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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夏天见》(连载七)/梧桐北

花火2018-10-14 12:25:52







内容简介

城西古玩市场,七巷七号“年年知为谁”店里有一种人偶,是可以被“唤醒”的。他将以人类的形态陪伴在你身边,只为你一个人而活。

沈忆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人偶有任何的关联。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毁灭了她从前天真的想法。更致命的是,那个女人竟是她最好朋友夏妮的母亲。于是,沈忆晴最终唤醒了一个人偶,他叫沈唯染,是她报复计划的开始,夏妮也转而变成她报复的对象。然而沈忆晴却忽视了唤醒人偶的原理,一场未知的风波正迎面而来。



作者简介

梧桐北,90后,游离于大小文学网站的文学爱好者。

爱美人爱江山爱好音乐也爱美食。

用文字旅游来填满心中饕餮。

愿自己一直有酒有肉有朋友。

能贫能笑能乱跑,此生纵情豁达。




《下个夏天见》连载七

已经到了这个夏季最深的时节。

树叶与草地都由原来晶莹得发亮的浅淡绿色转为浓烈的深绿,让这个似乎太过于顺利平淡的夏天的尾声多了些带着寂静色彩的深沉。

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时间显得有些欢腾与热闹,像是在为最后的表演预先鼓掌。

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夜晚静谧无声,白天的喧嚣声都渐渐褪去,偶尔有蝉鸣声长长短短地在深绿到漆黑的树木间回荡着。家门被轻轻敲响,独自在客厅沙发静坐的沈忆晴走到门边,听到门外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忆晴。”

她面带着温柔的微笑打开门,刻意伪装出来的轻快声音里,有让人能够轻易察觉到的冷漠:“啊,唯染你回来了。”

“嗯……送她回家了,怎么不开灯呢?”沈唯染面色疲惫地走进来,一手撑着墙壁,低头换上拖鞋,轻轻叹了口气。

“呵呵,她现在还真是依赖你呢,确定她足够喜欢你吗?”沈忆晴关了门后就转过身子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唯染,声音里用开心装饰的无数细节莫名透着一股嘲讽的味道,让他听着不免有些不舒服。

“确定。”沈唯染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迎上沈忆晴的目光。

“那就好了。”沈忆晴点头微笑,还赞许地拍了拍手掌,可是那一双妙丽旖旎的眼里却看不到多少真正的温暖。

沈唯染沉吟了一会儿,终还是开口问:“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做?”

沈忆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笑容满面地说:“原来你还记得呀,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拥有她的全部,不管是信任还是爱恋。然后尽你所能地施行背叛,”她清冷地笑着,眼底暗流汹涌,“比如毫不留情地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扔掉,最好能再踩两下,你能做得到的,我相信你。”

沈唯染闻言,避开妹妹灼灼的眼神,慢慢地垂下头,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后两人之间便是一阵让人心焦的沉默,沈忆晴也没有再出声,就这样看着眼神浅凉的沈唯染,似是在观察他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片刻的寂静后,沈唯染只是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脸倦容地摆摆手,转身走向他的房间:“我知道了……那我先休息了,你早些睡。”

沈忆晴笑着对他的背影说:“嗯,晚安。做个好梦。”

沈唯染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握住门把手,稍微用了一点劲,将把手略微往右转了半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似的,迟迟没有打开房门,而是在迟疑过后,侧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忆晴。

“忆晴。”

“怎么了?”沈忆晴用询问的眼神与他对视。

沈唯染顿了顿,握着门把的力又加重了一点:“我只是想问,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沈忆晴抱着胳膊看着站在房间门口回头望着她的沈唯染,眼底的颜色渐渐变得深沉凉薄,唇勾起诡异的弧度。一时间,让人觉得沈忆晴这冰冷的微笑就像生长在她脸上一般,仿佛是那永远也摘不下来的面具。

夜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兜兜转转地在两人之间徘徊,轻轻吻过他们僵持的目光,一时之间寂静无比,时间似乎也停止了。

沈忆晴的声音终于打碎这片静默,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清晰又冷静:“沈唯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沈唯染真的喜欢上夏妮了。

他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也没有狡辩什么,似是默认了,沉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他没有底气再与她对视,也没有勇气看她冷冷目光下的失望。

