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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房】扬之水:宋墓出土文房器用与两宋士风

考工言己2018-09-12 15:08:15

关键词:两宋,墓葬,文房器用,士人文化


摘要:书写用具用以随葬,在先秦墓葬中即已常见,两宋文人墓葬中更成套出土,并形成了“文房四士()”的搭配组合。宋代文房器具除笔墨纸砚之外,亦包括士人爱赏的各种雅物清玩。本文结合文献,对两宋墓葬中出土文房诸物的品类、名称、用途以及式样进行考证,继而探讨了文房器用随葬的文化背景。


以书写用具随葬,在先秦墓葬中即已常见,不过彼时尚不曾出现“文房”的习称,文房器具———笔墨纸砚之外,尚包括各种清玩———自然也还没有成为士人爱赏的雅物。“文房四宝”之称虽然宋代已出现,不过两宋士人更喜欢的称谓是“文房四士”或“文房四友”。狭义的文房用具,南宋刘子翚《书斋十咏》中的十事是其大要,即笔架、剪刀、唤铁、纸拂、图书、压纸狮子、界方、研滴、灯檠、榰案木【1】。此十咏也正有附和者,便是刘克庄的《戏效屏山书斋十咏》【2】。屏山,即刘子翚。广义的文房用具,由南宋刻本《碎金》中《士具》一项所列可见一般,即砚篮、笔墨、书筒、砚匣、笈笥、书架、笔架、糊筒、滴水、裁刀、书剪、书攀、牓子匣、镇纸、压尺、界方【3】。对照南宋林洪《文房图赞》所绘各事,如笔、墨、纸、砚、砚滴、笔架、臂搁、镇尺、界方、书剪、裁刀、糊筒、印章、都承盘【4】,两宋文房诸物的品类、名称、用途以及式样之大概,已可得其泰半。两宋士大夫墓葬出土器物的考古发现情况,也与此大体相合。


一、出土器物之大略


以“文房四士”而论,纸最不易保存,因此几乎不见于考古发掘。砚不易损,因此发现的数量最多。以形制言,唐代流行的风字砚两宋依然习用,此外常见的是圆砚,更有宋代特色的则是抄手砚。以质地言,宋砚以端、歙为主,而又有洮砚、红丝石砚、贺兰石砚、澄泥砚。江西南丰县莱溪公社北宋曾巩墓【5】、安徽青阳金龟原北宋滕子京家族墓分别出土抄手石砚【6】(图一,1),广东潮州市东郊刘景墓出土抄手端砚【7】(图二,1),合肥大兴集包绶夫妇墓出土抄手歙砚【8】(图一,2),陕西蓝田吕氏家族墓地吕仲山妻墓出土抄手贺兰石砚【9】(图一,3),扬州市郊城北三星村宋墓出土北宋“仲举澄泥”铭砚【10】(图二,2),安徽休宁南宋朱晞颜夫妇墓出土圆形三足歙砚【11】(图二,3),江西婺源庄门店南宋张敦颐墓出土抄手龙尾歙砚【12】(图二,4)。形制殊异者,如广东佛山市澜石镇鼓颡岗墓葬出土琴式端砚【13】,江苏无锡市胡埭杨湾出土琵琶式石砚【14】。




与砚合为一组的是砚盒,亦即《碎金·士具》列举的砚匣,这也正是它在生活中的情景。砚盒以漆器为多,如江苏无锡兴竹宋墓出土内置抄手歙砚的黑漆砚盒【15】、安徽合肥五里冲村马绍庭夫妇墓出土内置歙砚的漆砚盒【16】。陆游《家世旧闻》卷下说到红丝石砚“匣必用银,若用漆匣,则气液蒸润,未几辄败”,既以红丝砚之特殊而必以银匣,那么通常置砚当是用漆匣【17】。


两宋笔、墨、砚的制作,均有名家,作品甚为士大夫所珍,每每见于题咏。不过笔之保存为难,出土实物很少。出土于合肥五里冲村北宋马绍庭夫妇墓、常州武进村前乡南宋墓【18】、常州常宝钢管厂宋墓【19】、福州茶园山南宋许峻墓的毛笔【20】,是难得的几个实例。马绍庭墓出土竹管毛笔5枝,笔毛已朽,笔芯也已炭化,似为硬毫与麻纤维制成柱心,软毫为披,属长锋柱心笔,方处于柱心笔到散卓笔的过渡阶段【21】(图三,1)。常州武进村前乡南宋墓一号墓出土毛笔一枝,细丝捻就的笔毫,芦杆制作笔管和笔套(图三,2)。出自常宝钢管厂宋墓的一枝狼毫笔,笔管与笔套均为竹制,是保存状态最好的一例(图三,3)。



