还是做什么别的用途。
这里真的是要吓死人了,Alice说,你是不知道哦,风一刮这个天井就呜呜地叫,拍鬼片都不用特效。
但是换到了临街的另一面,将高尖的哥特式玻璃花窗向外推开,便是清风拂面的另一番景象,暗红色的建筑层层叠叠,极目远眺再往后便是坐落在山顶的修道院,东边是青金色的大教堂穹顶,陡峭坡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喷泉,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总是围绕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他们叫囔着,单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多数时候在呼喊同伴的名字,Federico、Leo或是Fabbio.
住在这里真不错啊,我羡慕地不得了,倚在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我比较想住你们在Asciano的公寓哎,你们那儿都是别墅吧?Alice问道。
你都说是公寓了啊,当地人住的才是别墅。
哪种别墅啊?
就是……就是……那种托斯卡纳制式的地中海别墅啊,有大的拱门和直达二楼的旋转铁艺楼梯,我边说边比划着。

Alice将一些吃食端去餐厅,听说你们那里有人住在田野间?
你说Giovanni家么,对啊,他家在一片田野间,门口有两颗无花果树,就在沿着铁轨的另一条小道上,很好认得。

我脑海中慢慢勾勒出Giovanni家的样子来,那是一栋小小的自建别墅,底层被架空了一半,留着的另一半用作谷物储藏室,Giovanni和他的房东居住在二楼,每个房间都小小的,几间小卧室,一个书房,厨房连着餐厅方方正正的一小间,我们每次去聚会便缩手缩脚地挤在一团。
但坐落在田野间的小别墅拥有一个宽阔的庭院,不像社区里那些规整的房子,用漂亮的栅栏端端正正地围好,铺着草坪,种上玫瑰与夹竹桃,这里则天然地用田野分出一个模糊的边界来,随意地种着一些果树,门口两棵枝繁叶茂的无花果树被稍稍修剪过,形成了一个拱门的模样,似乎在无声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事实并非如此,Giovanni的房东是个很小气的人,并且一点也不欢迎我们来,嫌我们啰里吧嗦的太吵了。
待无花果成熟后,房东会架上梯子将果子一个个地摘下来,自己吃掉一部分,另一部分熬成果酱一罐罐地装好,剩余的实在是来不及熬果酱的,便扔在麻袋里任由它们变干枯,Giovanni每每都要声泪俱下地控诉,连掉在地上都不放过啊!禽兽啊!

时间过得很快,一日一日地划过,很快到了初夏,老城内的13个街区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两度的赛马节而作准备。
也因为日头轻快起来的缘故,我往老城内跑得越发地勤了,那扶梯上上下下地不知道跑了多少次。

我和室友吃过午饭便入城拐道去往大教堂,通往教堂的小径在去往田野广场的岔道上,逐渐上升的道路两侧鳞次栉比地开着羽毛笔店、信纸店、意大利传统手工鞋店、冰淇淋店和咖啡店,手工制作的牛皮书签被整整齐齐地排好,放在店铺外招揽生意。
室友是个狂热的中古产品爱好者,每次去必逛羽毛笔店,成排的羽毛笔连着不同用途的笔头、封蜡、印章一直摆到了天花板。
珍贵的鹅毛笔被封在木盒内,只有你开口请求道,店主才会推一推眼镜从狭小的店铺内某处挪过来,将木匣子打开,允许你摸一摸那羽毛,看一看一旁放着的精致的小墨水瓶子,然后抽开某个抽屉让你在密密麻麻的各种笔头里挑选想要的款式。

我们原意是要去往教堂附近的博物馆,中途遇到了提着大袋鲜果蔬菜的Alice,我不行了不行了……她一叠声地嚷道,我们便过去搭把手,Alice甩着手道,跟我再去一趟奶酪店吧。
去奶酪店做什么,我问道,我还不会用那些奶酪做菜呢。
不是,不是买奶酪,是要买些调料。

因此我们又一同慢悠悠地沿着坡道往下走,小巷里的奶酪店临街而开,一捆一捆的圆奶酪磊在一起,门口是扎成窜挂着的洋葱与不知名干果,里侧摆着一些红酒,一个小架子上则分类放着瓶瓶罐罐的调料,桂皮、迷迭香、罗勒、胡椒等等长的、圆的玻璃瓶熙熙攘攘挨在一起。
入夜后,我注意到新的街灯亮了起来,每走过几条街街灯便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我指着灯疑惑地问道,为了赛马节各街区做的准备啊,Alice说着示意我看巷尾的三角旗帜,你看,不同的街区会挂上不同的旗子。
在哪儿赛马啊?
就在田野广场边上,绕着跑三圈。
那不是很快就结束了么?
我也觉得,Alice点了点头,到时候你要来看吗?
有空的话会来吧,听说这是Siena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到时候会蜂拥而来无数的游客,为了以防万一我又补充道,不过如果那天火车上挤满了人,我来不了的话就算了,你不用等我们,自己去看就好。
赛马节当天我因为完全没有注意到日期,而稀里糊涂地跟着阿蒙去了海边,阿蒙已经在这儿三年了,夏季的爱好便是跑海滩,不晒出小麦色肌肤来不罢休,结果去年不小心晒过头,到现在还看起来还黑不溜秋的,但他不死心,每次都要说,我以前可是很白的!