沈忆晴冰凉的声音又在沈唯染心里留下无数冰碴。

“沈唯染,我劝你最好不要忘记你的命是谁给你的,也不要忘记是谁赋予了你支配情感的权利,你根本没有资格滥用。”

“我为你倾注了那么多的情感,不过是让你更好地‘恋爱’罢了,你别跟我说你没办法控制感情这些话。你是人吗?你不是。你是一个像得到能量一般得到情感的人偶,既然如此,你没有理由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浪费我给你的任何一分情感。”

“你更不要忘记,你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而已。”

这番话说得沈唯染只剩默然,他终是沉默不语地走进了房间去。

夜深人静。

沈忆晴一个人站在黑暗灰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独。她的脸上已经没有面对沈唯染时的决绝与冷漠,剩下的只有无法自制的疲惫与难过。夜风轻轻地拥住了她瘦削的肩膀,似是要给她一个暖人的拥抱。

我真的忍心吗?我忍心吗?

她不断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慢慢蹲下抱住自己。

沈忆晴。

轻轻念这三个字,她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眼里还有些许厌恶。她是那样地不甘心,自己的名字,是父亲因为思念一个女人而取的,而那个女人竟然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父亲朝思暮想的,他的初恋女友。

忆晴,忆琴,读音那么相像,而在他每次念出口的时候,又带着多少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温柔呢?他想她,他念她,他爱她,在每时每分每秒,在他所有闲置的时间里,在他无法忽视内心之时。

当年的爱恨融进时光深处泛黄的纸张里,每当黑色的签字笔在干净的白纸上涂抹着繁杂的花纹时,清丽隽秀的笔迹总能让干枯在岁月里的花朵重新芬芳。

清澈的,曼妙的,忧伤的。

那么多啊,那么多。

而自己对于夏妮的感情,又是如此相悖的存在。

因为性格相合,志趣相投,所以她们喜欢着彼此,所以她们天天待在一起消耗着青春的美好,所以她们无比愿意做一对感情深厚的闺蜜。但是沈忆晴却因为父母辈的情感纠葛而无法自拔地产生了怨愤,而且忍不住想要报复。

沈忆晴不缺耐心,如果可以,她真的非常想花长长的一段时间,去一点点地折磨杨若琴,把父亲这十几年来身心所受的煎熬分毫不差地还给她,让她也品尝一下这种滚烫中药灌喉的痛苦滋味。

而首先要受伤的,自然是杨若琴最疼的女儿。女儿疼,母亲可是会加倍地疼呢。

可夏妮又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种报复与惩罚?她不过是跟自己一样,是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孩子。她无法选择出生在什么家庭,无法选择父母,但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好朋友带来的报复和所谓惩罚。

沈忆晴知道,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在用不甘心来折磨彼此罢了。更何况生活哪会如她所想的那般一帆风顺?

她不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人,和夏妮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怎么可能没有感情?而且夏妮给她所带来的各种快乐与温暖她都还历历在目,那些一起分享的蛋糕和奶茶似乎在她心里留下了暖人的温度。有的时候,她身心俱疲地想,如果夏妮不是杨若琴的女儿该多好。

她不是杨若琴的女儿,她们就可以做一对正常的好朋友了吧?无须理会上一代令人烦躁痛心的纠葛,也不必再编织那些令人伤心的谎言,能够好好地、手牵手一路走下去。

沈忆晴最初是真的想这样。她因为夏妮而犹豫了。

她对杨若琴的怨恨,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那时候沈忆晴才念初三,为了不影响她学习,父亲给她办理了在学校住宿。那天上午,还在上课的时候,沈忆晴突然被班主任叫出去接了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医院通知她赶紧过去,她父亲出事了。

等她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得到的消息是父亲在四楼的精神科,瞬间心就凉到透顶,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直逼她的咽喉。她努力想压制住内心可恨的不祥预感,努力坚持着冷静自如,却在打开门看到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眼神茫然没有焦距的父亲时瞬间崩溃。

沈忆晴觉得胸腔里的心震颤到仿佛跌碎了,但她没有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号啕大哭,即使眼睛很快地就蓄满了泪水。沈忆晴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在父亲面前蹲下,俯在他的膝盖上,抬头看他的脸庞,但父亲始终沉默着,眼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事物,冰冷得让人心寒。

“爸爸……”她伸出手去触碰父亲的脸,可是他仍旧毫无反应地盯着房间的一处看,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爸爸你看看我,你跟我说说话。”

沈忆晴微微地起身,双手固定住父亲的脑袋,强行让父亲与自己双目相接。爸爸挣扎了一会儿后,就配合地看向她。可她看着无声木然的父亲,却忍不住想哭,因为他的眼里如此空茫,好像根本就不认得这个女儿一般。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警察,安慰似的拍了拍忆晴的肩膀:“小妹妹,你就是沈忆晴吧?”