当日即为人珍爱的名家制墨,曾发现于马绍庭夫妇墓与武进村前乡南宋墓。前者所出为“九华朱觐墨”、“歙州黄山张谷男处厚墨”各一锭【22】。后者为出自四号墓的叶茂实“寸玉”墨(图四)。原为长条形的墨锭上半段已失,下半段正面模印贴金字,完整的一字为“玉”,上方残存的字迹,可辩为“寸”。背面模印长方形边框,框内存“实制”二字,由上方依稀可辨的“茂”字残划,可知此墨系南宋著名墨工叶茂实所制【23】。



《碎金·士具》列举的镇纸、镇尺、笔山,虽然起源可以上溯,但都是至宋代而盛行,并且在此际形成特色。镇纸原是从席坐时代用作押席角的石镇、玉镇、铜镇变化而来,坐具改变之后,席镇也逐渐改换用途,苏轼诗“夜风摇动镇帷犀”,所谓“镇帷犀”【24】,即镇押帷幔的犀镇。若为文房用具,便是用来镇押纸或绢帛。或旧物利用,或模仿旧式,镇纸多为造型浑圆的各种“象生”:犀牛、狮、虎、羊、兔,又或蟾蜍、辟邪之类。黄庭坚有诗“海牛压纸写银钩”【25】,宋任渊注云:“海牛,犀也。”则所咏乃犀牛镇纸。刘子翚《书斋十咏·压纸狮子》一首曰:“镇浮须假重,刻石作狻猊。偶以形模好,儿童竞见知。”北宋吕氏家族墓地出土一枚白石压纸狮子,正是诗人所咏“刻石作狻猊”【26】(图六,1)。又浙江诸暨南宋董康嗣墓出土石雕犀牛镇纸一对【27】,衢州南宋史绳祖墓出土玉兔镇纸【28】(图六,2),龙游县寺底袁村南宋墓出土水晶辟邪镇纸一枚【29】(图六,3),都是可爱当令“儿童竞见知”的文房小品。镇纸又或取用颇见古意的造型,武进村前乡南宋墓出土一大一小两枚水晶镇纸,为剑环式【30】(图五)。宋人画作中也可见到镇纸的陈放和使用,如故宫藏南宋《孝经图》(图七)、美国纳尔逊博物馆藏马远《西园雅集图》(图八)。




《西园雅集图》中,与镇纸同时使用的还有一枚镇尺。镇尺也称书镇、压尺,又或界尺。镇尺可镇书也可压纸,《西园雅集图》中把它描绘得清楚。镇尺的出现或与写字做画使用纸张的大小变化相关。宋代书画用纸尺幅较前明显增大,出现乃至几丈长的匹纸,辽宁省博物馆藏宋徽宗《草书千字文》,便是写于长逾三丈的整幅描金云龙笺上【31】。梅尧臣有诗报谢欧阳修赠澄心堂纸二幅,起首言道,南唐名品澄心堂纸国破后为宋廷所得,却因“幅狭不堪作诏命”,遂“弃置大屋墙角堆”【32】,也可见唐宋朝廷用纸大小的不同。发生在唐宋之际的这一变化,与书案由小向大的演变正是同步。


镇尺如尺,不过中间作出捉手,捉手多取兽形,材料也多为玉、石和铜,并且总是成对。镇尺初有别号,称作“由准氏”,见《清异录》;又称作“隔笔简”,见宋《国老谈苑》卷一:太宗“以柏为界尺,长数寸,谓之隔笔简,每御制或飞宸翰,则用以镇所临之纸”。可知它是为书写时作一个界划行间距离的参照,南宋林洪作《文房图赞》为诸物委以官职,镇尺即得名“边都护”,宋人咏镇尺也多取此意。北宋张方平《谢人赠玉界尺》,“美玉琢温润,界尺裁方直。非惟立规矩,亦以端简册”。北宋韦骧《花铁书镇》:“铁尺平如砥,银花贴软枝。成由巧匠手,持以镇书为。弹压全繄尔,推迁实在台。不能柔绕指,方册最相宜”【33】。考古发现的宋代镇尺以金属制品为多,或铁或铜。陕西蓝田北宋吕氏家族墓出土铁镇尺【34】(图一一,1)、南京江浦黄悦岭南宋张同之墓【35】(图一一,3)、福州茶园山南宋许峻墓出土铜镇尺,式样均与《文房图赞》中的“边都护”大体一致。吕氏家族墓地吕大雅墓所出铁镇尺,长31.2、宽1.7厘米,通体光素无纹,中有一个蘑菇头的捉手,正是“铁尺平如砥”。同墓出土有陶砚。南宋许峻墓的一对铜镇尺与笔、墨、砚同出【36】,镇尺中间一个小兽为捉手,正面装饰两道精细的回纹———若依《营造法式》卷三十三《彩画作制度图样》列举的名称,则当呼作“香印纹”。虽然未如诗人的花铁书镇以“减铁”工艺嵌作折枝花,即所谓“银花贴软枝”,但装饰意匠大抵相同。