我们辗转到达第一个海滨城市,一出车站,便是茂盛的棕榈树,加之热烈的阳光和湛蓝晴空真是满满的热带风情。
阿蒙在车站取了一份地图道,你看我们在这儿,往下几个城市也都有海滩,到底去哪个呢?
哪儿都好啦,海滩嘛,反正也是躺着晒太阳而已,就这里吧!我急急忙忙催促道。我们便再次搭乘海岸专线的公交去往海滩。

远远地就能看见蓝白条纹的大遮阳伞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空气里鼓噪着海风的气息,我们下了车便哇啦哇啦地叫着跑过去,已是中午时分,周围的店铺都在出售各式海鲜套餐,我们点了整整两大盘炸鱿鱼圈和一盘生蚝加两块千层面。
我们点炸鱿鱼圈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会不会显得很外行啊,我有点担心地问道。
不要紧的,阿蒙显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沉着来,就算他们说我们什么,我们也听不懂的。
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阿蒙可真是个机智的小伙伴呀。

白色的海浪涌上沙滩,将小孩子们刚刚搭好的看不出来是个城堡的城堡给卷走了,一些日光浴爱好者早早地躺着,抹上了美黑霜,将自己均匀地翻面,另一些好身材的人们穿着比基尼站在浅滩里打充气的沙滩排球,不远处的一群拉丁裔年轻人,高高地举起一位拉丁美人,呼喊着大笑着将她抛入海中。
阿蒙站在没过膝盖的海水中,变换着108种姿势在自拍。
不行不行,不够浪,我摇摇头。
怎么就不够浪了,阿蒙单脚站立,双手抬起,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风骚?
大鹏展翅啊?我疑惑着。
你懂什么,这叫白鹤亮翅!说着阿蒙扑腾了两下自己的双手,尔后立刻向下一蹲,双手连成一直线,这个呢,这个姿势如何?
什么啊,老树盘根?我大胆地猜测着。
阿蒙气急败坏,大喝一声,去死吧,然后飞起一脚把我踹进海浪里。

我们回去时为了节省时间,经由另一个小镇换乘火车,买了车票后才发现这一班车的站台显示为:广场。
什么叫广场呢,我们半天摸不着头脑,站在车站外的广场上大眼瞪小眼,一会一个胖胖的意大利老头穿着铁路司机的制服冲我们招手,伙计们,坐车?
我们扬了杨手里的票,说道,坐火车呀。
胖老头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面包车道,我这就是火车。
啊?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胖老头赶进了九座的面包车里,然后他查过我们的车票便开车了。

很快便开出镇外,在绿色的丘陵间穿行,爬过一个又一个山坡,时不时拐入某个人迹罕至的小车站,接上一两个乘客,继续在一望无垠的丘陵间穿行,接近村庄的地方,能看见山坡上被卷起来的草垛,甩着尾巴吃草的马匹,偶尔也会有一小队绵羊经过,零星地分布着一些庄园和葡萄种植园。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去往北部的大中转站,差点被颠吐的我看见火车简直泫然欲泣。
回到居住的小镇时,骤雨初歇,阳光很快又露出头来,这里的气候十分稳定,到了夏季,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过便是一场暴雨,气温立刻便降下来,阳光露个头,水分就蒸发殆尽,洗好的衣服一天就能干,真是让人满意。
沿街的庭院内一年四季盛开着鲜花,雨停了,猫便出来在院子里到处走。

Alice此时在朋友圈内大声尖叫,放我出来!
主城内涌入了五万游客,加之市民们也在观看赛马,约有十万观赛群众将整个主城挤得水泄不通,进去了便出不来,因为狭小的街道无法顺利供十万人通行,下雨时Alice便结结实实在广场上淋了半小时。
在此期间,既没有去主城看赛马也没有出去游乐的学生,要么聚在Giovanni家的庭院里烧烤、偷无花果,要么就如田元一般在二手店买了辆自行车,沿着小道去往周围的小镇观光。
田元家住在小镇的最边缘,是那里的最后一栋建筑,再往后便是延绵的青绿色的丘陵,没有人烟了,由于他家离车站太远,一段时间后他便不怎么去上课了,成日地在镇内瞎逛,我们偶尔会在镇里唯一一家中餐馆里遇到对方。