沈忆晴这才惊觉这个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她迅速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起身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里的人——一个不停哭泣的女人,几个警察,还有一个医生。在胸口传来一阵快要窒息的压抑感后,她听到自己掩藏不住的愤怒和悲哀的声音,仿佛从胸腔里直接撕扯出来:“到底是谁把我爸爸弄成这样的?!”

她身旁的警察上前了一步,对她说:“小妹妹你先别激动。是这样的,上午的时候,你父亲与这位杨若琴小姐偶遇,”他指了指那个双眼通红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交谈之后发生争执,你父亲对杨小姐做出了一些让人误会的动作,与杨小姐同行的男子,就是杨小姐的小叔子,就拿了旁边建筑工地遗落的砖头砸了你父亲的头。”

沈忆晴闻言,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目前那个男子已经被带到警局了。”警察继续说,“你父亲虽然已经醒来,但是神志不清,行为不正常,医生说伤到了脑子,恢复的可能性比较小,建议还是做一系列正规检查才好……哎,小妹妹,你干吗?住手!”

此时此刻的沈忆晴一直隐忍着的悲愤终于爆发,她疾步走到那位杨小姐跟前,将她从座位上扯起来,粗暴蛮横地推了她一下,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杨若琴!你说,我爸爸对你做了什么?!你说,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狠下毒手把我爸打傻了?打傻了……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毒啊,蛇蝎心肠,毫无人性,你怎么下得了手啊你……”

沈忆晴眼睛里的被骂得不知所措的杨若琴因了泪水而变得支离破碎。警察拉住伤心欲绝的沈忆晴安慰道:“小妹妹,你冷静一点,她也哭了一天了,她也很伤心的。”

“她当然伤心啊!”沈忆晴失控地一把甩开警察的手,歇斯底里后,自己都有些头晕目眩,“我爸被打傻了,她可是要赔钱的!她当然伤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警察不悦地皱眉,“你知不知道这位杨小姐是谁啊,她可是……”

“我管她是谁啊!”沈忆晴发狠一般打断了警察的话,“我只知道她是凶手!把我爸爸害成这样的凶手!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害人啊?她是不是还要告我爸爸啊?”

那警察轻蔑地笑了一下,不客气地说:“小妹妹你不要太激动,要告你父亲嘛,这也不是不可以。据我们调查,你父亲和杨小姐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虽然这次杨小姐说是因为站在马路边,车子快速开过,所以你父亲就把她护了进来,但是杨小姐的小叔子却拿砖头砸了你父亲,呵呵,那你父亲是多大尺度的‘护进来’才让他人误会成‘动手动脚’啊,这可能是属于正当防卫……”

“闭嘴!”沈忆晴愤怒至极,差点一巴掌挥过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乱说?!”

“你又知道什么……”年轻的警察还想继续说,却被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年老的警察呵止了。

沈忆晴冲天的怒气再一次对准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杨若琴,她狠狠地抓住杨若琴纤细的双肩,眼神咄咄逼人:“男女朋友……杨若琴你告诉我,我爸之前对你做了什么啊,你要这样对他?他虐待你吗?他欺负你吗?他对你不好吗?你说啊!快说啊……他做了什么让你那么恨他,连他下半辈子都要毁了……为什么……”

筋疲力尽之时,她痛苦的嘶喊已经变成碎不成语的哽咽。在杨若琴的注视下,沈忆晴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她颓废地跪坐在地上,她的眼泪流了满脸,低着头痛哭失声,整个人好像一块浸满悲伤的海绵。

杨若琴看到沈忆晴这般模样也于心不忍,眼眶又一次红了,她向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伸出手,似乎想把她扶起来:“没有,他对我很好……只是后来离开了。都是我的错,可是,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沈忆晴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此刻,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情况是:爸爸和这个杨若琴曾是恋人,后来爸爸负了她。今天两人在街上偶遇,可能因为曾经的事情起了争执,与杨若琴同行的那个男人为了帮她就拿砖头朝爸爸打去。

这要她如何接受……

且不说那人打他的原因,沈忆晴的妈妈早早地去世了,这些年来都是她和父亲相依为命,日子富余过、节俭过,但两人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而今父亲突然遭遇这种事,这无疑是对他们家的一个巨大的打击。沈忆晴现在还只是十五岁,万一父亲没办法康复,以后的生活她要如何独自承担?