窄长如尺的镇尺之外,尚有造型长方而厚、截面略近方形的一种,分量较界尺为重,唐五代时即已出现,似多用来压书,故有所谓“压书界方”之说【37】。《碎金·士具》中列举的界方,当即此物【38】。北宋彭汝励《答周考功惠黄丝棕心席、玉面界方》云“刚严碧玉方无玷,润泽黄丝席有仪”【39】。“刚严碧玉方无玷”,自是玉界方之誉。刘子翚《书斋十咏·界方》一题称它“抄书防纵逸,界墨作遮阑”,则述界方用途甚明。江苏淮安杨庙镇北宋杨公佐墓出土一件长方形的“漆镇纸”【40】,或为与镇尺功用略近而稍短且厚的界方。


作为文房用具的水盂,在宋人大约是归入砚滴、滴水或曰砚瓶一类的。刘子翚《书斋十咏·砚瓶》“小瓶防砚渴,埏埴自良工。怀抱清谁见,聊凭一滴通”【41】,述其要义甚明。既曰“埏埴自良工”,所咏自然是瓷砚瓶。“怀抱清谁见”,言其为葆清洁而须密闭;“聊凭一滴通”,则口流要细小才好。前举出土歙砚与漆砚盒的无锡兴竹宋墓,同出又有一件影青瓷砚滴,它以俯卧的一对小兽为器身,两兽间耸出鹿角一般的支架,可为捉手也可以架笔,旁侧一个小小的注水孔,另一边有个小短流。通高6厘米【42】(图九,1)。前举南宋张同之墓出土近于正方的一件铜水盂【43】,高6.7、口径6.4厘米,口圆有盖,其上一个莲苞钮,盖侧开出一个小缺口,缺口里插着一柄银水匙(图九,2)。浙江诸暨南宋董康嗣夫妇墓出土石雕水盂【44】,通高4.5、长10厘米。高低前后,峰峦十数,环抱一湖,而成容水之盂,盂有盖,盖以龟为钮,足成水意。盖缘之端做出一个小窍,当是为了插一柄取水的小勺而又不入灰尘,与张同之墓出土的铜水盂的设计构思一致,不过更以湖光山色秀出清清一泓。南宋万俟绍之有诗题作《方水滴子》,诗曰:“质由良冶就,心向主人倾。外倣片金制,中藏勺水清。兔毫芳露染,龙尾湿云生。终令双眸炯,曾窥妙女成。”【45】此所谓“兔毫”,指笔,“龙尾”,指砚。所咏方水滴子,即砚滴。张同之墓出土铜水盂,便正是宋人笔下的方水滴子。两宋砚滴更为常见的式样为蟾蜍“象生”【46】。浙江龙游寺底袁南宋墓出土三足蟾蜍铜砚滴一件,高4.8、长8.2厘米,背有一个注水圆孔【47】(图九,3)。刘克庄《蟾蜍砚滴》:“铸出爬沙状,儿童竞抚摩。背如千岁者,腹奈一轮何。器较瓶罂小,功于几砚多。所盛涓滴水,后世赖余波。”【48】适可为此器作赞。



《书斋十咏》与《碎金·士具》均有笔架一题,《文房图赞》名作石架阁。拈出“石”来作为姓氏,是因笔架多以石制,《图赞》所绘“石架阁”,正是群峰耸峙的一屏叠嶂。“石架阁”,山石笔格也。宋置架阁官,掌档案文书,因戏以此官命之。笔山原是从砚山而来,因此笔架又有笔山之名。山或有池可以为砚,峰峦夹峙又恰好搁笔,砚山、笔山并无一定,而宋人一片深心尽在于“山”,至于可为砚,可置笔,可作砚滴,皆其次也。