我从海滨回来的第二天在餐馆里吃午饭时遇到了他,田元邀请我去他家里坐坐,我们一路走他一路炫耀着自己的车,这个车保养得可好了云云,原价可要700欧呢云云,我便告诉他我以前上下学也是骑自行车的,是个炫酷的追风少年。
哼,什么追风少年,田元对此不屑地嗤之以鼻。
少瞧不起人了,我车技可是很好的,我争辩道。
我们正走在一段陡峭的上坡路上,因为实在太陡了,甚至无法看见下坡路两边的房子,等走到坡顶,我们的争论已趋于白热化。
你骑啊,你骑下去,我就承认你车技好,田元冲着我声嘶力竭道。
我不骑,我看了看那个陡峭的下坡,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田元伸出大拇指刮了刮鼻子,冲我昂了昂脑袋,看哥们给你走一个。
他“唰”地骑下坡,几秒后又“唰”地飞了出去。

因为轮胎给摔变形了的缘故,我吃力地抬着他的车,田元在一旁捂着屁股龇牙咧嘴,你奶奶的熊,他恼羞成怒地骂道。
很快他家的庭院就出现在视线里,矮小的木栅栏绕着草坪围成一圈,被漆成醒目的红色,草坪上摆着白色的休闲桌椅,一旁有个深棕色的木架,上面缠绕着一些藤花,葡萄藤啊?我问道,一瘸一拐的田元没搭理我,将自行车拿过去往草坪上一扔,然后捂着屁股慢慢爬上那旋转着的楼梯,直达他二楼的房间,尔后站在房门口驱赶我,去去去,回家吧,今天不招待你了。

我便笑嘻嘻地走了。
这之后一周我才敢踏入Siena的老城,彼时游客仍未散尽,城内显得比往常拥挤许多,获胜的街区张灯结彩,换了更为奢华的彩灯将街区装饰一新。

临近晚餐时分,游街的军乐队开始绕城一周演奏,石板小道上围满了观礼的游客与居民。
主干道上沿着两侧摆放上长桌,街区的主妇和小孩子们站在桌后供应着巧克力、纸杯蛋糕、甜甜圈、提拉米苏和一些小零食,但仅供获胜街区的居民随时取用。
小教堂前的广场上此刻也摆满了铺着白布的长桌,移动餐车在一旁忙碌地供应着海鲜意面和披萨,巨大的玻璃醒酒器里盛满了红酒,欢快的音乐响彻街道,获胜街区的居民们将在此地通宵达旦地欢庆三周。
老城内的每一家餐馆里都挤满了食客,牛排和红酒的气味弥漫在入夜时分那渐渐凉爽起来的空气里。
Alice在窗口喊我,进来,快进来。
我刚走上楼梯,就听见她在抱怨,救命啊,简直是要死人了啊。
怎么啦,我坏心眼地明知故问,憋都憋不住地笑起来。
真是庆祝个没完没了,唱歌跳舞到天亮,我还怎么睡觉!说着Alice抓狂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过几周就好了啦,我边安慰她边将从Asciano一路提过来的食材递过去,你这几天还去上学吗,还是待在家里休息?
上啊,学校里还清净点,你知道吗,再过几周就要第二次赛马节了!

进入八月后各式各样的宗教节日便多了起来,加之度假月的到来,小镇上的居民似乎也都无所事事了起来。
很快居住在Asciano冰晶之心喷泉边的小周六也拥有了和Alice一样的烦恼,先是没完没了的宗教主题活动总是进行到深夜,往日里宁静的小镇也逐渐在夜色中热闹起来,连老祖母们也在凌晨时分跑出来聚集在喷泉旁吃冰淇淋。

第一周穿着白色斗篷举着蜡烛的教徒,边放宗教音乐便绕着小镇行走集会,直到天蒙蒙亮才结束活动,各自散去。
第二周穿着黑色斗篷的异教徒举着蜡烛,放着宗教音乐在小镇的钟楼下集会,激昂地发表着演讲。
第三周开始,镇内举办了数个活动,摄影风景展啦,丰收节啦,就连我居住的社区楼下都搭起了帐篷,进行着简陋的魔术表演,直至深夜人群也没有要散去的意思,接着居民又们搬来了音箱,开始轮番登台演唱。
因为实在是太吵了,我们便下楼往冰晶之心喷泉走去,路过Asciano的教堂,一群小孩子正在表演耶稣复活,唱诗班就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唱着圣歌,神父站在一旁和蔼地微笑着,四周围着小半个镇上的人,一会人群发生骚动,我踮起脚来张望,人们抬着耶稣过来了,小天使们便赶忙上场,又唱又跳,耶稣被绑上了十字架,人群便沸腾起来,小天使的家长们忙着拍照录像,身后的唱诗班声音陡然拔高,开始大合唱起来。