而将这一切不幸带给她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

父亲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她呢?肯定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吧。这个女人心有不甘,所以早已在心中形成了一个执念,今日竟然见到父亲就全部爆发了出来,要不然一向绅士有礼的父亲怎会被误会成对女人“动手动脚”?父亲真是倒霉透顶。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沈忆晴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已经显出一抹抹凌厉,她已然不顾形象,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爸爸被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伤害了的事实。

这时候年长的警察走上前伸手阻拦:“小妹妹,我们叫你来,一方面是让你了解事情,还有就是建议你父亲做一次详细的检查,知道具体情况起码自己放心些。这位是张医生,关于检查方面的问题你可以问他。”

张医生点点头,请沈忆晴跟随他去办公室。她的火气这才息了一些,对杨若琴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这才走出去。

但其实,沈忆晴这时候还不知道,杨若琴带给她爸爸的伤害根本不止这些,上一代人的事情也没有她所想的那样简单。不管如何,伤人十分,自损七分,谁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父亲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却也的确不容乐观,毕竟他是脑部受损,无论如何也要谨慎而行。但是沈忆晴只要一想到拿砖头把人拍傻这种在搞笑小说里以笑料的形式频繁出场的桥段,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时,那带来的无助感却强大得让人无处可逃。

父亲现在基本上不理会别人,不管别人对他做什么,他都会以顺从的姿态接受。有时候他会特别安静地望着一个地方,比如窗外,看着灯红酒绿的喧嚣,默默地就是好久好久。沈忆晴偶尔会觉得,父亲只是在沉思而已。

她看着父亲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有苦涩泛起又咽下,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沈忆晴申请了走读,在初三这个压力很大的时候,除了每天完成学习任务,她还多了一份要照顾父亲的责任。在邻居的协助中,她很快学会自立。偶尔在早晨时分,年生婆婆会在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帮沈忆晴带一些,她中午放学后顺路拿回去。

沈忆晴终于体会到了父亲一个人将她带大的辛苦,你日复一日地疲惫地奔劳着,家里却还有一个人等你喂饱他。不过苦也罢了,累也罢了,日子无论如何也是要过下去的。在父亲朋友的帮助下,沈忆晴把父亲的咖啡馆租了出去,也拿到了杨若琴付的赔偿金,所以近期之内,经济方面不会特别紧张,而自己的课业方面,她也是一直尽力保持着优秀。

但唯一让她不爽的是,有个客人好像来得太频繁了。

杨若琴。

她还真的低估杨若琴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了。

杨若琴最近总是不顾工作,天天跑来探望,要是沈忆晴不让她进来,她就一直在门外等着,还带着一副委屈的样子,沈忆晴看得直恶心。一开始沈忆晴就当她是透明人,直到后来的一次,她竟然拍门能把对一切熟视无睹的父亲拍得给她开门了。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沈忆晴却没有看见杨若琴在门口等她同意探望爸爸。她犹豫片刻,正觉得奇怪呢,进了家门后,沈忆晴正好撞上热好饭菜的杨若琴。她若无其事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沈忆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可看到后者冷若冰霜的神色还是迟疑了半分,然后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声:“你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

见到这般情景,沈忆晴倒是缓了神色,有些半愣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爸爸开门让我进来的。”杨若琴从容地脱下围裙,似乎想对沈忆晴绽放一个笑容。可对面的沈忆晴只觉刺眼,因为爸爸曾说那条围裙是妈妈曾经用过的,所以她一直都舍不得丢,就算是留个纪念也好。

“开什么玩笑,拿他寻开心有意思吗?”沈忆晴微怒,语气也冷冷的。

“没有……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他。”杨若琴自知又惹沈忆晴不开心了,她微微垂首,把围裙叠好放回原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听到我的声音,后来就开门了。”

沈忆晴闻言有小小的震撼,她不知道杨若琴喊了多久父亲才有反应,在痴傻状况下的父亲,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一般,这杨若琴该有多大的毅力与耐心,才……

见沈忆晴好像没有表现出非常抵触的意思,杨若琴稍稍放松了一点,小心翼翼又略带开心地说:“还有啊,你爸爸能够说简单的字句了呢,刚刚他有跟我说话哦!”她的表情快乐骄傲,好像爸爸是她刚学会说话的年幼儿子一般。

听到好消息的沈忆晴总算是觉得欣慰些了,她走至客厅,放下书包,转过身子捺着性子问杨若琴:“他说什么?”