笔山多选用天然巧石。南宋赵希鹄《洞天清禄·笔格辨》:“灵璧、英石自然成山形者可用,于石下作小漆木座,高寸半许,奇雅可爱。”《百宝总珍集》卷三“灵璧石”条曰:“灵璧石山子立者或有卧者,先看样范好弱,无石脉颜色、黑如漆者堪好。亦有小块儿山石峰儿巧者,亦有折断用胶粘不觉者,子细看之。此物文官多爱。亦有墨染䗶出光假者。英州看石,山峰多者着主。”【49】这是从商业角度讲述的意见,虽语言甚村且不很通顺,所述情景倒是更为实在。笔山的流行,缘自宋人爱石,当然以峰多形峻者为上选。惟纯出天然而可入赏鉴者毕竟难求,因此峰峦造型多为人工,以致出现《百宝总珍集》所说墨染蜡出光的造假者。除却天然巧石,笔架的取材尚有陶瓷、漆木和铜【50】,而更有水晶。“璞琢穷工巧,书帷适用高。得邻辉宝墨,栖迹卧文毫。匪月光长在,非冰暑自逃”【51】,乃北宋韦骧咏水晶笔架之句。出自浙江衢州南宋史绳祖墓(图一〇,1)和龙游寺底袁村南宋墓的水晶笔山莹澈似冰,恰与诗笔相契【52】(图一〇,2)。又陕西蓝田吕氏家族墓出土一具白石双狮笔架,造型取了中间高两边低的笔山之势,却是一对舞爪戏耍而不失威风的小狮子【53】(图一〇,3)。南宋方一夔有诗咏《太湖石狮子笔架》,道是“忆昔金仙去后遗双狻,化作双玉南海边”,“烂烂眼有百步威,安眠不动镇书帷”【54】,正仿佛同一物事,虽然二者岁月相隔不止百年。



《书斋十咏》中的“图书”,即《文房图赞》中的“印书记”,便是印章,亦即私印。若公章,当名作“牌印”,如《碎金·公用》一项所举【55】。印章是书信往来、诗翰赠答、写书作画之所需,也多见于两宋士大夫墓葬,有的盛以印匣。南京江浦张同之墓出土一方铜六面印【56】(图一二,1)。苏州虎丘窑厂北宋胡献卿夫妇墓出土一具盝顶石印匣,内里放置青铜名章(“献卿”)一方【57】(图一二,2)。《碎金·士具》所列之裁刀、书剪,便是《文房图赞》中的“刁吏书”、“齐司封”。“糊筒”、“胡都统”,则即浆糊筒。牓子匣之“牓子”,俗亦作“榜子”,即名刺或曰名纸【58】,牓子匣乃用以置放此物。然而无论士人抑或商贾,宋人叙述中的文房诸器,均不见所谓“洗”。作为文房用具的洗,其流行是在明清。至于插笔之用的笔筒,也不见于两宋,它大约自明代方始蔚成风气,与竹刻的发达密切相关,兴盛之后便有了各种质地的作品。宋徽宗《宣和宫词》:“宝烟遥洞悉乔松,团墨新翻制作功。预遣丹青模巧样,百花云里更盘龙。”又:“纹窗几砚日亲临,雅玩娱情务讨寻。笔格砚屏皆宝制,镇书唯重褭蹄金。”所云“笔格砚屏皆宝制,镇书唯重褭蹄金”,自然是皇家气派,而非士人文房可备。南宋周必大《淳熙玉堂杂记》卷中,记其被宣入选德殿草诏日,见“御前设小案,用牙尺压蠲纸一幅,傍有漆匣、小歙砚,寘笔墨于玉格”【59】。此为孝宗朝事【60】,恭纪亲见,情景当不虚【61】。而士人之文房清雅,似与此相去不远。前举墓葬出土器物,正为实证。




两宋时代由士大夫引领审美风尚,风气之下,闺中人也不免以才艺相尚。李清照固然是佼佼者,所谓“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推词采第一”(王灼《碧鸡漫志》),但“人间俗气一点无,健妇果胜大丈夫”的女性也并不在少数,比如黄庭坚的姨母李夫人【62】,比如著有《断肠诗集》的朱淑真。“情知废事因诗句,气习难除笔砚缘”(《暮春三首》);“孤窗镇日无聊赖,编辑诗词改抹看”(《寓怀二首》)【63】,闺秀所结人生“笔砚缘”,与士人不殊。搢绅士大夫之家如此,富室商贾似也从风而慕雅。安徽青阳北宋滕子京家族墓三号墓墓主人为滕子京侍妾,所出《陇西郡李氏墓志》系滕子京撰文。志云,“李氏本番禺富家女也,父贾于海,一旦溺,丧其资,独免于死,遂穷窘”,“李氏尚未笄,体性都雅,稍学词翰,久闻于人,其父母耻嫁为里妇,愿执巾帼于贤士大夫家。时我佐幕征南府,因以得之,自是提挈万里,周旋一纪,执侍左右”【64】。富商之女李氏的故事,大约不是宋代殊例。喜近翰墨之外,起于宫廷的琴、棋、书、画诸般才艺,也渐为乡绅富室所追摹【65】。两宋夫妇同穴的双室墓中,文房用具或为女主人的随葬品,如合肥马绍庭夫妇墓,漆砚、内置歙砚的漆砚盒,又漆文具盒一具,内置“九华朱觐墨”一锭,毛笔五枝,均出自夫人棺中【66】。前举吕氏家族墓地吕仲山妻墓出土抄手贺兰石砚,又武进村前乡南宋墓五号墓出土一件白玉轴头的木卷轴(图一一,2),五号墓的墓主人为女性【67】。虽然实例不多,却也足见世风。



