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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翻译可以成就也可以毁掉一个作家 | 创作者访谈

三明治2019-01-11 04:48:12

图片来源:上海西西弗书店


文 | 万千


如果你听过林少华本人现场的演讲,或许能明白他的翻译风格为何会是如今这般特点。


出现在新书发布活动现场的林少华,总是笑面迎人。一身西装,头发向后梳着,手提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用文件夹放着为新书发布会写好的发言稿,A4 大小,约莫六、七张,里面还有黑笔、红笔、荧光笔做了不同标记。


在演讲过程中,本该是日常的表达里,他的用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


比如当他举例时,会把句子说成“非常对你不起”,而不是“非常对不起你”。


又比如当他说到自己在 2017 年 9 月中旬,历时 85 天,手写翻译稿纸 1600 多页,终于翻译完近50万言的《刺杀骑士团长》时,自己走出家门,“但见晴空碧日,白云悠悠,花草树木,流光溢彩。”


《刺杀骑士团长》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最新长篇小说。自面世之后,就一直受到媒体热议。书籍当中,村上春树借由主人公之口,提到南京大屠杀,对日本右翼以具体死亡数字有争议为由,淡化屠杀事实的行为,提出了质问,“难道可以说40万人是大屠杀,10万人就不是大屠杀吗。”


但对中文读者而言,这本书更吸引眼球的地方在于图书的营销。


先是译文出版社以“天价”买下《刺杀骑士团长》的翻译权,据说书里面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约莫都值 25 元


再是,出版社联合西西弗、言几又等书店以及各个线上图书销售平台提前一个月开始预售,并搭配了铅笔、收纳袋、徽章、挂耳咖啡包等各种类型的周边文创售卖。


而或许,同样也属于图书营销的部分还包括,网络上对于译者的争论。


在村上春树作品的读者里,有两大阵营,挺“林”派和挺“施”派。施,是指,翻译家施小炜。从 2008 年《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这本书开始,往后十年,村上春树新书的翻译版权都属于施小炜。林少华曾经透露过自己的抽屉里还放着当年他翻译的这本书的手稿,但是再无见光之日。


而林少华曾经把网友对他的语言攻击称之为“黑林运动”。在这一次新书的首发会上,他谈及这一段经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把这件事比做自己正在吃着面条,突然碗被人端走了。


两派最大的争议在于翻译是否要忠于作者。


林少华的翻译作品被诟病加入了太多译者的修饰,脱离原作者的语言风格。对此,林少华在多个场合公开说过,他认为比语义、文体更重要的是,“审美忠实”。甚至在他看来,翻译是“特殊的文学写作”。


双方各执己见,没有定论。


2018 年,村上春树新书的版权重新回到自己手中。他清晰地记得上海译文出版社的副社长吴鸿在 2017 年 5 月特意来到青岛,请他翻译《刺杀骑士团长》时的心情。


他说:“十年所有的日子,仿佛都是在等这一刻。”


书店现场,上海言几又书店


在林少华的公开演讲里,你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同时存在着自谦和骄傲的两面。


《刺杀骑士团长》新书首发会选在了上海。林少华自称自己为青岛教书匠,从小城市来到“大上海”。在谈论村上春树作品的时候,他又称村上春树是城市人,而自己是乡下人,从小“在只有九座人家的小村庄长大。”


《刺杀骑士团长》这本书的翻译也全程是在林少华东北农村的老家里完成的。


而一旦谈及自己的作品时,无论是翻译还是创作,林少华的言语里都难掩骄傲。


林少华一共出版了 80 多本译作,其中 42 本是村上春树的作品。林少华在思南公馆的分享上说“我的读者,或村上的读者,至少有四千万”。


不知从这句话里泄露出来的信息是否是,在他心里,自己的名字是排在村上春树之前的。


当现场观众提问有关文体的问题时,林少华认为村上春树的文体不如他本人丰富。村上春树的文体很少会出现大的变化,而自己的写作“既可以风花雪月,也可以大江东去。”


从营销上来说,《刺杀骑士团长》是成功的。


西西弗书店的上海静安大悦城分店,在书籍正式发售的第一天,3 月 10 日,单店铺卖出了接近 4000 册图书。


3 月 27 日,林少华在自己的微博上宣布:“骑士团长发行以来不到两个星期,35 万套( 70 万册)即一发而光,现正加印。 ”


当被问及下一步创作计划的时候,林少华说如果没有特别邀约,他不会继续翻译了。


2018 年,在高校任教 35 年终于正式退休的他,正计划写一部原创作品,反映当下的教师众生相。


他曾说过,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小一号的字号署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后面,总归不是滋味。“从事翻译,是为他人做衣裳,做久了,就想给自己来上一件。”


Interview



三明治:你从小时候就爱好读书吗?