“他叫我的名字啊!”杨若琴丝毫不知道危险地对着沈忆晴绽放了一个微笑,眼神动人得如同冬日的阳光,可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个惊雷一样在沈忆晴心中炸开了一个能量巨大的蘑菇云。

“……什么?你的名字?”

沈忆晴突然觉得喉间似乎被一团棉花堵住,干涩压抑,心情也急转直下,仿佛心里填满了许多的乌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

不可能,不可能,这简直难以置信,这个女人说父亲叫了她的名字。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父亲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父亲一定是被刺激的……他与沈忆晴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与杨若琴在一起大概只有一段时光罢了,她根本不可能在他心里烙下这么深的刻痕,甚至在痴傻之中还能叫出她的名字?怎么可能?那沈忆晴呢?那母亲呢?父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杨若琴仍旧兴奋地说着:“他叫我小琴啊,一开始只是对我说‘琴'这个字,我听到的时候好开心,就一直鼓励他继续发音,现在他已经可以说‘小琴'了!”

此时此刻,沈忆晴却在听见那个称呼的时候,僵硬的表情瞬间释然,她冷冷地嘁了一声,从容地抱起手臂,唇勾起讽刺的弧度:“别说了!自作多情的女人。我还真以为我爸那么在乎你呢。你听好了,我爸爸叫的,是我的名字——我叫,沈忆晴。”

“可是他以前就是叫我……”杨若琴闻言,放在胸口的双手缓缓垂下,弯弯的眼里哀哀地透着千丝万缕的不甘心。

“你也知道是以前了!”沈忆晴不耐烦地打断,满脸鄙弃,“你的自以为是真让人恶心!”她手脚利索地把餐桌上杨若琴弄好的饭菜全部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迅速把垃圾袋提起来打了一个结,而后递给震惊不已的杨若琴,给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慢走不送,顺便帮我把垃圾带下去吧。”

杨若琴依旧因沈忆晴的行为愣怔着,好像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一样,眼角哀哀地垂下,眼泪似乎会一不小心就流淌下来。杨若琴就这样看着已经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沈忆晴,许久,杨若琴终于说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失控,但语气满是伤心:“你怎么能说这是垃圾……”

“垃圾,就是脏东西。”沈忆晴语气冰冷。

杨若琴接触到沈忆晴没有温度的眼神,瞬间就有愤怒的因子开始燃烧。但沉默须臾,她终于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放下尊严,伸出手慢慢、慢慢地接过垃圾袋,提手转送到她手指上的时候,垃圾袋带着她的手猛地向下一坠。她终是下意识地攥紧了细细的袋子。

初中的物理知识提及,接触面越小,压力越大,细细窄窄的提手,勒得手指生疼。

沈凉,你的女儿那么恨我呢!

“好走不送。”沈忆晴对着杨若琴的背影砰地关上门。

沈忆晴沉默地靠在铁门上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又忆起了刚才和杨若琴争论称呼的问题,她不屑地嘁了一声,然而后背骤然冰冷。

等等……名字。名字是什么。

沈忆晴、沈忆晴。

恍惚中,沈忆晴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僵硬空洞地看着前方,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指骨好像被冻结一般地凝固了。

仿佛这就是宿命。是谁说过,名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语?你想到谁的名字,彻夜难眠,爱恨交织,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心又重归于平静,但不同的是,那个名字将永远以一道疤的形式,蜿蜒在你的心里。

然后剩下的是什么?怀念。

怀念那时候我们牵着手一起奔跑的日子,怀念我们可以相视一笑的时光,怀念你歪着头靠在我的怀里,羞赧的笑容那么可爱。我抱着你,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我在不断地练习,拼命练习在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时,不会再那样震颤,不会再那样痛彻心扉,不会再那样纠结于曾经的甜蜜。

可是,我还是想念你。

——微信连载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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