二、作为随葬品的文房诸物与士人情怀


文房四友,以石砚的使用耗材最小,历时最为长久。若为美质,更为主人所宝,生前亲爱,死后随葬,自在情理之中。陕西蓝田吕氏家族墓出土一件圆形三足歙砚【68】(图一三,1),砚底铭曰:“政和元年十一月壬申,承议郎吕君子功葬,以尝所用歙石纳诸圹,从弟锡山谨铭之曰:为世之珍,用不竟于人。呜呼!”砚主人为吕至山,字子功,是吕大观之子。铭砚之从弟锡山为吕大忠之子【69】。北宋名臣蔡襄以平日所用端砚随葬,嗣后墓葬被盗,端砚为盗墓者攫取,但也许此砚并非名品,不久为盗贼所弃,南宋林希逸和刘克庄曾同为此事赋诗寄慨【70】,《又盗弃端砚一首》句云“此砚随公岁月深”,以平常语而道出砚之于人最为温馨的情味。宋高宗陵墓中随葬的一方端砚,也很可能是平日御案所用之物【71】。刘克庄又有诗咏案头终日相伴的一方石砚失而复得的经历,所谓“几年共学久相于,中道如遗忽弃予”(其一)、“得来矻矻相亲附,飏去频频入梦思”(其二)【72】,自为写实之笔。生活于北宋后期的李彭有诗题作《发故箧获端石蟾蜍研,形模极小,盖予幼小时几案间物,对之肃然如与故人相遇,感而赋诗》【73】,福州市西园山南宋绍兴二十七年墓出土蛙形石砚一方(图一三,2)【74】,此物与彼诗所述蟾蜍砚差相一致,虽然二者本来各有故事,但以诗观物,可藉以推知用于随葬的“文房四友”每每相系于主人之心曲。陆游《闲居无客,所与度日笔砚纸墨而已,戏作长句》:“水复山重客到稀,文房四士独相依。黄金那得与齐价,白首自应同告归。韫玉面凹观墨聚,浣花理腻觉豪飞。兴阑却欲烧香睡,闲听松声昼掩扉。”“韫玉”一联,作者自注:韫玉,淄砚名;浣花,蜀笺名【75】。如此情境,也是平居生活的实录,从中当可会得宋人常说的“文房四友”、“文房四士”,要比所谓“文房四宝”更见深情。米芾《书史》录北宋薛绍彭诗《论笔砚间物》,道是“研滴须琉璃,镇纸须金虎。格笔须白玉,研磨须墨古。越竹滑如苔,更须加万杵。自封翰墨卿,一书当千户”【76】。如此相伴于笔砚间者,便是文房诸友了。



两宋士大夫墓葬与文房用具伴出的每每有茶、酒、香诸般用器,也同于当日的生活情境。所谓“寓物已尽人情”,于世间于冥宅,皆是一般。苏轼“饮官法酒,烹团茶,烧衙香,用诸葛笔”的一番喜悦【77】,固然饱含人生感慨,但挥毫作书,原本是与饮酒、烹茶、焚香共同构成宋代士人日常生活中的赏心乐事。陆游“鹦鹉螺深翻细浪,辟邪炉暖起微烟”(《喜事》);“茶硙细香供隐几,松风幽韵入哦诗”(《山居》);“自烧熟火添香兽,旋把寒泉注砚蟾”(《八月三日骤凉有感》);“活眼砚凹宜墨色,长毫瓯小聚茶香”(《闲中》),一部《剑南诗稿》,可作宋代士人生活史之个案观,也可作宋代士人之普遍情形观。其实北方墓葬中的墓室壁画也常常布置此类画面,墓主人则多为辽宋金时代的富室乡绅。元罗先登作《文房图赞续》,所以添绘“玉川先生”(茶具)与“香山道人”(香具),实在也是相承于两宋风流。