这时我们注意到一旁的冰淇淋店也还开着,便一路小跑过去买冰淇淋,接着我们往钟楼方向走去,位于二楼的露天餐馆似乎正在举办着什么聚会,人群大声地吵闹着,餐桌上摆满了意面与各种吃食,夜风还带来了气泡酒的味道。
凌晨的街道灯火通明,咖啡店和小酒吧仍在营业,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高声笑闹,绕过钟楼来到小周六家楼下,她家的人也都在喷泉边纳凉。
一旁停了几辆移动餐车,这儿为什么也有移动餐车?我问道,不知道啊,也许是为了看摄影展的人吧,小周六回答道。
过了几天后,喷泉旁的小广场上也摆上了长桌,铺着白布,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法国游客,他们从暮色初现时开始吃饭喝酒,闹至深夜,移动餐车不停歇地供应着意面、批萨以及生蚝,香槟酒和气泡酒埋在冰块中摆在路边,取之不尽,直到午夜才会结束第一轮餐会,随即又开始播放圆舞曲,游人们跳舞取乐,餐桌略微收拾一番又开始第二轮餐会,供应牡蛎、牛排和红酒,到天蒙蒙亮才会散场。

如此这般,直到八月的尾声才结束。
这期间又历经了几次白夜(一种全城不睡,彻夜玩乐的活动),从世界杯期间的开始的鼓噪氛围便没有停歇过。
我们深夜搭乘火车进入Siena老城,田野广场上聚集着游人和学生,三三两两的扎堆喝酒,不一会有人开始贩卖孔明灯,很快,广场上星星点点不计其数的灯被放了起来,场面蔚为壮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一会有人拎着音箱在幸运喷泉旁放起了“Happy Siena”的音乐,于是人们很快从跳舞变成了群魔乱舞。
班里的同学排成一列开始表演起千手观音,个别表演欲强烈的男生已经开始上窜下跳,现场气氛之热烈,让我感觉如果此地有个火圈,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开始钻火圈。

室友突然狂奔而来,拉着我一路小跑,兴奋地喊道,游乐场还开着哪!
游乐场在小城的另一边,平日里那边的广场上每周三还有个二手集市,贩卖各式各样的廉价日用品还有一些小宠物。
路过体育馆时,锡耶纳的足球队正有一场比赛,观赛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叫骂声,我们沿着坡道往上,看见游乐场的门口站着好些熟人,Alice混杂在其内,头上戴着会发光的红色小恶魔角,她挥着荧光棒和我们打招呼,你们也在这里啊!

小孩子们和猴子一样活泼以及精力过剩,360度旋转的锤状器械上传来阵阵能穿透耳膜的尖叫,我们便立刻捂着耳朵跑掉了。
如果不是我眼花的话,似乎那天每个旋转木马上都扒着两个猴子,哦不是,小孩,那些还在排队的小猴子又不肯老老实实等着,在身旁疯狂地奔跑乱窜。

回城的路上,遇到了同学泥考拉,他已经喝醉了,在路边哈哈大笑,完全像个傻子,因为天空已经泛白,居住在周边城镇的人开始陆续下山去往车站,我们再次路过田野广场时被Andrea拉住,他们从附近的酒吧买来了许多果酒,一群人喝得醉醺醺,Giovanni把酒摆在我们面前,大喊道,喝喝喝啊,不喝完不要走啊。
不一会地平线上冒出了一点橙色,很快便天光大亮起来,我说,人家都是喝着喝着夜就深了,我们这喝着喝着天就亮了算怎么回事,是不是气氛不大对啊?
Andrea说,你这游戏也打得太差了,一会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看气氛是该睡了。
关我打游戏什么事儿?
他却已经晃晃悠悠地朝家走去,不再搭理我。

走吧走吧,室友扯了扯我,我们便起身去找Alice和Giovanni,想和他们打声招呼,Alice已经不见了人影,Giovanni躺在广场上,迷迷糊糊地朝我们挥了挥手,再见啦,再见啦,以后再见吧!

这之后随着八月末尾的临近,我们很快都各自启程去往不同的城市,匆忙离开了这个生活过半年的小城。
如今回忆起那些旧时光,仍像一场未曾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