林少华:尽管我只读到初一,文革就开始了,大部分书籍成了焚烧对象。但是很奇怪,我对书始终保持着一种一般人看来匪夷所思的阅读热情。


像《红楼梦》《三国演义》大部分旧书都被焚烧了,我实在无书可读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背《毛主席语录》。语录背完了,就背《毛主席诗词》。毛主席诗词背完了,实在没有可看的,就背《汉语成语小词典》。


可能有些人听我讲话,觉得成语用得比较多,不是我刻意想卖弄自己,的确,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背了汉语成语小词典。


后来,同学借了我一本《千家诗》。催我还的时候,我就说,“丢了,谁撒谎谁是小狗”。这本书现在还在我这里。我要是把这本书还给他,说不定他现在是翻译家了。


三明治:您是如何走上日本文学翻译道路的?


林少华:文革期间,我是中农兵学员,上山下乡,当时的农民兄弟推荐我上了大学。大学志愿当时有专业志愿一栏,我在那一栏填写了七个字,“一切听党的安排”。不知道党怎么一拍脑门,叫我学日语了。这可能是一个谜,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不过当时有一个大的环境是,中日邦交恢复了,需要日语人才。


三明治:当时得知自己分配到日语专业时的心情如何?


林少华:也没有特殊的感情。说实话,学日语之前,我都不知道天下有日本语这个语种,我以为日本语就像是老抗战片里那样说话,“你这八格牙路,米西米西”,讲一些半生不熟的汉语。没有想到还有假名、另外一种发声系统。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现在,你们可能听到这个经历,都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三明治:第一次读村上春树的作品是什么感受?


林少华:原来日本文学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总的来说,我这代人,对日本文学、日本文化,大抵采取的是俯视的视角,因为认为那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派生,而并没有把日本文学、日本文化看得多么独立、有份量。


在当时,日本文学、日本文化是不入流的。谈论法国文化,是够档次的,但谈论日本文学的,没有多少人谈,即便有人谈,也没有多少人感兴趣。读到《挪威的森林》的时候,我三十几岁左右,还处于一小截青春的尾巴。而《挪威的森林》里的主人公,也就二三十岁,和我的年龄距离远远没有像现在这么大。而且,在那个时候,书里写到的那种“三角关系”在中国并“不常见”,我觉得很有意思,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多彩、浪漫的经历。所以读起来,有新鲜感、好奇。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一种活法。


三明治:您在分享的时候曾经提到自己的四个身份:翻译家、教师、学者、作者。这其中,您最有认同感的身份是哪一个?


林少华:我的本职是教书匠,我接受其他媒体采访的时候也说过,人最值得做的有两件事,教书和种树。


三明治:栽树的兴趣爱好由何而来?


林少华:我是农村出来的,所以对于农作物,对于花草树木,有一种本能的感情。而且可能农村出生的人多了,大部分人不想回去,而我呢,对植物、种子落地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这个生命周期有特殊的情感。


老家周围一百多株树木都是我亲自种的,觉得乐在其中,比翻译村上春树还有意思。


三明治:你曾说过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候,会想“我在乡下有五棵柳树,你们有啥?”哪一时期,是你觉得最困难的时期呢?


林少华:漫长的人生,像我活过这么大年纪了,可能经历过很多挫折、遭遇。陷入窘境、困境的时候,不只一次、两次。何况我这个人离开书、离开文字,在日常生活中,大体上比较朴实。在别人看来是很天真,甚至很愚蠢的人,尤其在和领导、周围同事打交道,往往会发生一些误解,甚至不受喜欢。


人生酸甜苦辣,活得时间越长,品尝的也越多。在那种时候,心情一落千丈,我会闭目想象,夕阳西下,自己在乡下栽种的那几棵垂柳随风摇曳,多么美妙的场景。那一刻,会觉得现实当中的困难、挫折算不了什么。


三明治:2018 年,正式从教师岗位退休。在最后一课上,有没有让你印象比较深的事情?


林少华:当了 35 年老师,我对讲台、对学生,甚至广义上,对于职业,总有一份依恋,一份感情,难以割舍。我并没有对自己退休,感到多么欢欣鼓舞,觉得“哇,这下就解放了”,并不是那样的。寂寞感、失落感在最后一课其实还是很强烈的。


三明治:可否介绍一下下一步的创作计划?


林少华:翻译,如果没有特别情况,比如像译文出版社找我翻译村上春树新作这种,我不会再接着翻译下去了。我想自己更多投入到创作中去。


三明治:可以透露下你想创作的故事内容吗?


林少华:比如我想写一部类似钱钟书老先生写的《围城》一样的东西,民国时期的教授众生相,我想写共和国时期的教授众生相。也许是小说,也许是类似传记、回忆录的形式,我得琢磨琢磨。谁对我不好,我这会要在纸上,春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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