其时文房诸器又是友朋间往来持赠以及雅集之际观赏吟咏的清物,并且常常是最具情味的润笔。张方平《谢人赠玉界尺》【78】;孔平仲《梦锡惠墨答以蜀茶》【79】;梅尧臣《杜挺之赠端溪圆砚》;黄庭坚《以团茶洮州绿石砚赠无咎文潜》、《谢王仲至惠洮州砺石黄玉印材》;陈师道《古墨行并序》【80】;晁说之《赠然公界方》【81】;陈与义《钱东之教授惠吕道人砚为赋长句》【82】等等,都是两宋诗歌中信手可拈的例子。欧阳修《试笔·学书为乐》曰:“苏子美尝言‘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然能得此乐者甚稀,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又特稀也。”苏子美,苏舜钦也。二人标举的“人生一乐”,也是宋代士人的普遍理想,墓葬出土的文房用器,便正是以“物”构筑的诗心为底蕴的精神世界。饮酒、烹茶、焚香、作书,器物讲述的故事与两宋诗文在在应和。如果说墓志撰写的多为主人公之仕途经历以及学殖、人品、事功,那么用于随葬的“文房诸友”,展露的则是尘嚣之外的潇洒情怀。近年发现的陕西蓝田县五里头北宋吕氏家族墓地之外,原状保存较好、且比较有代表性的两宋士大夫纪年墓葬,尚可举出:合肥五里冲村北宋马绍庭夫妇合葬墓,福州茶园山南宋许峻夫妇合葬墓,南京江浦黄悦岭南宋张同之夫妇合葬墓,浙江衢州南宋史绳祖夫妇合葬墓。几座墓葬的出土器物,前举文房诸友,大率而备,其中有异有同,因此具个性而兼共性,本文的讨论已涉及部分,而若干器物的名称与用途以及所蕴含的文化信息,———特别是史绳祖墓,实有待于更为深入的具体分析和研究,限于篇幅,这里只能从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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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器物现藏于广东省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14】器物现藏于无锡市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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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合肥市文物管理处.合肥北宋马绍庭夫妻合葬墓[J].文物,1991(3):35.

【17】此指一般情况,当然未必尽皆如此,如武进村前乡南宋四号墓出土一方歙砚,便是“外套灰黑色金属盒”。陈晶等.江苏武进村前南宋墓清理纪要[J].考古,1986(3):258.

【16】同【17】.

【19】常州博物馆.常州博物馆五十周年典藏丛书:漆木金银器[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8:14.

【20】竹制笔管,银制笔套,但笔毫已不存,与墨、砚同出。福建省博物馆.福州茶园山南宋许峻墓[J].文物,1995(10):29.

【21】a.胡继高.记合肥市郊宋墓出土墨锭、毛笔的脱水与修复[J].文物,1991(3):41-43.b.安徽省文物事业管理局.安徽馆藏珍宝[M].北京:中华书局,2008:图二六○,图二六一.器物藏安徽博物院,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22】胡东波.合肥出土宋墨考[J].文物,1991(3):44-46.

【23】同【17】.按南宋顾文荐《负暄杂录》“墨”条曰:“近世唯三衢叶茂实得制墨之法,清黑不凝滞,诚名下无虚士也.惜老叶亡后,其子不得其传,大不及之,而翁彦卿等往往盗茂实名逐利而已,不足贵也。”

【24】张志烈等.苏轼全集校注:四时词(第4册)[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2288.“犀”,注云:“以犀纹为饰之金盘。”误。

【25】任渊等.山谷诗集注:六舅以诗来觅铜犀用长句持送舅氏学古之余复味禅悦故篇末及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977.

【26】出自吕氏家族墓地26号墓,即吕义山墓。器物现藏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本文所用图片系作者观展所摄。

【27】诸暨县文管会.浙江诸暨南宋董康嗣夫妇墓[J].文物,1988(11):图版五,1.

【28】a.衢州市文管会.浙江衢州市南宋墓出土器物[J].考古,1983(11):图版六,4.b.浙江省博物馆.梦粱物鉴:浙藏南宋文物珍品展[M].香港:香港文汇出版社,2011:10,30.

【29】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江宋墓[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9:图版一六,1,2.

【30】据《江苏武进村前南宋墓清理纪要》,一大一小两枚镇纸系出自一号墓,一为水晶,一为象牙。不过收入《常州博物馆五十周年典藏丛书:玉器·画像砖》中出土于村前乡南宋墓的两枚一大一小镇纸,均为水晶。a.同【17】.b.常州博物馆.常州博物馆五十周年典藏丛书:玉器画像砖[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8:35.

【31】潘吉星.中国科学技术史:造纸与印刷卷[M].北京:科学出版社,1998:203.

【32】梅尧臣《永叔寄澄心堂纸二幅》:“……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当时国破何所有,帑藏空竭生莓苔。但存图书及此纸,辇大都府非珍瓌。于今已逾六十载,弃置大屋墙角堆。幅狭不堪作诏命,聊背麤使供鸾台……”。

【33】同【1】(第13册):8551.

【34】铁镇尺出自一号墓。器物现藏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本文所用图片系作者观展所摄。

【35】南京市博物馆.江浦黄悦岭南宋张同之墓[J].文物,1973(4):64.本文所用图片系作者观展所摄。

【36】同【20】:图一八,4.

【37】语出杜光庭《神仙感遇传》卷三《御史姚生》,言姚生之子蓦见仙子幻化成的一只小白猪,“因以压书界方击之”,其后女仙抱持所伤小儿来见,“逼而视之,自眉至鼻端,如丹镂焉,则界方所击之迹也”。由此可推想界方式样。杜光庭.神仙感遇传[M].北京:中华书局,2013:460.

【38】关于界方的考证,多承郜同麟同道教示。郜君曰:界尺较扁,而界方横截面为方形,大概状如说书的醒木。《朱子语类》卷三十三:“木简是界方而六面,即汉所谓‘操觚之士’是也。”反推可知界方如觚而四面。又卷五十三:“心如界方,一面青,一面赤,一面白,一面黑。”朱子把心比作界方,那么界方须是四面一样大,这比喻才好。《水浒传》第五十一回:“锣声响处,那白秀英早上戏台,参拜四方……拍下一声界方,念了四句七言诗。”大概后世的醒木正是界方变来.另外,界方除了压纸,也在书写时作界画之用,所以刘子翚说“界墨作遮阑”。《王十朋全集·文集》卷六《界方铭》:“心正笔正,亦惟尔,有以相其正.”亦可见其作用.至于材料,盖以木、铁居多,富贵者亦用象牙。《黄庭坚全集·别集》卷十四《与赵都监帖》:“前欲作界方,亦不必桄榔,但得梼木之类亦可。”这是木制。《司马光集》中有“铁界方铭”。《武林旧事》卷八“车驾幸学”条有所谓“牙界方”,那已是御用之物了。另外,界方的分量大概有些重,所以《太平广记》卷六十五“姚氏三子”条载姚氏长子情急之下以界方击豚,并能留下伤痕。

【39】同【1】:(第16册):10546.

【40】a.江苏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等.江苏淮安宋代壁画墓[J].文物,1960(8,9):46.b.罗宗真.淮安宋墓出土的漆器[J].文物.1963(5):图版肆,3.墓主人为左班殿直、历监蕲州广济台州天台税,卒于绍圣元年。两文均称此器为镇纸。据罗文《淮安宋墓出土漆器登记表》,漆镇纸长15、宽5厘米,而未言厚度,推测当与宽略等,否则不会以“镇纸”名之。

【41】同【1】(第34册):21418.

【42】器物现藏于无锡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43】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44】a.同【27】:图版五,2.b.同【28】b:11.

【45】同【1】(第49册):30961.

【46】如四川遂宁金鱼村南宋窖藏中的景德镇窑蟾蜍砚滴。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参观所摄。

【47】同【29】:图版一七,1.

【48】同【1】(第58册):36186.

【49】郑振铎辑.玄览堂丛书三集[M].国立中央图书馆影印本,1948(民国三十七).

【50】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宋代窖藏中与端砚、镇纸同出的有端石制作的笔山,杭州北大桥宋墓与抄手石砚同出的有漆笔架,江西临川南宋邵武知军朱济南墓与石砚同出的有十一峰铜笔山。a.大邑县文化馆.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出土宋代窖藏[J].文物,1984(7):图一七.b.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杭州北大桥宋墓[J].文物,1988(11):57.c.陈定荣等.江西临川南宋邵武知军朱济南墓[J].考古,1988(4):图一,6. 

【51】同【1】:水晶笔架(第13册):8549.

【52】a.同【28】a:图版五,4.b.同【29】:彩版一六,3.

【53】器物藏陕西历史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54】同【1】(第67册):42255.

【55】关于牌印,南宋赵升编纂《朝野类要》“牌印”条曰:“印司掌铜、木朱记,以牌诣本官请关印.用印毕封匣,复纳之。凡牌入则印出,印入则牌出,盖立法防严之意也。”a.同【3】.b.赵升.朝野类要[M].北京:中华书局,2007:76.

【56】器物现藏于南京市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57】苏州博物馆.苏州博物馆藏出土文物[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9:194.

【58】南戏《张协状元》,“要见状元,便着紫衫,我便传名纸”;“奴家不具榜子参贺”。榜,牓之假借。按明清时代名纸通称拜帖,牓子匣遂称作拜匣。钱南扬.钱南扬文集[C]∥永乐大典戏文三种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9:160,161.

【59】周必大.淳熙玉堂杂记[C]∥左圭.百川学海(第3函第16册).明刊本.

【60】周必大于孝宗淳熙二年除敷文阁待制、侍讲,累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

【61】同【1】(第43册):26733.前此周必大又有诗作《过余干吴师中秀才以小诗惠歙砚次韵谢之》,句云“旧曾起草向明光,独与罗文近赭黄”,自注:“壬辰二月,蒙宣召至选德殿,用御前小歙砚草命相制,今适三年矣。”诗作于淳熙乙未,所云“壬辰”,为乾道八年。

【62】同【25】:240.黄庭坚《姨母李夫人墨竹二首》句云“深闺静几试笔墨,白头腕中百斛力”(其一);“人间俗气一点无,健妇果胜大丈夫”(其二)。题下注云:米芾《画史》:朝议大夫王之才妻,南昌县君李氏,尚书公择之妹,能临松竹木石等画,见本即为之,卒难辨。山谷,盖公择甥也。

【63】冀勤辑校.朱淑真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8:27,94.

【64】同【6】.

【65】扬之水.“琴棋书画”图:雅与俗的交汇和分流[C]∥法国汉学(第15辑).北京:中华书局,2013.

【66】同【16】:38.简报推测马氏卒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或稍后,早于马绍庭十余年,因此曾经二次迁葬。

【67】同【17】.“画轴干(杆),木质,轴头镶玉管,长29、轴径1.9厘米”;“五号墓主为女性,……完全是‘命妇’装束”。

【68】器物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本文所用图片为作者观展所摄。

【69】陕西省历史博物馆.金锡璆琳———蓝田吕氏家族墓出土文物[M].西安:三秦出版社,2013:94-95.

【70】同【1】(第67册):42255.刘克庄诗题作《盗发蔡端明墓一首,和竹溪韵》,竹溪,即林希逸。

【71】周密.癸辛杂识·别集[M].北京:中华书局,1988:264.书中“杨髠发陵”条,述杨髡等盗发宋陵之状曰,“高宗之陵,骨发尽化,略无寸骸,止有锡器数件,端砚一只”。按此则记述系王楠同道提示。

【72】同【1】(第35册):36579.诗题作《余常用小端砚失之经年忽在常卖人手中以钱赎归纪实二首》。

【73】同【1】(第24册):15859.

【74】福建博物院.福建博物院文物精品[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2:图一四三.

【75】钱仲联.绍熙三年冬作于山阴[C]∥剑南诗稿校注(第4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1860.

【76】同【1】(第19册):12967.

【77】同【24】(第19册):8000.苏轼《书赠孙叔静》:“今日于叔静家饮官法酒,烹团茶,烧衙香,用诸葛笔,皆北归喜事。”元符三年(1100年)作于广州,时孙叔静提举广东常平。

【78】同【1】(第6册):3881.

【79】同【1】(第16册):10830.

【80】按诗前小序云:“晁无斁有李墨半丸,云裕陵故物也.往于秦少游家见李墨,不为文理,质如金石,亦裕陵所赐,王平甫所藏者.潘谷见之再拜云:真廷珪所作也,世惟王四学士有之,与此为二矣.嗟乎,世不乏奇,乏识者耳。敬为长句,率无斁同作。”句有“念子何忍遽磨研,少待须臾图不朽”,师道弟子魏衍注云:“少游之墨尝许先生为他日墓志润笔,先生尝语衍,作此时,少游尚无恙,然终先逝去。”又周必大《玉堂杂记》卷下,曰“草后妃、太子、宰相麻”,“御前列金器如砚匣、压尺、笔格、糊板、水滴之属,几二百两,既书除目,随以赐之”。如此规格之润笔,惟属皇家。a.同【1】(第19册):12676.b.同【59】.

【81】同【1】(第21册):13690.

【82】同【1】(第31册):19485.




来源:《考古与文物》201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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